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不能吃吗》星星会失眠

7、镜中幻月2 宿星简直快

　　宿星在校园里闲逛。
　　她简直快乐极了，仿佛回到了快乐老家。

　　启明中学和所有现实里的中学一样，总共只有教学楼、食堂、操场、宿舍这几个区域，宿星半点不嫌累地把这几个区域转了个遍。

　　这期间上课铃声响起，在外面的学生纷纷回到教室，很快就只剩下宿星一个人在外到处晃荡。

　　没过一会儿宿星就知道了，不是这些学生听话，而是因为上课时间不回教室会有惩罚。

　　宿星耳边充斥细碎呢喃，丝丝缕缕缠在耳际，近得仿佛说话者就埋在她颈侧。那声音忽轻忽重，让人一时感觉好似听懂了，可再细听又听不清。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样的呓语声中逐渐便会失去理智，状若癫狂。
　　可是宿星从小听惯了呓语，只当是蚊子一直在耳边嗡嗡作响。

　　宿星很小的时候因为耳边总是充斥着许多意义不明的声音，说话比其他同龄的小朋友晚，对大人们说的话要不就是没有反应，要不就是反应慢半拍。

　　总之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是傻傻的。

　　邻居会看着长得软软糯糯包子脸分外可爱的宿星露出慈爱的表情，然后叹口气，委婉地向宿余表达“这种治好了也是流口水”，最后纷纷劝宿余再婚生个弟弟或者妹妹，以后也好帮忙照顾宿星。

　　宿余总是坚定地拒绝，邻居就觉得宿余是因为怀念亡妻，渐渐将宿余传成了附近有名的痴情人。

　　但宿星知道不是。
　　宿余从未保留母亲任何遗物，也很少提及母亲，只在她开智问起母亲后告诉她——
　　“你妈妈很爱你。她说你是她的启明星，所以你的名字是星。”

　　后来宿星隐约知道，宿余不再婚一方面是认为照顾孩子是他自己的责任而不是自己另一个孩子的责任，另一方面是他觉得自己在婚姻中尽不了责，具体表现为每次出差前他就会表现得很内疚很担忧。

　　宿星不太懂。
　　说起来这次宿余出差前竟然表现得还挺正常的，仅仅只是多买了些早餐。

　　启明中学的天空很蓝，白云缓慢地移动，阳光格外炽热耀眼。
　　操场边的小树林里没有风声也没有虫鸣。
　　宿星侧身躲在一棵树干后躲过了巡逻的保安。

　　上课铃响后校园里就会有保安和老师巡视，刚开始是一个人，看见宿星就会拦住她，开口质问她身为学生为什么不回教室上课。
　　宿星不回答，他们就会抓捕宿星。

　　竟然还有送上门的食物。
　　宿星来者不拒，统统享用。

　　可能是因为出来巡逻的保安、老师全都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没过多久神秘出餐口调整了策略，变成了两三个人一队，遇见宿星后还会迅速发出鸣叫召唤其他人。

　　是不是玩不起？

　　宿星的能力是吞噬，这个能力好像是她的本能。普通人接触了怪物会被怪物污染，而她因为长久的饥饿，看见怪物就像看见了行走的烤猪蹄，只想扑上去啃上几口吞吃入腹。

　　小时候她只会靠蛮力，野兽一样一边承受怪物的伤害一边张嘴撕咬，时常吃得满嘴满身都是血迹，有自己的有怪物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好在她自愈能力极强，怪物入腹后马上就会供给更多的能量给她，让她恢复得更快，力气更大，只要不被怪物一招毙命，她就会越打越强，而怪物只会慢慢被她蚕食殆尽。

　　后来她才学会用影子吞噬，用餐渐渐优雅起来。

　　她的能力更适合一对一。
　　宿星好不容易从包围圈中逃出来，可不想再被一群奇丑无比的“水草人”缠住。

　　保安队巡视一圈转身去往另一个方向，宿星趁机继续往树林深处走。

　　这座学校完全被白雾包围着，围墙里面阳光明媚，围墙外面满是浓稠的白雾，伸手不见五指。
　　校门处有不少保安值守，宿星远远看过并未靠近。
　　她直觉就算冲出校门，在这片白雾里也不能找到回去的路。

　　既然如此，不如先把学校每个地方走一遍。
　　反正上课是不可能回去上课的。

　　宿星躲着太阳行走在树荫里，她不怕热也不怕晒黑，但这里的太阳落在皮肤上像火在灼烧。

　　小树林深处有一棵柳树，细长柳枝依依垂落，柳叶翠绿，挤挤挨挨顺着枝条向下舒展。
　　柳树后露出一片衣角，是学生校服。

　　竟然还有其他学生没回教室上课。

　　是一个长头发的女生，背对着蹲在树下，看不清动作。

　　宿星靠近几步，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可女生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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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五进入这个诡异的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不记得到底过了多久，只知道她能记得的事越来越少，少到她真的以为自己是王五，是启明中学的一名高中生。
　　直到今天，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是人的锚。
　　她突然醒了。
　　身边看似正常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恐惧。

　　她不敢听“老师”讲课，不敢和任何“人”说话。
　　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她埋头冲出教室，一头扎进了空无一人的小树林。

　　名字，要记住名字。
　　王五缩在柳树后不停地喃喃自语。

　　“叮铃——”
　　上课铃声响起，她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迷茫，下一瞬她看着地上凌乱的字迹，痛苦且疯狂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捶打脑袋。

　　“不能去，我不能去。”
　　她拿着随手捡起的树枝继续在地上写字，密密麻麻的，一个字叠一个字，她越写越快，越写越乱。
　　“咔嚓。”
　　树枝猛地从中间折断，尖刺扎进她手心。

