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契》此壶中月

30、伤重唤名 为

　　为了彻底压下脑海中疯长的心魔，也为了抢夺那株传闻中能温养碎裂经脉的“赤炎九叶灵芝”，江莱孤身一人闯入了修仙界凶名赫赫的绝地——伏龙渊。

　　渊底黑雾缭绕，毒瘴横行。

　　“吼——！”

　　一头体长十余丈、通体生满黑甲的六阶上古凶兽“九幽冥蛇”，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刺鼻的腥臭与毒雾，狠狠朝江莱扑咬而来！

　　江莱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

　　她没有躲避。

　　甚至，在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近乎自虐般的疯狂。

　　她握着玄铁长刀，不退反进，周身灵力灌注刀身，身形化作一道赤红的闪电，正面硬撼而上！

　　轰！

　　长刀深深刺入了凶兽的七寸血肉之中！

　　然而，冥蛇临死前的疯狂反扑，那条重逾万斤的坚硬蛇尾如同一记崩山重锤，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江莱的右肩与肋骨上！

　　咔嚓！

　　伴随着清脆刺耳的骨裂声，江莱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数十丈，狠狠撞碎了坚硬的岩壁，大口大口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黑土。

　　冥蛇轰然倒地气绝。

　　江莱瘫软在碎石堆里，浑身剧痛如撕裂，毒瘴顺着伤口疯狂侵蚀着她的经脉。

　　可她死死咬着牙，竟然挣扎着爬向那具蛇尸，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的手，一点一点将长在蛇巢悬崖边的赤炎九叶灵芝采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胸口的衣襟里。

　　做完这一切，江莱眼前的天地彻底黑了下来。

　　她脱力地栽倒在泥泞中，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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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莱！江莱！”

　　焦急的呼喊声隐隐约约从头顶传来。

　　沈映棠率领天衡宗的巡查精锐恰好循着灵力波动赶到。当她看到倒在血泊中、浑身布满黑紫尸毒与骨折伤痕的江莱时，脸色骤然惨白。

　　“快！回天风峰营地！传医修！”

　　沈映棠一把将江莱背起，御剑化作一道狂风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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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地的医帐内，弥漫着浓重的苦药与血腥味。

　　江莱躺在简陋的木榻上，身上缠满了厚厚的渗血白布。严重的内伤与寒毒交加，让她浑身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沈映棠坐在榻边，正端着一碗清热解毒的汤药，准备替她喂下。

　　然而，就在沈映棠的指尖刚碰到江莱唇角的一瞬间，昏迷中的江莱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啪！”

　　江莱在无意识中猛地抬起手，死死扣住了沈映棠的衣袖！

　　那只布满刀茧与血污的手，指节用力得泛出青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沈映棠的腕骨生生捏碎。

　　“江莱，你醒了？”沈映棠连忙倾身靠近。

　　可江莱并没有睁眼。

　　在漫长而痛苦的高热梦魇中，两行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从江莱紧闭的眼眶中汹涌滑落，浸湿了身下的粗布枕头。

　　少女将脸拼命往沈映棠的手臂上蹭着，身体剧烈地战栗蜷缩，从喉咙深处发出了带着哭腔、撕心裂肺般的绝望哀求：

　　“陆霜，我好疼……”

　　“我把灵芝抢回来了，你别死，求你了”

　　“我不逃了，我不逃了……陆霜，别不要我……”

　　一声声破碎的呼唤，带着十二年沉淀的血泪与卑微，在寂静的医帐内回荡。

　　沈映棠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药碗里的汤药微微晃荡，倒映出沈映棠震惊而复杂的目光。

　　她是天衡宗最出色的年轻剑修，性子爽朗、心如明镜。她曾以为江莱是一柄无拘无束、只属于旷野的绝世快刀；她甚至曾在心底悄悄滋生过一丝好感，想要邀这柄快刀与自己并肩看尽天下风云。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眼前这个在昏迷中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一样的江莱，沈映棠才彻底明白——

　　这柄刀，早就有了唯一的鞘。

　　哪怕那柄鞘冰冷刺骨、哪怕那柄鞘早已布满裂痕，江莱也心甘情愿将自己一寸一寸折断，只为回到那柄鞘的怀中。

　　医帐的帘布被山风吹动。

　　沈映棠沉默了良久，终究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伸出另一只手，极轻地拍了拍江莱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背，低声道：

　　“傻子。”

　　“既然这么舍不得，你为什么不回去找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