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槿》半池墨浅

113、上普度山 筹谋入寺

　　“苏大人不曾怨你，你又何必这样。”鬼影看着小加，无奈地说道。

　　小加没敢咧开嘴笑，因为她的右侧嘴角有一道伤口，伤口大概是本身嘴唇的一半长度，是她用匕首硬生生划上去的，伤口很深，疼意却让她好受了很多。

　　“鬼影大人，小加这样做，是对自己的警醒，往后，她不会再犯了。”小剑在一旁，一双手紧紧握拳，她看到小加的时候，对方的匕首还握在手中。

　　小剑是生气的，可又是心疼的，保护了那么久的人，终是因为纯粹而受伤，这让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以前的那些保护，到底是不是对的。

　　“我们都是为殿下做事，殿下仁慈，只是这世道残酷，我们都得打起精神，”她看向小加，“自残之事没有任何必要，因为我们的血不该这样浪费。”

　　鬼影的脸色发沉，又看向小剑，“你照顾好她，明日，我们便要去普度山了。”

　　“嗯，多谢鬼影大人。”

　　鬼影走后，小加有些颓然地坐在一旁，“小剑，我知道自己的性子，不受点苦，记不住。”

　　站着的人回头看她，“那便这次记住它。”小剑舍不得再去埋怨对方，毕竟造成的伤害是真的，或者说，这次事情的出现，苏大人能及时的救治，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此时的鬼影刚从屋里出来，便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鬼风的身形很高，又属于偏健硕的，所以平日里最累最苦的活，总是她来干。

　　这次其余人都是在北境城，她则提早安排去了普度山，所有的人都在等她回来给予讯息，好让殿下此次普度山之行，万无一失。

　　“如何？”鬼影看到她风尘仆仆的模样，也没有任何耽搁，直接问道。

　　鬼风将一张纸递了过去，“普度山脚下有两个营寨，里头大概有三百人，半山腰两个临时的休息亭，亭边会设有埋伏，左右那边都有草丛可以掩饰，普度寺外没有可埋伏的位置，里头各个入口都有高僧把守，我几次想法子进去都没有成功。”她又托了托那张纸，“这是舆图，里头会有详细标注。”

　　鬼影点头接过，“好，我休息会儿，待我和殿下汇报后，若是需要你亲自解释，我再来唤你。”

　　“好。”

　　段惜槿此时不在大堂，她此时正坐在房内的桌案旁，手中端着一杯茶，轻啜一口。

　　桌案的左侧不远处，素白刚将所有残留的绷带收整，她背着药箱，走到段惜槿面前，“殿下，苏大人的伤已无大碍。”

　　段惜槿嗯了一声，“本宫听说那些药铺如今已经又上了止血的药，你记得再派人搜罗一番，将所有药都买回来。”

　　素白自是听明白了段惜槿的意思，苏墨的伤在短期内，还是个秘密。

　　她躬身道：“是。”

　　待素白离开，苏墨走过来，忍不住道：“殿下是怕此事还没结束？”

　　段惜槿将一杯茶递了过去，“你的存在，特别是康健的存在，对于很多人来说，便是一个危机。若是有人知晓此次没有得逞，便会有下一次。”

　　不过段惜槿自然也知晓，这样的特意隐瞒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去往普度山之事，迫在眉睫。

　　说着段惜槿看到苏墨看向门的方向，她转过头去，也顺着苏墨的视线看过去，此时，门被敲响。

　　段惜槿看了苏墨一眼，后者往后退了几步，重新回到床榻上。

　　“进。”段惜槿道。

　　鬼影打开门，对着段惜槿躬身道：“殿下，那边有消息了。”

　　门被重新关上，鬼影将那张舆图双手托着，“这是鬼风寻来的舆图。”

　　段惜槿接过，而后将茶盏茶壶都放置到一边，空出了位置展开舆图。

　　舆图很简单，和方才鬼风说的基本一致，鬼影指了指一座山的下方位置的两个营帐图案，“这里有布局。”

　　段惜槿眯了眯眼，看向半山腰的位置，“这里也是？”

　　鬼影点头，“鬼风说，普度寺内有多名高僧守在入口，她没办法进去。”

　　段惜槿唇角微微扯起，“这种种布局是不是说明，这普度寺里，已经有个尊贵之人？”

　　鬼影一愣，段惜槿却是笑了笑，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今夜便去往普度山，天亮前入寺。”

　　“可若是那样……”鬼影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但她依然需要考虑可行性，若是寻常，殿下身边起码百人随行，可连夜赶往，便不是寻常，“殿下身边需要几人？”

　　“你，素白，苏墨。”段惜槿道。

　　“殿下是觉得山上之人是自己人？”苏墨此时道。

　　段惜槿转过头看她，“来这边除了本宫，便是杜文礼知晓此事。以他那小心谨慎的习惯，定是会想法子告诉母后。”

