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言杀人，她在暗处织网 上京浓雾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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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的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
十数日来，整座城池始终浸在一片昏沉里。日头悬在天上，只剩一团模糊的白影。街面上行人脚步匆匆，街边茶肆、摊铺之间，各类说法传得沸沸扬扬，越传越离谱。
“听说了吗？昨夜钦天监奏报，帝星偏移，辅星黯淡，这是亡国之兆！”
“都是新政害的！陛下不听劝，迟早要遭天谴！”
“我表哥在刑部当差，说已经有大臣上密折，请求废储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多数人都顺着流言的思路往下说，极少有人提出异议。
苏九宸揣好那半块青纹玉佩，顺着窄巷慢慢穿行。方才在城外老汉口中听到的零碎信息太过零散，想要拼凑出三年前旧案全貌，还得在市井之间多打探。她刻意换上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衫，混在往来人流里，看上去和寻常走街串巷的百姓别无两样。
转过两条街巷，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这几天城里到处都有巡街差役盘查外来人，你还敢独自到处乱逛？”
苏九宸回头，就见阿树抱着一摞刚采买的杂物，几步追了上来。少年眉眼鲜活，脸上还沾着一点尘土，显然刚在街巷里跑了不少路。
“待在院子里也打探不出消息。” 苏九宸语气平淡，目光扫过街边交头接耳的路人，“现在城里都在议论雾气的事，说法五花八门？”
“何止五花八门。” 阿树把东西往臂弯里挪了挪，一脸无奈，“前几日还只是说天象异常，这两天已经变了调子。不少人跟着朝堂里传出来的话，把所有问题都归到新政上头。还有天宗的人四处走动，逢人就讲天道示警，听得人头大。”
两人并肩往前走，路过一家临街茶摊，几张木桌旁坐满歇脚的路人，话语声清晰地飘过来。
“你说这雾到底什么时候能散？连着十几天不见太阳，夜里睡觉都觉得闷。”
“还能为什么？宫里推行的新法子触怒上天了呗，不然好好的天怎么会变成这样。”
“听说昨日朝堂上还有大臣上奏，恳请陛下停下新政，举办祭天仪式呢。”
议论声此起彼伏，多数人都顺着流言的思路往下说，极少有人提出异议。阿树压低声音对着苏九宸打趣：“你听听，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假的都能被当成真的。我前两日试着跟相熟的街坊说几句不一样的话，差点被人当成异类。”
“寻常百姓辨不清内里，被舆论带着走也正常。” 苏九宸目光沉静，“天宗的人具体都在哪些地方活动？”
“城中西市、城南街巷都有他们的身影，大多穿着统一服饰，说话慢条斯理，可每句话都在挑动人心。” 阿树指了指前方岔路，“那边路口就有两个，咱们绕着走，没必要上前招惹。”
苏九宸微微颔首，顺势改变行进方向。阿树自小在上京长大，游走在底层街巷，认识不少摊贩、脚夫、邻里街坊，人脉铺得极广，有他帮忙引路、传话，确实能避开不少明面上的麻烦。这也是她回京之前，特意联系上对方的原因。
二人一路闲谈，阿树顺带把近几日城里官员的动向、差役巡查的路线，还有几户当年和苏家有过交集的旧邻现状，一一讲给苏九宸听。信息琐碎，却都是官面文书里看不到的细节，对梳理线索大有帮助。
同一时段，皇城紫宸殿内，气氛比街巷间还要紧绷几分。
早朝议事已经持续许久，柳怀安再度出列，依旧围绕天象异变恳请萧珩暂缓新政，筹办祭天大典。紧随其后，数十名官员接连附议，朝堂之上形成一股声势不小的施压势头。
“陛下，异象持续日久，民间躁动不安。新政推行本就阻力重重，当下时局不宜再强硬行事。暂缓政令，安抚四方，才是稳妥选择。” 柳怀安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姿态摆得很低，可话语里的逼迫意味谁都能听出来。
萧珩端坐在龙椅上，周身气场沉稳。连日来的流言、朝野内外的施压，他全都看在眼里。对方借着人为制造的异象步步紧逼，意图借着 “天道” 的名头，彻底打断新政推行，夺回被削弱的世家特权，这点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天象变化，本是自然之事。” 萧珩声音平稳，传遍整座大殿，“仅凭一场大雾，便要搁置利国利民的政令，未免太过武断。祭天祈福可以安排，但新政不会就此停下。”
