《归槿》半池墨浅

92、大都遇袭—危机重重 北境，大都

　　那双眸子微微张开一些，看到是段惜槿，李澜心的唇角轻轻抿起，“回来了……”

　　段惜槿屈膝而跪，手轻轻放在李澜心的手背上，“是，儿臣回来了，母后……”她有些哽咽，但还是在努力控制着情绪。

　　李澜心一直是段惜槿最稳固的依靠，幼时她便时常会将女儿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槿儿别怕，娘亲会保护你。”

　　那一日段惜槿从冷宫中被救了出来，虽是年幼，她还是看到了母亲眼里的焦急，于是当李澜心问她：“槿儿，是出了什么事吗？”段惜槿只是摇摇头，“母亲，孩儿只是调皮迷了路，未曾有其他事发生。”

　　但她后来知晓，也是那日后的不久，母亲身后的李家开始动起来，将父亲那颗原本就有的野心高高托起，于是，母亲成了皇后，而父亲，成了大夏的皇帝。

　　“别怕，母后无碍，只是受了点小伤，”李澜心笑着，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段惜槿会意，轻声道：“兰芝姑姑什么都没说。”

　　李澜心收回眼，听到段惜槿又补了一句，“即便母后受再多的委屈，只要没有您的命令，兰芝姑姑便不会泄露分毫。”

　　李澜心听出段惜槿心中的埋怨，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抬眼看着对方，“终究也没什么事，何况你不该直接来母后这边，若是你父皇……”

　　“您为他受伤，他也不守着您，倒是让儿臣去做那虚伪之人，儿臣不愿。”

　　“公主！”李澜心轻喝一声，而后又咳嗽了两下，才紧紧抓住段惜槿的手，“不可……”

　　“母后……”段惜槿那双眸子里终是盈满了泪水，李澜心也没再劝说，只是抬起头，抚了抚段惜槿的脸庞，她甚至都记不清从何时起，自己的女儿已经不得不也和自己那般，步步为营，走得那样小心。

　　原本，她只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的羽翼下，快乐的长大罢了。

　　“放心去做吧，母后这边，不用担心，此事对于母后来说，亦不是坏事。”李澜心委婉的说道。

　　段惜槿虽有些听不懂但也不想再打扰母亲，于是点了点头，“母后，您好好休息，后头的事，让儿臣来处理。”

　　“好。”李澜心宽慰的笑了笑，她也有些乏了，如今说了许久的话，眼皮有些发沉，于是张了张唇，“本宫，再睡会儿。”

　　“好，母后早些休息。”

　　待段惜槿走出长宁宫，她转头看向乾清宫的方向，母后虽没有再劝她，她却也知道方才所说不过是感情作祟，待平静下来，终究还是得做那些虚伪之事。

　　挪动脚步，段惜槿看向门口处，魏德贤此时已经等在门口，她见对方俯首作揖道：“老奴给公主请安，大公主殿下圣安。”

　　段惜槿虚虚的摆了摆手，而后脸上扯出一丝笑意，“魏公公免礼，能不能帮忙禀报一声，”她微微直了直腰板，道，“本宫抗旨回了大都，求圣上降罪。”

　　魏德贤没想到眼前的公主一来便是那样的话，忙躬身道：“殿下莫要这般说，老奴马上去禀报。”

　　说着，他便转身，甚至脚不小心还绊了一下，才跌跌撞撞的进了乾清宫的宫门。

　　段惜槿仰着头，看着乾清宫的门楣，脸上的笑意微微有些僵硬的扯了扯，直到魏德贤重新回来，“殿下恕罪，圣上受了惊吓，如今亦是需要好好休息，圣上口谕，大公主回都事出有因，圣上不会责怪，只希望殿下也能保重身子，待圣上身体康健，便马上会召见。”

　　段惜槿作揖道：“是，儿臣听父皇的，”说着，她又叹口气，道，“魏公公定要代本宫好好照顾父皇。”

　　魏德贤忙不迭的点头道：“殿下放心，圣上无大碍，只是世子这般恩将仇报，终是有些伤了圣上的心，圣上不过是希望他的子女都如殿下一般，有一颗尊父爱母之心便可。”

　　“那本宫便先回宫了，若是父皇有任何事需要本宫，还劳烦公公知会一声。”段惜槿道。

　　魏德贤忙躬身道：“是。”

　　景乐宫

　　段惜槿立在殿中，抬眸看着那灯烛摇摇欲坠，天色依然灰暗，如今的她，在等待着所有事情的真相。

　　大概又过了一刻钟，鬼影立在了她的面前，她转头，“可有什么线索？”

　　鬼影躬身道：“属下打探到，世子死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段惜槿看向她，眉头微微蹙起，见鬼影有些不敢说的样子，又催促道，“还有本宫不能听的？”

　　鬼影头放得低低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沉，“他说：这天下，终是有李家的份。”

