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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象不息,民心渐乱 苏九宸与阿 ...

  •   苏九宸和阿树撤出上京核心街巷,躲进城郊一处偏僻民房暂避风头。窗外偶有犬吠或是夜鸟啼鸣,都让阿树惊得竖起耳朵,像只受惊的狸猫。直到确认周遭再无异动,他才松懈下来,瘫坐在墙角。
      “倒像是被撵进夹缝里了。”他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不甘。
      苏九宸没有搭话。方才那场恰到好处的巡查解围,像一根细小的刺,牢牢扎在她心底。天宗的监视、暗处人的兜底、各方势力若有似无的牵制,让她彻底不敢再低估这场棋局的凶险。底牌暴露,行踪被锁,接下来在上京城内每一步行动,都得格外谨慎。
      两人暂时闭门不出。可城外的乱象,却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笼罩整座皇城的浓雾,一连数日未曾消散。灰白雾气昼夜萦绕,白日遮天蔽日,入夜后更是沉滞压抑,仿佛一床浸了水的厚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城内光线昏暗,街巷阴冷,每一处角落都透着说不清的诡异。
      最先扛不住的,是寻常百姓。
      接连多日不见天光,坊间流言彻底炸开,愈传愈烈。有人说是帝王失德,有人说是妖孽现世,更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在雾中见过披发鬼影”。百姓本就对未知异象心存畏惧,再加上有心人刻意煽动,各种离谱说法层出不穷,人心一日比一日浮躁。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城中粮铺。
      不过短短三日,寻常米面价格接连上浮,涨幅肉眼可见。不少百姓担心天象持续、后续物资短缺,纷纷扎堆抢粮。各大粮铺门前日日排起长队,拥挤嘈杂,叫骂声、哭喊声混作一团,乱象横生。
      阿树趴在窗边,扒着窗框看远处街道的乱象,看得啧啧称奇,又带着几分无奈。他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嗅到一股夹杂着尘土与寒意的冷雾,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以前也就灾年才会抢粮,现在就起了点雾,大家都慌成这样。”他回头看向屋内静坐的苏九宸,忍不住吐槽,“这帮传闲话的也太缺德了,好好的日子非要搅得人心惶惶。”
      苏九宸正坐在桌前,小心翼翼摊开那卷苏家手记,借着微弱天光核对字迹与细节。闻言头也没抬:“有人故意造势,就是要借百姓的恐慌,逼朝堂妥协。”
      “我就说不对劲!”阿树瞬间坐直,愤愤道,“好好的雾,怎么越传越邪乎,原来是有人在背后带节奏!这手段,比街头巷尾那些泼皮撒泼还要下作!”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眼里的愤怒转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九宸姐,你说咱们现在躲在这儿,外边的事……咱们管得了吗?”
      苏九宸指尖一顿,抬起眼,眸光不轻不重地落在他脸上:“管不了,也要看着。”
      阿树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不再多言。
      就在城内民间乱象逐步失控之际,皇城高处,天宗祭坛别院之内,局势已然悄然升级。
      整座别院清幽肃穆,焚香袅袅,雾气穿廊而过,衬得此地愈发清冷疏离。天宗尊主凌虚立在观景石栏旁,一身素白道袍,身姿清逸,神色平淡地望着下方笼罩全城的浓雾。他周身无半分凌厉气场,看上去淡然无欲,仿佛只是静观世间百态的局外人。然而,无人能从他平静的面容中,窥见半分搅动风云的狠戾心思。
      身后,一名身着浅青色道袍的青年躬身垂首,恭敬行礼。
      此人正是天宗掌事弟子清玄,常年留守上京,专司对接城内舆论、联络士族,处理天宗在朝堂与市井的所有明暗事务。
      “尊主,城内局势已稳。”清玄语气恭敬,低声回禀,“连日雾锁皇城,民心恐慌蔓延,我们安插在市井的人手已经全数出动,流言铺垫到位。如今坊间百姓,大多认定异象是朝堂新政触怒天道所致。”
      凌虚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皇城街巷,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无波:“只归罪新政,力度太弱。”
      清玄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道:“弟子已然遵照您的吩咐,调整了说辞风向。”
      他抬眼,快速禀报最新部署:“此前我们只借天象非议新政,如今已逐步引导舆论,将所有异象祸端,尽数归于帝王身上。目前市井之中,已经悄然传开新的说法,大意为帝王施政偏颇,失却天心眷顾,唯有帝王退位自省,方能平息天降异兆,护佑大殷山河安稳。”
      这番话,彻底撕开了此前的伪装。此前朝堂对峙、市井流言,尚且披着“规劝新政、顺应天道”的外衣,看似为国进言。可如今这句“帝王退位自省”,已是毫不掩饰的逼宫之意,野心直白外露,再无遮拦。
