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不能吃吗》星星会失眠

8、镜中幻月3 宿星可太想

　　学校里顷刻间便热闹起来，无数学生打闹着走出教学楼，人潮涌向食堂的方向。
　　宿星跟着王静婷走出小树林，很快汇入人群中。

　　“为什么天黑了必须回寝室？”
　　“天黑了，这所学校就活过来了。”王静婷拉着宿星快步走进食堂，手指下意识用力握紧了宿星的手，“你不会想知道的。”

　　宿星可太想知道了。
　　她还没见过“活”的学校呢。
　　这不得晚上出来长长见识。

　　食堂离小树林很近，玻璃门上一左一右贴着微微有些褪色的“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标语，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学生，打饭窗口排着短队，吵吵嚷嚷的。

　　难得一次性吃了这么多怪物，宿星现在不仅不饿，反而感觉胃里有些撑得难受。
　　“食物”的能量供给四肢百骸，以至于宿星的身体微微发热，常年冰冷的手心都变得暖烘烘的。
　　但她的身体却变得越发迟钝，头也昏昏沉沉。
　　她不打算在食堂吃饭，找了个干净的空位懒洋洋地趴在餐桌上。

　　王静婷在窗口随便打了两道菜，坐到宿星身边。
　　“你是怕这里的食物不正常？”王静婷一边快速吃饭一边问道。

　　自然不是。
　　不过宿星还是点头。
　　这个借口不错，不用她再想理由解释。

　　“我吃过很多次，也观察过别人，应该没有问题。”
　　说话间王静婷已经把最后一口青菜送进嘴里，抬眼望向宿星。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等饿得不行了还是得吃。”

　　确实如此。两害相权取其轻。
　　如果宿星也只是个普通人，大概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几分钟后，王静婷吃完放下筷子，一边收拾餐盘一边站起来。
　　宿星也站起来，准备和她一起去还餐盘然后离开，转头的刹那宿星又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注视。

　　是谁？
　　宿星猛地回身，视线穿过人群，发现一个女生正坐在食堂门边餐桌旁直直地望着她。

　　不是之前跟踪她的人。
　　那个人哪会这么简单就被找到。
　　宿星看着她身上穿的校服。这也是个学生，或许她也是和王静婷一样误入这鬼地方的人。

　　女生气质温婉眉眼清秀，毫不掩饰目光，直勾勾看着宿星和王静婷。她在宿星看过去后对宿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宿星拧眉没有回应。
　　一个不认识的女生，为什么会感觉有些熟悉？
　　她越发难受，干脆懒得理会。

　　“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食堂，经过门口的时候宿星和那个女生擦肩而过，女生没有任何动作，一直含笑目送她们离开。

　　天光暗得比想象中快，夏日明明应该昼长夜短，可刚过去一会儿天色明显就变了，刚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现在已然暮色四合。
　　王静婷加快脚步。

　　从食堂再走过一条林荫道便是宿舍楼，男寝女寝各一栋，挨在一起。两栋楼外都爬满了爬山虎，阴森森的。
　　赶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前，两人顺利踏入了宿舍楼。

　　宿舍楼一楼门边就是宿管室，宿星经过的时候，看见宿管室门半开着，宿管阿姨背对着门坐在窗前，半个身子隐在昏暗的阴影里专注地盯着来往的学生。

　　她坐的位置很巧妙，楼外的人看不见她，她却对外面的一切一览无余。刚刚在楼外从宿管室前经过的时候宿星就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没有感到任何视线。
　　宿星的感知一向灵敏，这很少有。

　　宿星还在若有所思的时候，王静婷已经熟门熟路地带着宿星往楼上走，逐层找着宿星宿舍的位置。

　　每间宿舍的门外都贴着学生的姓名标签，清一色的张三、李四、王五、冯六类型，“王五”的名字出现在二楼204室，王静婷经过的时候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

　　如果不是规则不允许，她根本不想独自回去宿舍。

　　宿舍不难找，宿星的宿舍在三楼301室，正好在三楼楼梯转角。
　　王静婷把她送到寝室门口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下楼，她只有和宿星在一起的时候才是王静婷，而不是其他人口中的“王五”。

　　“晚上……不要出来。天亮之前，什么都不要听，不要开门。”她走前叮嘱宿星，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里亮着灯。惨白的日光灯管，有些已经老化，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还会时不时闪烁。
　　宿星走到301门前，视线落在写着“宿三十”三个字的标签上。
　　字迹和其他三个字相比鲜亮很多，一看就是新写的。
　　宿星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标签扯出来撕碎丢进垃圾桶里。

　　宿舍门没锁，里面很小四张上床下桌的两层式铁架床，床单是统一的浅蓝色。
　　宿星开门就注意到宿舍的窗户不知为何被人用木板钉死，宿舍里阴冷昏暗。

　　三个室友已经收拾好躺在床上了。
　　宿星进来的时候，没有人转头，没有人说话。
　　只有最靠近门口那张床上的人呼吸顿了一下，又马上恢复了平缓。

　　宿星找到自己的床，床尾同样贴着姓名标签。
　　无处不在的名字似乎在不断提醒她遵守学生的身份。

　　三秒钟后，床位的标签纸同样变成碎屑被丢进垃圾桶。
　　假装已经睡着了的三个室友几乎是同时抽了一口气。

　　室友分别是游七、方二十、左十三。
　　宿星无视室友的反应，她把校服脱下来叠好，放在桌上。

　　原本她是打算找机会溜出去长长见识，但她突然觉得很困，也许是因为“吃”多了，身体软绵绵的。
　　难受，眼皮也沉得像灌了铅。

　　她爬上床，从床上栏杆的缝隙里最后看了一眼门口。
　　宿舍门她在进门后就关上并且反锁了。
　　门缝里透进走廊的灯光，细细的，像一条亮白色的线。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慢。
　　宿星睡着了。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有规律地隔几分钟闪烁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门缝下透进来的光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隔了一会儿又缓缓亮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从门外经过，很慢，很轻，没有脚步声。

