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无雨》凌晨两点半L

14、过往 “你先

　　“你先上去拿行李，这几天先住我那。”

　　纪念和冉笙守在念安家楼下，看着小姑娘颤颤巍巍的上楼。刚才的惊吓对她冲击有点大，那男人既然能找到这个地方就证明他知道念安家在哪里，纪念不放心，她必须把人放在自己视线之内，确保她的安全。

　　“你真打算让她住你家？”

　　冉笙看着消失在楼道里的身影，压着声音问。她还是担心，让纪念跟一个陌生人住在一起，还是有情感纠纷的陌生人，就算那小姑娘是纪念的心上人也不行。

　　“我必须要保证她的安全，必须。”

　　纪念的话里藏着执拗，冉笙直到，她是害怕姐姐的悲剧在小姑娘身上重演。

　　“她不是纪生，我知道的。”

　　纪念勾起唇笑了一下，她不想让冉笙担心，也想告诉冉笙，她没有把别人当成姐姐，也没有把对姐姐的感情强加到人身上，她分的清。

　　“能让那男的安分一点吗？”

　　纪念的声音还带着点颤，但神情已经恢复如常，看着应该没多大事。

　　“行，我现在就去办，你放心好了。”

　　“嗯。”

　　两个人的谈话随着念安的下楼声终止，三个人在纪念家楼下分别。

　　小姑娘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很安静，提着自己的行李，乖乖跟在纪念身后。

　　“你住那间。”

　　纪念站在客厅，伸出手指向客房，声音不大，但她知道小姑娘听到了。

　　“谢谢你，纪念姐。”

　　念安的声音还有些哽咽，头埋的很低，双手攥着包带。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纪念。念安恨自己的懦弱，一次次的麻烦纪念，一次次的被纪念救下，这次还害得她受伤，而自己只能躲在她的身后。

　　“现在不叫纪老师了？”

　　纪念的语气轻松，她懂小姑娘现在的心情。

　　“谢谢你，纪老师。”

　　念安听到纪念的话立马改正自己的称呼，字正腔圆的喊她。

　　“那个人是我的……”

　　“坐下来休息会儿吧。”

　　两道声音同时在空荡的屋子里响起，纪念先噤了声，等着念安接下来的话。

　　小姑娘偷偷瞄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人，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是我……我的丈夫。”

　　听到这话纪念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拿被子的手也僵在半空，她努力去回想那个男人的脸，却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其实也不算，我是被我爸卖给他的，卖了……一千块。”

　　“卖给他？”

　　混乱的思绪跟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纪念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停止转动。

　　“对。我妈她在我十岁的时候消失了，跟人间蒸发掉一样，我爸当时在外面欠了赌债，还不上，他就把我卖给了村里的老光棍，就是刚才在楼下的那个老男人。我记得那天好几个男人冲进我家，我爸就站在门口看着，看着他们把我扛起，放在那种老式的自行车上。那年我十六岁，不到法定结婚年龄，他们就说先办喜事，等到生了儿子再去结婚。我们村子里大多数女孩子都是这么被嫁出去的，有了孩子，就像是有了根绳索，紧紧的把那些女孩困在村子里，困在那座大山里。所以我理解母亲，也成为了母亲。”

　　纪念越听心脏越难受，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念安身边停下，伸出手，将瘦小的人揽进怀里，右手抚上小姑娘的后背，轻轻拍着怀里的人。

　　“你知道我是怎么跑出来的吗？”

　　小姑娘的脸埋在纪念肩处，声音有些沉闷，震的纪念心脏发颤。

　　“你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纪念不想逼她，回忆痛苦对人类来说太过残忍，就好像一瓶砒霜，但凡尝一点都会肝肠寸断，纪念不希望她那么痛苦，最好永远都不要想起那些苦难。

　　“可我想对你解释明白。”

　　“那你说，我听着。”

　　纪念拍背的动作没有停，好似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念安放心，想让小姑娘知道，她一直都在。

