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前同事之子》沐芷溪

2、离职、怀孕、猝死，一气呵成 周济不知道

　　周济不知道的是，一周前苏晚就填好了那张离职申请表，她填那张离职申请表的时候，笔在“离职原因”那一栏停了很久，最后写了四个字：个人原因。
　　苏晚把离职申请表折了两折，塞进信封。
　　HR说流程要走三天，她不急。急的是另一件事。
　　咖啡厅角落里，林笑笑的勺子戳进芝士蛋糕，挖了一个洞，又挖了一个洞。
　　“你真提离职了？是下定决心了？”
　　苏晚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捐精中心App的页面停在“供精者已到位，请安排后续流程”那一行，字体加粗，红色圆点提醒。
　　“三个月前就决定了。”苏晚端起美式，没加糖，苦的，但她眉头都没皱。
　　林笑笑的勺子停在半空中，蛋糕糊从勺边滴下来，落在桌布上，褐色的一个小点。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勺子才慢慢放下。
　　“你疯了？” 她声音压低，但压不住里面的尖锐，“单身妈妈？你一个人？你爸妈知道吗？”
　　苏晚放下杯子。“不知道。慢慢会说。”
　　林笑笑重新拿起勺子，在蛋糕上胡乱刮了一勺，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苏晚，你就不能找个男人？”
　　“找个男人拉低我的生活质量，我图什么？”
　　林笑笑嘴巴张着，蛋糕糊在嘴角，像块石膏。
　　苏晚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谈恋爱到结婚，两到三年。吵架、妥协、迁就、见家长、办婚礼、商量彩礼、装修吵架、婆媳矛盾。”
　　“那你选这条路，就不麻烦？”
　　苏晚又画了一条线：“精子库，两周搞定。体检、心理评估、法律文件，走完流程等供精者到位。我只要孩子，不要附加题。”
　　“可是——”
　　“我32了。”苏晚抬起眼睛，“35岁以后生育风险翻倍。我不想赌。”
　　那句话落在桌面上，像一块硬币掉进了棉花里，没有回响。林笑笑的勺子从手里滑脱，磕在盘沿上，叮的一声——然后被雨声吞掉了。
　　苏晚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凉了。苦味在舌根上铺开，厚厚的一层。她把杯子放回去时，指腹蹭过杯壁上的水珠，擦出一道干净的弧线。
　　林笑笑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两下。宽松的碎花连衣裙下面，小腹微微隆起——坐着的时候不明显，但侧面能看出弧度。
　　苏晚看着她：“你家那个，五个月了吧？”
　　“嗯，五个月了，已经能感觉到里面时不时踹一脚。”林笑笑把手掌覆上自己的腹部，感受到掌心里一下轻轻的顶撞，像小鱼甩尾巴。
　　“他在动。”她说。
　　苏晚凑过来，眼睛瞪大：“真的？我能摸吗？”
　　“你手冰。”
　　“哦。”苏晚把手塞进自己胳肢窝焐了三秒，又伸出来，林笑笑拉过苏晚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渗进去，两个人都没说话。
　　雨声填满了空隙。
　　林笑笑笑了：“像他爸，好动。”
　　她顿了顿：“你孩子的爸……我是说供精者，你知道是谁吗？”
　　“匿名。只知道是理工科，身高185，无遗传病史。”苏晚顿了一下，“再具体就不知道了。”
　　林笑笑没追问。
　　“那你以后一个人带孩子------”
　　“一个人带孩子比赌带一个巨婴老公轻松。”
　　林笑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嘴角的蛋糕糊终于被她舔掉了。“你嘴真毒。”
　　“实话。”
　　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噼啪响。苏晚放下杯子，把手机收回去。林笑笑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像在跟里面的说话。
　　“等他出来，”苏晚看着那个隆起的弧度，“要是我孩子也来了，让他们一起长大。”
　　林笑笑抬起头。
　　“嗯，很快了。”
　　离职申请提交三天后，苏晚办完离职，抱着一个纸箱走出写字楼。纸箱里装着粉色鼠标垫、一盆快死了的绿萝、三本产品经理的书。
　　门口保安大叔冲她点头：“苏组长，常回来啊。”
　　她笑了笑，没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捐精中心的消息：【移植手术安排在两周后，请保持良好作息。】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压得很低，要下暴雨的样子。
　　她把纸箱放在副驾驶，坐进车子。
　　车里的闷热扑上来，座椅烫着后背。她把钥匙插进锁孔。手放在方向盘上，掌心里是皮革的纹路，被晒得温温的。
　　挡风玻璃外，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四点的太阳。一片光从她脸上慢慢移过去，从眉心滑到鼻梁，最后落在锁骨上，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表面一寸一寸地走完。
　　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车里的空气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均匀的，还在继续的。
　　然后她拧了钥匙。引擎动了。她把手机架在支架上，设了个日历提醒：两周后移植。
　　两个月后。
　　产检的日子，苏晚一个人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B超单。单子上有一张黑白照片，模糊的一团，看不出形状。但护士说“胎心有了，跳得很好”。
　　又过了三个月。一天傍晚，她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小腹里突然动了一下，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戳了一下，像有人用指尖从门缝里探出来。她整个人僵住了。
　　手按上去。又一下。很轻，像一根羽毛划过内壁。她不敢呼吸，怕吓跑它。
　　"苏时予。"她小声说。
　　手心里又是轻轻一下，像在回答。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两只手都捂上去，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去。第三下顶撞，比前两下有力了一点，像在确认她还在不在。
　　手心里的胎动停了。她继续放了一会儿，等它再动，但它不打了，可能也睡了。她把手拿开，拿起手机，给林笑笑发了条消息："动了。"
　　林笑笑秒回了一个语音，点开是她的笑声："动了多久？这才四个月？"
　　苏晚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又把手放回肚子上。这次什么都没动。她就放着，掌心贴着，一直到胳膊酸了才拿开。站起来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自己的肚子一眼。还不太看得出来，但她知道里面有人了。她在洗澡的时候把手放在肚子上，花洒的水浇在头顶，顺着脸淌下来。她闭着眼，什么都没想。就是站着，让水一直流。
　　出来的时候，她路过客厅，拿起手机，看见林笑笑又发了一条消息："小名取好了吗？"
　　苏晚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想了三秒。打字，删掉。最后回了一条：“不急。”
　　林笑笑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苏晚把手机放下，关了客厅的灯。
　　第二天早上，苏晚出门。路过小区花园，长椅底下蹲着一只橘猫，肚子圆滚滚的，也怀孕了。她看了那只猫一眼，猫也看了她一眼。她走过去，猫没跑。她蹲下来，离猫一臂远，看着它的肚子。猫舔了舔自己的爪子，没理她。
　　苏晚站起来，继续走。阳光照着，柏油路面发软，鞋底踩上去有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