　　“所以皇后娘娘便安排了普度山的所有，让殿下北境之行，无后顾之忧……”苏墨动容地道。

　　段惜槿微微侧目，想到那几日母后羸弱的样子，眼眸轻轻发颤，“她明知道我一旦来到这里，所有的秘密都会被揭开，依然在普度寺布局，便是给本宫一个生机。”

　　苏墨点头，“一旦我们成功入了寺庙，这北境城发生的事，都可以被风沙掩埋，即便李安生和陈标有所念想，那上头之人，也不定会相信他们。”

　　鬼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停滞，她忽然明白为何殿下会这般地重视、喜欢苏大人，原来不知不觉，两人的思绪已经同步太久，她们可以在一人的一句话中找到另一人的线索，而后瞬间将所有故事的来龙去脉展开。

　　“那属下现在去安排马车。”鬼影道。

　　“小加那边还好吧？”段惜槿忽然问道。

　　鬼影眼神一滞，忙应道：“小加做事不够谨慎，理应受罚，殿下……”

　　“让她和小剑想法子跟着马车，”段惜槿道，“鬼风跟她们一起。”

　　“是。”鬼影躬身道，能被派任务，能跟着殿下，便是没有被放弃，这对于小加来说，应该是一件开心之事。

　　半个时辰后，马车便出现在了北境城的门口，半夜的城门早就关闭，幸好几人的轻功都还不错，只是素白差点从城墙上滑下去，若不是鬼影拉着，大抵能摔回城内去。

　　待所有人上了车，段惜槿忽然道：“鬼影。”

　　正准备驾马离开的鬼影忙侧了侧身，“殿下。”

　　“感情之事自是应该，但人要有自保的能力。”话音落，车里的素白一张脸煞白。

　　苏墨见状，忍不住道：“素白姑娘的武艺，还需精进，总不能让鬼影随身保护。”

　　素白差点跪下，被段惜槿一瞪，又坐了回去，“殿下恕罪，属下定会好好练习。”

　　“嗯。”

　　马车周身都是暗棕色，在夜里极不起眼，但鬼影还是寻了小路行进，寅时，四人便到了普度山下，而到了这里，自然再不能马车前行。

　　普度山并不算高，若是走快些，半个多时辰便能到山顶，几人也没有任何的拖沓，直接下了马车。

　　段惜槿和其他三人的装束一样，四人都是暗色的束衣，连束发都极为统一，鬼影在前侧探路，段惜槿和素白在中间，苏墨则殿后。

　　她们没有从鬼风所说的那个路径走，而是从山背面行进，段惜槿不想惊动任何人，虽然她已经猜到了庙里之人该是皇后的安排，但这山下的所有人马，她却不敢肆意猜测。

　　毕竟以皇后娘娘如今的能力，要在山下安排这么多的人，还是有些过分张扬。

　　原本半个时辰的路，因为路径选择，整整一个时辰，才到了普度寺的后门口的一片绿地上，所幸，一路上来虽路途坎坷，却没有遇到任何人。

　　几人蹲在一片草丛后，鬼影道：“殿下，属下进去瞧瞧。”

　　段惜槿点了点头，“小心些。”

　　“是。”

　　苏墨却是拉住鬼影，“我和她一起。”

　　段惜槿皱眉，“为何？”

　　“即便是鬼影，也有可能进不去，天快亮了，我们没有时间可以耽搁，我和她两人配合着入寺，机会多一些，只能进到了里头，才能知晓殿下所猜测的，是不是对的。”苏墨此举自是认真想过，所以回答的时候极为沉着。

　　段惜槿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但又忍不住有些担心，“你的身体呢？”

　　苏墨看向素白：“素白，你不必隐瞒，和殿下说，如今我的手脚伤口如何？”

　　素白微微叹气，对段惜槿道：“殿下，苏大人的伤口基本愈合，除非有外力强制撞击，或者撕扯，伤口才会重新开裂。”

　　苏墨见素白这么说，又补了一句，“若是遇到危险，我便让鬼影上，我自己先撤回来。”

　　鬼影和素白互看一眼，都有些无语的样子。

　　半晌，段惜槿才像下了决心，看向鬼影，“你呢？”

　　鬼影方才便觉得苏墨的话有些道理，于是应道：“殿下，属下觉得苏大人的法子，是稳妥一些。”

　　“好，”段惜槿道，“你们两互相接应，若是遇到危险，都不许受伤。”她说到这，声音放柔了一些，“本宫希望，你们都能活着。”

　　对苏墨来说寻常的话，却是在鬼影的心里翻江倒海，她单膝而跪，沉声道：“属下一定保护好苏大人。”

　　“……”苏墨一时无语，但也没再反驳，毕竟论人心，段惜槿懂得，实在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