　　宿星对面床上的游七在床上呼地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今晚可以平安度过。

　　她刚放下心，余光便看见门缝的光再次被一点点遮住。
　　那东西在门口站了许久。
　　游七僵硬地躺着，耳边仿佛听见了时间“咔哒咔哒”转动的声音，她仿佛是一个等待着审判降临的罪人，被动接受自己的命运。
　　她没注意到门口的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呼~”
　　有人在游七床边吹气。

　　游七心脏骤然收缩，像被人捏住握紧，以至于她呼吸也困难起来。
　　它已经进来了。
　　它正站在我床边。
　　这两个念头差点让游七当场被吓晕过去。

　　她还不如干脆晕过去。
　　汗水顺着背脊滑下，游七紧闭着眼睛，感官反而更灵敏了。
　　她感觉它就在她床边踱步，视线时不时落在她脸上，如同一把铡刀一直悬在她头顶。

　　它看得很仔细，仔细分辨了许久才离开游七的床转向下一个人。
　　游七：我又活过来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游七继续装睡。

　　它房间里来回踱步，最终停在宿星的床边。

　　宿星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呼~”
　　它在宿星耳边吹气，宿星毫无反应。

　　它站着端详了片刻，视线落在空无一物的标签框上。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就不是学生，是混进来宿舍来的。
　　下一秒它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细长的手指用力掐住宿星的脖子。

　　“汪汪。”
　　就在它尖细的手指碰到宿星的瞬间，一团漆黑的身影从宿星身边蹿出来。
　　是一只通体黑毛的小狗，浑身上下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亮光。

　　它狠狠地挥爪，一爪子抓在那双手上，疼得床前的怪物龇牙咧嘴地收回手。
　　但这还没完，小狗跳下床，在空中时便开始膨胀，落地时霍然变成一头比床还高的巨犬。
　　它裂开血盆大口，纵身飞扑，锋利的獠牙深深嵌入瘦长鬼影的肩膀。

　　伴随着骨骼撕裂的脆响，以及鬼影刺耳地嘶鸣，它头颅用力一甩，竟生生将鬼影整条胳膊撕扯下来。
　　它咬了两口，胳膊被囫囵吞入腹中。

　　鬼影一边惨叫一边连滚带爬地从门缝跑了。

　　巨犬看着重新亮起来的门缝，甩着尾巴趴在门边，灯泡一样的眼睛慢慢合上，但它的耳朵仍然高高竖起，听见动静时不时转动一下。

　　床上，宿星仍在熟睡，睡梦中她感觉自己在向上攀登。
　　她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悸动，她行走在寂静的黑暗里，但并不害怕，反而感到心安。

　　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呼唤着她，吸引着她。
　　上面是哪里？上面是多上面？宿星不知道。她只觉得自己在一点一点往上走，只要往上走就离那呼唤更近。

　　渐渐的，她意识到自己正在爬山，爬一座只能往前、往上的山。

　　人们登山源自呼唤，来自灵魂深处，意识深处的呼唤。

　　黑暗中，山路自动出现在她脚下，她并不迷茫，于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越走越高，耳边渐渐有了声音，是风声。
　　风声越来越沉，好似在阻挡她前行的脚步。

　　风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其他的声音。
　　好像是说话声，她听不清。

　　她有些喘，脚步却在呼啸的风声中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她的身体也越来越轻盈，倏忽间她穿过了风，风声停了。
　　这一夜，她在睡梦中登上了山顶，看见了一颗星。

　　宿星这一觉睡得很香，是被响彻整栋宿舍楼的起床铃声吵醒的。
　　醒来她觉得精神好极了，身心皆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昨夜她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登山，梦里明明很累，醒来她却怅然若失，想在梦里登得更高更远。

　　被子里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了几下。
　　宿星吓了一跳，迅速坐起来，随后就看见一只半个手臂长的小黑狗从被子里钻出来，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宿星的手。

　　这狗，似乎是她的影子？
　　宿星摸了摸小狗的头。
　　小狗耳朵欢快地抖了抖。

　　她的影子更自由了也更有灵性了。

　　宿星发现自己在睡梦中升级了。
　　她的影子变成了一只小狗，能够完全脱离她行动，她依旧可以和它共感，还可以随时和它互换位置。

　　她似乎还多了其他的能力。
　　之前她的直觉感知就很强，能够在人群中察觉出别人注视的视线。
　　现在宿星感觉只要她集中精神就能“看见”一件事通往理想结果的路径。
　　这能帮她更快速地作出正确决定。

　　她的吞噬能力也变得更强了。
　　宿星之前的吞噬能力只能吸收能量，现在她隐约感觉自己可以吞噬更多的东西。
　　她迫不及待想要尝试。

　　宿星伸手挼了挼小狗软乎乎的毛。
　　“你就叫煤球好了。”
　　煤球打了个喷嚏“呜呜”两声。

　　宿星带着煤球下床，三个室友看见她特别是跟在她身边的煤球时，均是露出害怕的神色连连后退。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宿星一头雾水地看着室友。
　　昨夜她好像没有惹这三个室友吧，不是都早早睡了吗？

　　是因为突然出现的煤球吗？
　　但是煤球的长相怎么看怎么具有迷惑性，大大的眼睛湿漉漉的分明软萌又可爱啊。

　　宿星低头看向一直跟在脚边寸步不离的煤球。
　　煤球睁大眼睛无辜地歪头。

　　“咚咚咚。”门外有人敲门。
　　“星星，起床了吗，该去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