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教授，请指教》张茉茉

3、 猎物与猎手 A大的

　　A大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暧昧的昏黄。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被切割成一条条细碎的光斑，斜斜地投射在建筑系馆三楼的走廊上。

　　下课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原本喧闹的教学楼逐渐归于沉寂，只有走廊尽头那间挂着“教授办公室”铭牌的房间，还亮着灯。

　　沈清棠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那本厚重的点名册。她的目光落在“江妄”那个名字上，红色的圆圈像是一滴凝固的血，刺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个少年在黑板上画图时的背影。那样张扬，那样不可一世，却又那样……才华横溢。

　　“疯子。”

　　她低声评价了一句，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厌恶，反倒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办公室门口。

　　没有敲门声。

　　沈清棠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进。”

　　门被推开。

　　江妄倚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里买来的冰美式。他身上的黑色T恤在夕阳下泛着暗哑的光，领口依旧微敞，露出锁骨那道若隐若现的旧疤。

　　“沈教授，还没下班？”

　　他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刚才在课堂上那个剑拔弩张的人不是他。

　　沈清棠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教案上：“有事？”

　　“当然有事。”

　　江妄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办公桌前。他没有坐对面的椅子，而是直接绕过桌角，停在了沈清棠的侧前方。

　　这个距离，有些越界了。

　　沈清棠本能地想要后撤，但椅背抵住了她的退路。她只能抬起头，隔着镜片，冷冷地审视着眼前这个不知进退的学生。

　　“下周三的监考，我是来跟您确认一下规则的。”江妄俯下身，双手撑在桌沿上，将沈清棠圈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冰美式的苦涩香气，瞬间侵占了沈清棠的呼吸空间。

　　“规则？”沈清棠的声音很稳，但放在桌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衣角，“我的课上，只有一条规则。”

　　“愿闻其详。”江妄挑了挑眉，眼底闪烁着玩味的光。

　　“绝对服从。”沈清棠抬起眼，目光直视他的眼睛，“监考期间，收起你的那些小聪明。如果有人作弊，直接记零分。如果有人迟到，直接拒之门外。懂了吗？”

　　江妄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此刻，这汪寒潭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如果……”江妄拖长了尾音，身体微微前倾，凑得更近了一些，“如果是我自己想作弊呢？沈教授打算怎么罚我？”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沈清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的睫毛很长，瞳孔是深邃的琥珀色，里面燃烧着一种名为“挑衅”的火焰。

　　他在试探她的底线。

　　沈清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红笔，笔尖轻轻抵在江妄撑在桌面的手背上。

　　冰冷的笔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如果你作弊，”沈清棠的声音清冷如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就把你这门课的成绩，永久锁定在零分。并且，我会亲自向学院提交报告，取消你的‘特殊人才引进’资格。”

　　江妄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狠。

　　但他眼底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沈教授好手段。”他低笑一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反手扣住了沈清棠拿着笔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滚烫，带着粗糙的薄茧。

　　沈清棠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他握得死死的。

　　“不过，”江妄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沈教授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才这么做的呢？”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

　　沈清棠的呼吸瞬间乱了。

　　她猛地用力，甩开了江妄的手。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滚落到了地上。

　　“出去。”她冷冷地说道，胸口微微起伏。

　　江妄直起身，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遵命，沈教授。”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沈教授。那罐咖啡，趁热喝。熬夜伤身。”

　　说完，他推门离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清棠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她的目光落在那罐被江妄放在桌角的冰美式上。铝罐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正顺着罐身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罐身。

　　那一瞬间，指尖传来的凉意，却让她想起了刚才他掌心的滚烫。

　　……

　　走廊上。

　　江妄靠在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红笔冰冷的触感，以及……她手腕细腻的触感。

　　“绝对服从？”

　　江妄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沈清棠，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迈着慵懒的步伐向楼梯口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正在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而在办公室里，沈清棠终于拿起了那罐咖啡。

　　她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回甘。

　　她看着窗外逐渐沉入黑暗的夜色，眼神复杂。

　　这场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她，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执棋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