      凌虚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浅淡弧度。他没有夸赞,也没有苛责,只淡淡吩咐:“速度再快些。柳怀安朝堂施压,你们市井造势,双线并行,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弟子明白。”清玄躬身领命,随即迟疑片刻,低声补充,“尊主,属下还有一事禀报。前日围堵苏九宸、夺取证物的行动,意外被巡差打断,任务失败。那名苏家余孽依旧在逃,手中握有三年前天象记录的手记,留着始终是隐患。”
      他本以为凌虚会下令全力追杀、肃清隐患,可预想中的追责与围剿指令并未到来。
      凌虚闻言,神色未变,语气依旧平淡:“不必追。”
      清玄一愣,满脸不解:“尊主?那苏九宸手握实证,四处探查旧案,放任下去,恐会打乱我们的布局。”
      凌虚缓缓转身,目光透过层层雾气,望向城郊方向的某一处,字句清淡,却藏着极深的算计:“她要查,便让她查。”
      “弟子愚钝,不解其意。”清玄垂首请示。
      “她孤身一人,翻不了大局。”凌虚语气从容,“留着她四处取证、搅动风声,反倒能持续拉扯朝堂视线,让萧珩分心应对旧案纷争,无暇全力专注新政,也无暇紧盯我们的布局。比起杀她,活着的苏九宸,用处更大。”
      清玄瞬间恍然,连忙躬身:“尊主高明,弟子受教。”
      这是第一层暗藏的算计。天宗看似失手放跑苏九宸,实则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彻底除掉她。留着这枚孤身复仇的棋子,借她的执念搅动局势、牵扯帝王精力,远比一次简单的灭口,收益更大。
      清玄正要退下执行命令,凌虚却再度开口,追加了一句看似无关的叮嘱。
      “传令下去,适度压制市井极端流言,不可彻底煽动民变,扰乱城池根基。维持恐慌即可,不许闹出大规模暴乱。”
      这下,连清玄都彻底摸不透了。
      既要借民心逼宫帝王,又要刻意压制暴乱尺度,进退拉扯,分寸诡异至极。
      “尊主,为何要约束力度?”清玄忍不住发问,“民心越乱,朝堂压力越大,对我们不是越有利吗?”
      凌虚垂眸,淡淡道出其中关键,揭开了更深一层的算计。
      “乱,是我们想要的。但失控的乱,会引来禁军入城□□。”
      “禁军一旦全面接管上京安防,街巷排查、人员管控尽数收紧,我们安插在城内的所有暗线、布下的所有舆论网,都会被逐一清查、彻底暴露。”
      他要的从来不是上京彻底崩盘,而是可控的混乱。
      恰到好处的民心恐慌,能逼帝王让步、瓦解新政根基、撕裂朝堂格局;可一旦局势彻底失控,引发暴乱,朝廷武力介入,天宗数年的暗中布局,便会尽数作废。
      清玄浑身一震,彻底醒悟。
      原来从始至终,所有流言造势、民心煽动、朝堂逼宫,都卡在精准的分寸之间。看似步步激进、全力施压,实则每一步都留着退路,精准避开所有会让自身暴露的风险。
      天宗布的从来不是一时之局,是稳稳拿捏全局、步步蚕食皇权的长线死局。
      “弟子即刻把控舆论尺度,只造人心惶恐,不引城池暴乱。”清玄郑重领命,转身退离别院。
      别院回廊再度归于寂静,雾气缓缓游走,缠绕着廊柱栏杆。
      凌虚静立良久,低声自语,语气轻缓,却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萧珩,你想以新政扶正朝纲?”
      “那我便让这天下民心,先不信你。”
      与此同时,城郊民房之内。
      阿树还在对着窗外的乱象愤愤不平,絮絮叨叨吐槽不停。他拨弄着桌上的粗瓷碗,忽然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苏九宸。
      “九宸姐,你说……这帮人到底图啥?搞垮朝堂、搅乱民心,对他们有半点好处吗?真把天下搞乱了,最先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啊。”
      苏九宸指尖摩挲着纸面陈旧的字迹,听完他的话,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雾气。
      此前她只看透了天宗借天象造势、配合士族逼宫的表层目的。可结合连日来的种种反常——暗卫围堵的分寸、舆论扩散的节奏、数次刻意留手的诡异操作——她心底渐渐生出一个新的猜测。
      事情,远不止逼停新政、打压帝王这么简单。
      对方在刻意控局,精准拿捏混乱的尺度。一切都在有条不紊、步步为营,朝着某个无人知晓的终极目的推进。
      “有没有可能……”苏九宸轻声开口,语气像是在梳理自己脑中纷乱的线头,“他们根本不怕朝堂稳住,也不怕帝王反击?”
      阿树愣住:“啊?不怕?那他们折腾这么久图什么?”
      苏九宸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言。
      她暂时猜不透最终的阴谋,却能清晰感知到——一张覆盖朝堂、市井、军心的大网,正在有条不紊、层层收紧。
      浓雾锁城,人心浮动。
      明面上的舆论争斗愈演愈烈,暗处的终极杀局,已然悄然酝酿。
      而她,和那位稳坐深宫的年轻帝王,都已是棋盘上的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天象不息,民心渐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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