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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活下去 苏墨对生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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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鹤师太的话让段惜槿不知所措,像是深井里的欲念,从来不曾这样真正被捞起。
又像是深潭里的不可见,原本即便是有一日她真的到了那个位置,她也宁愿相信,所有的来路,不过是迫不得已。
段惜槿有些恍惚地走回到斋房,此时天光微暗,昏黄的日光斜着身子顺着段惜槿刚刚打开的门缝里跑了进去,光亮落在苏墨手中的剑身上,后者微微眯上眼,微眯的眼睛里,段惜槿看到了里头的期盼,她听到苏墨问道:“回来了?”
那般寻常的一句话,却是让段惜槿竟是有些哽咽,她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苏墨的对面,“便这般喜欢这剑?”
看段惜槿明知故问的模样,苏墨抿了抿唇,“原本还有根红丝带,如今殿下送我的,便只有这软剑,自是要好生呵护。”
段惜槿很想问苏墨,那她还要什么?若是有,自己便给。
可欲望这东西无根无底,若是问多了,是不是变得求索无度,而自己,又能给苏墨什么?
她似乎总是不习惯付出,筹谋的心思像是那一日一日垒砌的高塔,很怕一不小心,便土崩瓦解。
苏墨不知道她有那么多心思,只是将剑重新插回剑鞘,才问道:“师太那边可有什么讯息?”
段惜槿回过神来,一双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她说没人入得了寺,但我们总得回宫,这下山之路,艰难自知。”
苏墨蹙了蹙眉,又很快舒展开来,“那便多待几日,等我痊愈了再走。”
段惜槿被她逗笑,“下山的时间,可不是你我可以定的了,”说着,微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你不能露面。”
苏墨垂眸,她知晓,北境城的遭遇让她成为了一颗暗棋,原本她以为,上了这山,也许便该用了,可段惜槿的意思很明显,这北境的日子,苏墨得将自己藏起来。
“好。”苏墨说。
“不过若是戴上面具,倒是可以。”段惜槿带她到了这里,便不会让苏墨离开自己的视线之外,她更明白苏墨的心思,不想对方失望。
苏墨原本有些沮丧的脸上瞬时绽开笑意,于是她一双手靠在桌案上,整个人往前探了探,“所以下山的时间,要圣上决定?”
段惜槿唇角轻轻扬起一丝笑意,“嗯,在他召唤之前,我们得在这寺里好好待着。所幸这里足够安全,倒是也给我们省了诸多麻烦。”
苏墨眯了眯眼,“这师太是何方神圣,为何能保证我们在寺中的安全?”
段惜槿看向苏墨,“也许是母后的挚友,”她说到这,有些恍惚地低下头去,不可想象,母后身边竟是还有这样的人。
挚友,这个称呼让苏墨忍不住微微缩了缩鼻子。
段惜槿看过去,眉头轻轻挑了挑,此刻的她似乎对这个词也慢慢习惯,酸意也少了许多。
“她应该知道得并不多,只是得了消息,让她在这里保护本宫。”段惜槿道。
苏墨将头靠在手臂上,脸朝着段惜槿,心里忍不住想感慨,这皇后娘娘身后的势力,倒是不遑多让,可若是所有的势力都用来保护段惜槿,往后又该如何?
这样的忧虑,段惜槿自然比她还更早地想到,她看向窗外,想起那日还在床榻上休整的母后,眼眸里泛出一丝泪光,“有时候本宫也不懂她,明明什么都会,却要装作那般无争无抢的模样。”
“也许娘娘便是无争无抢,只是世道艰难,即便她没有那些心思,困境依然会自己找来。”苏墨看着段惜槿,手轻轻抬起,抚在对方的脸上,“既如此,往后殿下便好好保护娘娘。”
苏墨说着,也想到自己的娘亲,好似这些女子都是那样,明明那样有能力,却不得不蜗居在各自的天地里,调和所有的矛盾。
“本宫倒是希望,母后身边没有那么多危机,”她看向苏墨,轻轻道,“本宫得让父皇知道,本宫真的在这山上了。”
段惜槿站起,往门口走,推开门,苏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往东面鬼影的屋子方向走去。
苏墨忙跟上,便看到鬼影刚好也从屋里出来,于是忙加快两步,站在了段惜槿的身侧。
鬼影刚从屋里出来,一张脸泛着红晕,看到这两人,忙躬身道:“殿下,苏大人。”
段惜槿微微颔首,而后道:“联系鬼风她们,将今日本宫已经在普度寺的消息传回宫里。”
“是。”鬼影虽疑惑,但也知道,段惜槿的所有安排都有她的筹谋。
倒是苏墨忽然拉住鬼影,问道:“鬼影,我记得你是娘娘培养出来的暗卫,那娘娘身边,可还有你这样的暗卫保护?”
