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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醉酒与迷乱
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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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的温家灵雀,在吐出一枚染血的暗青色玉简后,便力竭化作了一缕灵光散去。
江莱颤抖着将神识探入玉简。
玉简内的神念极度微弱紊乱,伴随着温辞急促而压抑的嗓音:
“……江莱……陆家生变……大典解契阿霜本源已碎大半……长老旁系发难……若见此信,万勿回北境……她绝不愿你卷入死局……”
传讯戛然而止。
玉简上的灵力彻底熄灭,咔嚓一声,在江莱掌心里碎成了数截粉末。
江莱僵立在窗前,任由穿堂而过的冷雨打湿了衣襟。
本源已碎。
原来那天在天衡宗长阶上,陆霜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那句清清淡淡的“顺手化去禁制”,是用生生震碎自身半数极寒冰根为代价换来的!
她把生路、自由、名声与大笔灵石全都留给了自己。
而她自己,却拖着一副彻底支离破碎的病骨,从容不迫地走回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北境龙潭虎穴!
“骗子……”
江莱的眼眶瞬间充血通红,喉头剧烈滚动,死死攥紧了手中的碎玉。
“陆霜……你这个自以为是的骗子!”
愤怒、恐慌、心疼与被欺骗的屈辱在胸腔里疯狂翻江倒海,几乎要将她的神智彻底撕碎。
她很想立刻拔刀北上。
可是,玉简里温辞那句“她绝不愿你卷入死局”,像一道沉重无比的枷锁,硬生生钉住了她的双腿。
如果自己现在冲回去,算什么?
一条被放生的狗,又摇着尾巴跑回去求主人怜悯?
陆霜那般骄傲清高的人,宁死都不肯在人前咳出一口血,若是看到自己狼狈折返,又会用怎样冷漠嘲弄的眼神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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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的黄昏,姑苏城最大的“醉仙楼”里,下起了倾盆暴雨。
江莱坐在二楼最偏僻的角落里。
桌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六七只空酒坛,全都是后劲最烈、最烧喉咙的“千日醉”。
体修本不易醉,可当一个人存心想把自己溺死在酒坛里时,连纯阳气血也挡不住那股直冲灵台的昏沉与麻痹。
江莱又仰头灌下了一大碗烈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她的眼眶通红,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这位姑娘……您喝得太多了,可要小店备一碗醒酒汤?”
酒楼的一名侍女见她神色不对,壮着胆子走上前,轻声关切地询问。
那侍女恰好穿了一袭极素净的月白罗裙,手里端着一方托盘,上面搁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隐隐散发出一缕清淡的幽香。
在酒精与心魔的疯狂侵蚀下,江莱的视线骤然模糊扭曲。
恍惚间,眼前那道素白纤细的身影,与记忆深处那个端坐在书案前、眉眼清冷如霜雪的人,重重地叠在了一起。
“陆霜……”
江莱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侍女纤细的手腕!
她的力道极大,指尖滚烫,眼神里翻涌着近乎绝望的执念与哀求:
“你来了……你是不是来找我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走对不对?!”
“啊!姑娘,您认错人了!放手……疼!”侍女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托盘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热茶泼洒了一地。
四周的酒客纷纷惊愕地转头看来。
剧烈的疼痛与尖叫声,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浇在了江莱的头顶。
江莱浑身剧烈地一颤。
眼前的重影缓缓散去。
没有清冷浅淡的眸子。
没有那缕带着苦药的冷香。
只有一张惊恐万状、满是泪痕的陌生少女面孔。
江莱触电般松开了手。
四周投来的各色目光,带着嘲弄、鄙夷与指指点点,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认错人了……对不起……”
江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长凳。
她甚至不敢去捡地上的佩刀,抓起桌上的长刀,低着头,像一条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地冲出了酒楼,跌进了门外冰冷刺骨的暴雨之中。
大雨滂沱,瞬间浇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江莱靠在昏暗阴冷的巷道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顺着湿滑的青砖缓缓滑坐到了泥水里。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任由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自喉咙深处发出了压抑至极的痛哭。
她疯了。
她真的快要被逼疯了。
哪怕在千里之外的人间,随便看见一抹白衣,闻到一丝茶香,她的心跳都会失控,她都会像个疯子一样扑上去。
这天下之大,竟没有一处地方,能容得下她这一缕无处安放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