　　王五呆呆看着自己手心的划痕，蜷起肩膀忍不住捂着脸发出哽咽的哭声。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为了考研在妈妈工作的图书馆里学习。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她要经历这一切？

　　她忍不住想。
　　是不是......是不是她再也回不去，再也吃不到妈妈做的麻辣小龙虾了。

　　“王静婷。”

　　好像有人在叫她。
　　是幻听吗？王五哽咽的声音骤停。

　　“王静婷。”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王五抬头望去，一个同样穿着红白校服的高挑女生正站在不远处。
　　两人对上视线的刹那，女生对她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白皙脸颊两边泛起若隐若现的梨涡。

　　“你是王静婷吧。”
　　虽然是问句，女生的语气却很笃定。

　　王五微张着嘴迷茫又震惊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女生，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个女生的气质，和教室里那些没有自我如同NPC一样的同学完全不同。
　　是一种活人感。
　　意识到这一点，王五，不，准确地说是王静婷，她蓦地站起迅速跑过去一把将女生紧紧抱住。

　　“没错，我是王静婷。”
　　她大声回答。

　　宿星有些疑惑地任由王静婷抱着自己，感受着王静婷微微颤抖的身体和狂跳的心脏在她怀里缓缓平复。

　　过了好一会儿，王静婷松开手，退后一步。她眼圈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泪珠，但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我……”她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
　　“没关系。”宿星说。

　　王静婷看着她，眼神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你……你是外面来的吗？”
　　宿星点头。
　　王静婷的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你不该来的。”
　　她一边感到一丝高兴一边又因为这一丝高兴而唾弃自己。

　　这里很危险，不仅会忘记自己是谁，还有不少怪物在暗中窥视虎视眈眈。
　　而且这里是出不去的。
　　曾经王静婷以为只要跑出启明中学就可以找到出路，只是学校门口有许多保安，她一直没找到机会逃跑。
　　直到她亲眼看见其他人跑出学校进入白雾里，没过多久门口的白雾就被血染成了红色。

　　就算她记起了自己是谁，就算她又遇见了同伴。
　　那又如何？
　　只是多一个可怜人被困死在这里罢了。

　　王静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垂下头，回到柳树旁抱着自己的双腿坐下。

　　“对不起。”她再次道歉。
　　宿星不接话，在她旁边背靠着同一棵树坐下。

　　柳枝因为两人的动作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

　　“我叫王静婷，”虽然对方已经知道自己的名字，她仍然郑重地自我介绍。她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很多，“你呢？”
　　“宿星。”

　　“宿星。”王静婷重复宿星的名字，“真好听。”
　　她提醒宿星，也在提醒自己：“名字很重要，要记住自己的名字。在这里很容易就会忘记自己的名字，然后就会忘记自己到底是谁，忘记自己在外面的生活。”

　　“你记得？”宿星反问。
　　她在看见刘洋念叨着“刘十二”一脸呆滞地回去上课的时候就意识到这个学校企图扰乱进入这里的人的认知。

　　一醒来就坐在教室里穿着校服正在上课，周围的一切都告诉你，你是宿三十，不是什么宿星。

　　王静婷低头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划痕，抱紧自己。
　　“嗯。前阵子我什么都忘了——我是谁，我从哪来，我爸妈叫什么。每天就是上课，考试，睡觉，再上课。我甚至觉得我本来就是这里的学生，当王五也没什么不好。”

　　王静婷抬头，阳光从头顶的柳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她脸上。
　　“但今天，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我，我突然就想起来，我原来不是王五，我是王静婷。”

　　宿星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想起自己在外面看到王静婷失踪的新闻，以及另一个人正拿着她的寻人启事进行调查。
　　原本已经淡出众人视线被所有人遗忘的王静婷，重新被人提及被人想起。
　　也许这就是王静婷忽然清醒的原因。

　　王静婷继续说：“其实我不太记得在这里发生的事了。之前的事模模糊糊的，我只记得好像循环了很多次，但每次循环都会忘掉更多东西。我只记得上一次——我考砸了，然后是白的，特别刺眼的白，再醒过来我又坐在教室里，讲台旁的倒计时又变成了七天。但我发现自己又忘了一些东西。忘了以前的事，忘了朋友的名字，忘了……差点忘了自己是谁。”

　　王静婷的思路很混乱，她说得颠三倒四没什么逻辑，想到什么说什么。
　　宿星沉默听着，只偶尔提问引导话题。
　　很快她大致清楚了这个地方的规则。

　　这个奇怪的启明中学，所有人只要进入这里就会变成这里的“学生”，不能做出违背学生行为的事，否则就会受到惩罚。
　　从进入之日算起，七天后就是期末考试，考试通过会怎么样王静婷也不清楚，但考试不合格就会回到教室继续上课，七天后再次考试。
　　考试内容王静婷也不记得了。

　　这个考试应该很重要，也许考试通过了就会有离开的办法。
　　宿星虽然不急着出去，但她得赶在宿余回来前回到家里，不然宿余找不到人肯定会着急。

　　目前还可以知道这个地方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王静婷在外界大概失踪了一两周，在这里却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循环了。
　　这样看时间倒是还很多。
　　不过每次考试不通过再回到教室都会丢掉一部分记忆，或许丢失的还不止记忆，所以最好一次性通过这个考试。

　　“叮铃——”
　　学校的铃声再次响起。

　　“下课了？”
　　“不是，是放学了。”王静婷看向教学楼的方向，她语气焦急起来，“快走，放学后很快天就要黑了，必须要在天黑前回到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