鬼影看了段惜槿一眼,后者的眼神似乎也极为好奇,于是躬身道:“娘娘的长宁宫一直有人盯防,没法布置暗卫,”她说到这,看到自己主子眉头紧皱,又忙道,“娘娘说过,只要殿下在,她便不会有危险。”
段惜槿一愣,很快眉眼微微舒展,她差点忘了这件事,眼眸微微闪动,“母后倒是想得通透。”
可她又知晓,若是这长宁宫无法布置暗卫,景乐宫又何尝不是。
不过是母后将所有人脉都给了自己的托词罢了。
“那属下还需要去传消息吗?”鬼影问道。
“自然,”段惜槿虽知道母后的估量没有问题,她却也不愿等待,她想给她父皇一个机会,一个杀了自己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真正爬出枯井的决绝。
鬼影走后,苏墨走上前,“若是他们上山,我们是尽快下山,还是只是抵抗?”
“下山 。”段惜槿道,“本宫担心母后。”
段惜槿不想隐瞒自己的忧虑,此次出宫便是要找到眼前人,如今,是到了该回宫的时候。
虽然她知道,杜文礼会让自己出宫来到这里,是要让她远离纷争,可母后的这些筹谋,不会阻止父皇的念头。正如那山下的两个营帐,那些人便是知晓她的踪迹赶过来。
“要让那些人攻过来,并且我们想法子逃脱下山,才能不用背负欺君之名,堂堂正正地回宫。”段惜槿又道。
苏墨握住段惜槿的手,她忽然对于自己那时候的不管不顾而有些后悔,段惜槿尚且担心自己的母后,而自己,那时候的做法,又会让所有爱她的人多么无助。
可段惜槿这样活着,又是那样地累,苏墨侧头,在段惜槿的脸上轻轻摩挲。
没有人是天生会想到所有,段惜槿会是如今这模样,这些年来,她又经历了多少的暗色纷争。
段惜槿也微微将脸侧着,身子埋到了苏墨的怀里,能听到胸腔处有力的心跳声,她抬眸,看着窗外昏暗的天,寂静的环境终是让人昏昏欲睡,她眨了眨眼,将手臂收拢一些。
“苏墨,这权势,真的能让人这般不顾亲情,肆意妄为吗?”段惜槿脑海里浮现出儿时段淮勇对着自己笑的模样,她的父皇,曾经也真心疼爱过她。
苏墨轻轻摇了摇头,她低头,下巴抵着段惜槿的侧脸,手臂也跟着收紧一些,“我不知道,但起码,对于我来说,感情更重要一些。”
她无法说出冠冕堂皇的话,因为有些事便是有因有果。
因为若没有这些,段惜槿便不是段惜槿,不是因为所谓的公主之位,而是一个人站在那,接受的诸多礼节教条,才会让她成为如今的模样。
段惜槿其实也不是想真的问出什么,因为在权势漩涡里的人,又怎会不知其魅力所在。
她此时忽然退开一些,走到床榻边,将耶律舍给她的那个锦盒取出。
苏墨此时刚好走到她的面前,听到段惜槿道:“他们上山,除了本宫的命,这些信,应该是他更想要的。”
李家的皇后,皇后的公主,所有的利益都像一个个锁扣关联在一起,李中贤可以为了权势将她们丢弃,可他身上的枷锁,却又会反锁在李澜心和段惜槿的身上。
苏墨握了握拳,终是伸出手,接过那个锦盒。
“如今你重任在身,不可再和以往那样,将自己的命那般轻贱。”这是段惜槿的其中一个目的,她太担心眼前人的执拗,当然,她也相信苏墨。
“我定会保护好这些信。”苏墨道。
段惜槿却是将手轻轻拍在锦盒的盖子上,“若是遇到危险,便把这些信毁了。”原本以为拿到了舅父叛国的证据,便能牵制她的舅父。
可如今,这些信变成了李家的催命符,若是真的被她的父皇,段淮勇拿到,也许除了清算舅父,便该轮到段惜槿和当今皇后了。
只是让段惜槿现在便销毁,她还是觉得不是时候,毕竟这些证据得之不易,何况若是最后自己的危机解除,这些信件原本的效用便依然存在。
当然,归根到底不过是权衡,若是和苏墨的命比起来,任何的效用都可以化为乌有。
段惜槿抬眸看着眼前人,认真地说道:“一直陪着本宫,活下去。”
“好。”苏墨圈住怀里的人,沉沉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