　　段惜槿却觉得这不是原话，于是问道：“只是这个？”

　　鬼影一双手紧紧握成拳，终是说道：“他说：殿下也有一半李家的血脉。”

　　段常翊这话明里暗里，便是默认了她拥有皇位的继承权，可对于她的父皇来说，任何人觊觎皇位，都只会是敌人。

　　段惜槿原本刚要拿杯盏的手在空中悬了悬，而后端起，轻啜一口，似乎对这话没有任何的不适，鬼影却是有些担心的看她一眼，只见段惜槿许久才抬起头，“此事整个大都宫内都知晓？”

　　鬼影沉沉的点了点头，“宫中听到此话的人不在少数，这些宫女太监自是不敢在明面上说起，但还是有些风声传出。”

　　“查查此事和怀光侯有没有关系，本宫也好奇，他听到这风声，是该开心，还是不开心了……”说着，她站起身，看向一旁的小翠，“本宫乏了。”

　　小翠方才看到段惜槿回来那神情便一直不敢打扰，除了给主子端茶送水，其余也没什么能做到，如今自是忙福身道：“殿下要不要让后厨弄些吃食？”毕竟段惜槿回宫后，还未曾进过食。

　　段惜槿看她一眼，终是点了点头，“好。”

　　回到寝宫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段惜槿看着房内的所有，想起当时她便是在此将那红色丝带赠与苏墨，唇角忍不住微微往上翘了翘，她转过头，看向窗外的月儿，忍不住想，此刻的苏墨，又在做些什么？

　　那念想悠悠荡荡，似乎真的落到了苏墨的心里，因为此时的她，正也抬眸，看着月色。

　　半晌，终是低下头，苏墨推开了别院的门，没有鬼影，更没有那盏温暖的烛灯，段惜槿总爱看书，若是有空，便会一壶茶一本书，一看便是一个时辰，即便是在北境，她也会抽空看会儿书，所以每次苏墨推开门，总会看看桌案的方向，那灯烛是否亮着，那人，是否还在？

　　恍惚间，她回到屋里，床榻是原本段惜槿睡过的，如今被她整理的更为干净一些，段惜槿原本就不做那些活，起床只需从被褥里钻出便可，往日在宫中自是有人伺候，到了北境，她不愿意特殊对待，于是除了暗卫的几人，便只有苏墨。

　　那一次，苏墨躬下身去叠那被褥，段惜槿便在身后站着，“苏指挥使倒是贤惠。”

　　苏墨便躬下身笑，“那小翠往后那是要没了活计。”

　　她说完，便听到段惜槿极为轻柔的笑声，而后转过身，便看到对方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苏墨当时便想，若是能这样一直过着，似乎也极好。

　　她将原本的青色束衣脱去后，换了一身黑色束服，回到北境后的每个夜里，她都不曾忘掉自己在此的目的，除了保护大夏的疆域不被侵犯，还有一点，便是弄明白这李家的目的。

　　如前几个夜一般，她快速的从别院的后墙跃出，李朝鸿同几个副将都住在一个临时空置的客栈二楼，苏墨此时躺在那屋顶，眼睛盯着那月儿出神。

　　只是这一夜的屋内，倒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你来干嘛？”李朝鸿的声音从屋里传出。

　　“李将军，毕竟我们都姓李，何况我还是侯爷亲自认命的，你即便瞧不起我，总也不能忤逆你父亲的意思吧？”那人的声音轻佻，倒是和苏墨脑海里李安生的形象对了起来。

　　“李安生，我虽不知为何父亲会给你那样的任务，但我上次便和你说了，往后不许轻举妄动，否则，不要怪我不顾往日情面。”李朝鸿努力压着声音，却还是能听出里头的怒意。

　　“我才懒得和你废话，今夜不过是侯爷有了新的命令，”说着，苏墨听不到两人再说任何话。

　　好一会儿，里头又传来扔东西的动静，“你们这是要我造反！”

　　“你可以再大声一些。”李安生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沉，“李将军，我本以为你也是一个聪明人，如今倒是也明白，为何侯爷不信你这个亲生儿子，非要让我来这北境，原来，是怕你误了他的事啊……”

　　“你来了又有何用呢？”李朝鸿问，“这军队指挥权在我手中，我若是不想，你们谁都逼不了我。”

　　“你不是想得到那个姓苏的吗？”李安生说，“只要你成了那上位者，所有的事都会水到渠成，更不用在意那段家的脸面。”

　　“我李朝鸿岂是这种奸佞之辈。”

　　“反正我话已经传到，后日午时，北寮兵马便会跨过寮河，你自己看着办。”

　　此时传来关门的声响，苏墨微微蹙眉，她看向远处，几个副将正从军营往这里走，楼下似乎更热闹了，却只有他知道，李朝鸿的屋内，大概只剩下一片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