　　“我……我记得那是我被他接回家的第一周。他一直想跟我上床，但是我不同意，还用剪刀把他的大腿给戳破了。所以我被他的家人关进了猪圈，每天只能吃猪食，他们想把我训的乖顺，他们想让我认命。但我不肯，那时我想，要不死了算了，反正我的人生已经乱成一团糟，还不如下辈子投个好胎。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的家人发现，他们把猪饲料往我嘴里灌，我反抗他们就打我，掐着我的喉咙逼迫我咽下那些刺嗓子的东西。他们不能让我死，因为我是花一千块钱买回来的工具，生儿子的工具。”

　　纪念感觉到肩膀的濡湿，圈着人的手力度更大了几分，心像是被人剜去一块，火辣辣的疼。

　　“我逃出来的那天是个雨夜，他家的房子很破，雨水顺着裂痕的砖瓦往屋里慎。那个男人腿上的伤还没好，他家里人怕雨水感染伤口，手忙脚乱的给他抬到干净的地方，我就是趁乱跑出来的，厉害吧。”

　　念安说这话时带了点小得意，像是等待夸奖的小狗。

　　纪念的手抚到小姑娘的脑袋上，顺了两下。

　　“你很厉害，一直都很厉害。”

　　说这话的时候纪念特意提高了音量，伏在小姑娘的左耳边。念安觉得纪念不像是在肯定她，倒像是在对她说情话。

　　笼罩在天上的乌云被风吹走，没想到苦难有一天也可以成为上天给予的奖励。

　　“逃出来后我就拼命的打工、攒钱、上学，我本以为我摆脱了那场噩梦，但直到今天他找上门来我才意识到，我好像这辈子都摆脱不掉，摆脱不掉那帮害虫。”

　　怀里的小姑娘肩膀抖了一下，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自己烂掉的人生。

　　“我们差不多。”

　　“什么？”

　　念安的头从纪念怀里抬起，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她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在小姑娘严重，纪念或许有着些很优渥的生活，有朋友、有稳定的工作、还有东城最繁华地段的江景房，她想不明白，她们到底有哪里是差不多的。

　　“一样的烂命。”

　　纪念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纤细的手指勾住她的碎发拨向耳后，动作不疾不徐。

　　“我也是从农村来的，跟你一样，也是从偏僻的大山走出来的。当时纪常安为了躲避家里的催婚，逃到了那里，我母亲看他可怜，把他带回家。两个年轻人天天相处在同一屋檐下，自然会暗生情愫。但他们身份悬殊太大了，一个是老牌豪门的公子哥，一个是大山里的普通女孩，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纪念说的有点累，带着小姑娘坐在身后的凳子上。冉笙总喜欢乱放凳子，不过今天纪念有些感谢她的这个坏习惯。

　　“最可笑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纪念感受到怀里毛茸茸的脑袋使劲摇了摇，手再次覆上小姑娘的背，轻拍几下，示意她安分点。

　　“最可笑的是，他跟我妈妈说，他还是喜欢男的。多荒谬啊，三个月的欢愉换来的只有一句道歉。但我知道他并不喜欢男的，因为他后来听从家里的安排，娶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跟他门当户对，还很漂亮。所以他根本就不喜欢什么男的，他就是不爱我的母亲，只是新鲜感让富家少爷觉得那三个月的欢愉是爱的影子。”

　　“后来呢？”

　　念安仰着脑袋问纪念，希望能听到故事的全貌。

　　“后来就是一些俗套的剧情，无非就是被针对、被欺负。”

　　纪念的声音没有一点波澜，好似真的只是在讲故事。

　　念安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她，只能把头靠在纪念肩膀处，手穿过后者的腋下放在人腰上，有样学样的轻轻拍着，试图来安慰她。

　　纪念的身子软下来，把头埋在小姑娘的颈肩，淡淡的栀子花香直往鼻子里钻，纪念开始有些沉溺，沉溺在清甜的花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