一句话落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柳怀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模样，心底却生出几分意外。他本以为连日造势，加上百官联名劝谏，对方多少会做出让步，没想到态度依旧强硬。
“陛下三思。” 几名士族出身的官员还想继续劝说。
“此事无需再议。” 萧珩抬手打断，目光扫过阶下众人，“各司其职，打理好分内事务。民间流言，交由相关衙门妥善疏导，不必过度解读天象。”
帝王态度坚决，一众官员即便心有不甘，也不敢在大殿之上公然抗命。众人陆续收声，早朝议事就此草草收尾。
朝臣陆续退出大殿，柳怀安走在人群前列，出了殿门，立刻有心腹上前低声禀报。他脚步未停，一边往宫外走，一边听着手下回话，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
“陛下不肯松口，看来软言劝谏起不到作用。” 柳怀安低声自语，随即吩咐身旁随从，“去通知褚延清，让他多加留意城内舆论走向，把控好各处言论。另外，传消息给云海圣坛，就说宫内情况有变，按第二套方案行事。”
随从领命，快步退下前去传信。
柳怀安抬眼望向殿外漫天灰雾，唇角抿起。一轮逼宫没能达成目的，接下来，棋盘就要再落新子。
街巷之中，苏九宸和阿树走到一处僻静的小院门口。推门入院，隔绝外界嘈杂之后，阿树才彻底放松下来，瘫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朝堂那边还是没松口？我刚才听路过的差役闲聊，说早朝闹得不太愉快。” 阿树问道。
“他不会退让。” 苏九宸走到院墙边，望着灰蒙蒙的天际，“对方既然敢复刻三年前的异象，就不会只满足于朝堂劝谏。接下来，动作只会越来越多。”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就每天在街上打探消息？” 阿树坐直身子，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打探消息只是第一步。” 苏九宸转头看向他，“你认识的人多，接下来劳烦你多走动，帮我留意两类人，一是天宗弟子的行踪，二是当年苏家旧部、旧邻的近况。不用刻意打探，日常闲谈之中收集信息即可，别引人注意。”
“这活儿我熟！” 阿树一拍胸脯，笑着应下，“你就放心吧，在上京地面，想打听点消息，找我准没错。不过话说回来，那些人现在大多避之不及，想从他们嘴里拿到有用的东西，怕是不容易。”
“我明白，慢慢来就好。” 苏九宸并不急躁。
就在二人商议后续安排时，院门外两道身影缓步走过，正是两名天宗弟子。两人看似随意巡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这座不起眼的小院，停留片刻后，才慢慢走远。
阿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凑到门边悄悄张望：“好家伙，都查到这片来了。看来他们盯得很紧。”
苏九宸神色未变。对方没有直接上门盘问，只是在外围巡查观望，显然是打算暗中监视，暂时并不打算动手。这样的局面，反倒比直白的围堵更加棘手。
一层又一层的暗流，在雾霾笼罩的上京城里交错涌动。明面的朝堂对峙，暗处的监视试探，市井之间肆意蔓延的流言，各方势力各有盘算，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夜深，小院灯未熄。
苏九宸坐在桌前，将今日所得信息一一梳理。她取出那半块玉佩，指尖摩挲着断裂的纹路。
突然，她动作一顿。
玉佩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刻痕，若非长久摩挲，根本难以察觉。她凑近灯火，终于看清——那是三个极小的字：“东坊别”。
她瞳孔微缩。
东坊……别院……
张婆婆说过，三年前有人亲眼看见，雾气是从城东一处别院飘出的。
这不是巧合。这是母亲留给她的线索。
她轻轻将玉佩贴在胸口，低声道：“娘，我回来了。这一次，我不再逃。”
三年前他们用天象杀了我全家，三年后还想用同样的谎话，杀死这个国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言杀人，她在暗处织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