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雨》凌晨两点半L

20、你可以抱抱我吗？ “等一

　　“等一会儿，我让念安下来接你。”

　　“不要麻烦她。”

　　纪念不等人接话，自顾自的推开车门，往楼道里走。冉笙坐在车上看着摇摇欲坠的身影，还是有些不放心，掏出手机找了半天才找到小姑娘的微信。

　　冉笙：方便下来接一下纪念吗？她状态有点不好。

　　消息刚发出去就得到了回应，忐忑的心得到安抚，冉笙伸手揉了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重重的靠在座椅上，纪常安那边她还是要找时间去敲打一下。

　　—

　　手机的亮光在黑暗的房间有些刺眼，迷迷糊糊拿起手机就看到冉笙的消息，脑子还没从混沌中清醒过来，身体已经本能的做出反应。

　　念安刚套上拖鞋，就听到智能门锁开门的声音。纪念的眼睛很红，像是刚哭过。头发一半黏在脸颊上，一半散在脸前，堪堪盖住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念安觉得她像是一株谢拜的玫瑰，美丽却狼狈。

　　“你能抱抱我吗？”

　　纪念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眼神里藏着脆弱，无力地望着站在卧室门口的念安。念安快步走上前，将纪念紧紧搂进怀里。小姑娘的怀抱很温暖，刚才背强咽下去的苦涩，在这一瞬间又重新返回喉头，纪念指尖使劲掐着自己的大腿，竭力克制即将决堤的眼泪。

　　“你……可以依赖我的。”

　　“我虽然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但难受的时候是可以脆弱的。纪老师，你可以哭，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件不正常的事情。”

　　念安的声音像被风吹掉的嫩叶，轻轻落在纪念心上，清甜的栀子花香安抚着崩溃的神经，眼泪不争气的落到小姑娘肩膀上。

　　小时候跑步摔倒，母亲在她耳边说的是“哭解决不了问题，你要学着站起来”。

　　长大后被送到纪家，眼泪便成了羞耻，姐姐告诉她“不可以哭，要学会坚强”。

　　所以这么多年，纪念很少哭，只要不哭就不会被人抓到软肋，就不会有人将她踩在脚下，嘲笑她的脆弱。如今，还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可以脆弱，你可以哭”。

　　人这种生物很奇怪，没人安慰的时候，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掉下一滴泪，一旦感受到温暖，泪便变成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的往下落。

　　温热的眼泪打湿单薄的布料，怀里人轻微颤抖，念安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扬。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开心，大约是因为在外人面前是冰山大美人的纪念，终于肯在她面前卸下伪装，展示自己的脆弱吧。

　　念安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怀里人的背，用洪孩童般的语气在她耳边轻轻说：

　　“纪老师，明天就要开学了，要注意形象啊。”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纪念脖颈处，刺激的她抖了抖，朦胧的意识被唤醒，脸埋的更深。

　　“纪老师是在害羞嘛？”

　　小姑娘坏心思的抖了抖肩膀，试图叫醒怀里“装睡”的人。

　　“不是。”

　　纪念的鼻音很重，毛茸茸的脑袋在念安怀里拱了拱，发尾擦过小姑娘的锁骨，痒痒的。念安觉得纪念现在就像一只“嘴硬”的小猫，撒娇的窝在主人怀里。

　　“那纪老师把头抬起来呀。”

　　小姑娘的笑声明显了些，纪念仍旧缩着脖子不肯抬头，吸了吸鼻子，浓郁的香味像藤蔓一样缠绕在纪念周围，刚清醒过来的意识又开始涣散，手上的力道加深了几分，将小姑娘死死抱在怀里。

　　感受到腰部的力量，念安没有再去催纪念，但两人站的时间有些长，她有些撑不住。索性往前倒，将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在纪念身上。头也埋进怀里人的颈窝处，轻轻给人拍背顺气。

　　“太丑了。”

　　寂静的房子里响起突兀的声音，念安有点迷糊，眯着眼睛抬起头。

　　“什么？”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家里的空调开的温度低，纪念的怀抱又那么温热，靠一会儿意识便开始涣散。刚准备闭上眼，靠在纪念怀里小憩一会儿的小姑娘被软绵绵的声音唤醒，抬头发现怀里的人没变姿势，脑袋似乎还比刚才埋的更深了些。念安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困到极限，出现幻觉了。

　　“我说……太丑了。”

　　声音再次出现，念安确定，自己没出现幻觉，但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什么时候说她丑了？

　　“我哭的太丑了。”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点，仔细听还能听出委屈的意味。念安听明白了，这人是在回答刚才的问题。

　　“什么时候丑了？”

　　念安觉得纪念真的好可爱，长着长冰山美人的脸，受委屈的时候竟然这么会撒娇，真是够反差的。肩头的重量消失，纪念像是老实人豁出去了，闭着眼睛，仰着脖子站在念安面前。

　　现在这个场景怎么说呢？有点像良家妇女背人渣逼迫，要去赴死的感觉。念安的嘴角抽了抽，但还没忘记要安抚纪念。

　　“我倒是觉得纪老师这个样子挺……”

　　她故意停顿了半秒，眯着眼睛观察纪念的表情。

　　“挺可爱的。”

　　肿成核桃的眼睛终于睁开，半信半疑的望着面前的小姑娘。

　　“纪老师，用冰块可以快速消肿哦。”

　　眼前的世界再次变得黑暗，念安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口袋冰，用毛巾包裹着敷在纪念肿胀的眼睛上。哭到干热的眼睛被冰块的凉中和掉，确实舒服。纪念享受的闭上眼。

　　“今天……谢谢你。”

　　纪念不太会表达感谢，大约是她的家教真的不太好，想破脑袋只能发出“谢谢”这几个不太真诚的音节。不过念安好像并不介意，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连带着她的话也温柔起来。

　　“纪老师在谢什么？明明你也很照顾我。”

　　嗯，自己对她好，所以小姑娘也要对自己好，只是成年人相处的基本原则而已，没什么值得她多想的。

　　“早点睡吧，明天我带你去学校。”

　　裹着的糖衣的药片被冰块融化，只剩下里面的苦味在心里蔓延开来。纪念拨开挡在眼前的那双手，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小姑娘，逃也似的快步朝卧室走。

　　“晚安，纪老师。”

　　后半句话被门隔绝在外，纪念靠在门边，听着外面一点点消失的声音，心怎么都静不下来。拿起衣服走进浴室，冰凉的水落在身上，混乱的脑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清醒。纪念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明明用的是青苹果味的洗发水，可闻到鼻子里，全是念安身上的栀子花香，入骨缠心。

　　躺回床上已经临近十二点，但纪念半点睡意都没有，睁着眼睛，望着素色的天花板发呆。小姑娘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还有她偷笑的神情，一并出现在纪念眼前。纪念认命的闭上眼，她觉得自己现在确实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