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驿丞》骑着蜗牛吃西瓜

16、第 16 章

　　“不可！”张诚急道，“边驿丞，大同已陷，你此去就是自投罗网！”

　　“正因大同已陷，我才更得去。”边石目光冷静，沉声道，“能让韩总旗拼死保存的证据，必是关键。况且……”

　　他顿了顿：“我二哥若真与那青山有关，大同或许有线索。赵司吏之前就在宣府，可宣府已乱，他必逃回大同老巢。我要找到他，与他了结恩怨。”

　　私仇要报，公义更要。赵司吏贪腐通敌，害死乌兰驿众人，此仇不报边石心下难安。

　　赵虎还要劝，边石摆手：“我意已决。你二人南下去京城，到明云观找那刘道长，将韩总旗遗言带到。若我半月仍未至，你们便不必等了。”

　　他话说得平常，但赵、张二人岂能听不出决绝之意？张诚沉默良久，道：“边驿丞，咱跟你去大同。一路上多个人，也多份照应。”

　　“我也去。”赵虎拍胸脯。

　　“不必。”边石摇头，“你二人有正经勘合，可畅通无阻。我已是钦犯，路上必多盘查，与你们同行反是拖累。况且韩总旗的遗言需有人送到，这才是真真的大事。”

　　说罢，他取出纸笔，那是他从驿丞签押房带出的一直贴身藏着。边石就着火光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明云观刘道长，简述韩冲遗言及玉佩之事；另一封给他大哥边磊，说一切平安，勿要挂念云云。

　　他将信交给张诚：“到京城后，先去明云观送信，再烦请二位去寻我大哥。他在国子监读书，应不难找。”

　　张诚郑重收好。三人不再多言，和衣而卧。边石守上半夜，他盘膝运功，《易筋经》内息在体内流转不休，玉佩持续传来温热感，助他快速恢复体力。

　　至子时，忽听远处传来马蹄声。边石立即摇醒二人，吹熄火堆。只听蹄声渐近，在递运所外停住，约十余骑。

　　“进去搜搜！”一个粗豪声音道，“那小子带着伤兵走不远！”

　　又是木字部！

　　边石心头一紧，示意张诚、赵虎躲到神龛后，自己则悄步潜至窗边。只见院中进来十二骑，皆黑衣蒙面，为首的是个魁梧汉子，提一把厚背砍刀。

　　“头儿，这里有火堆余烬！”一人喊道。

　　魁梧汉子下马查看，伸手探了探：“还温着，人刚走不久。追！”

　　“往哪追？这儿有三条路。”

　　魁梧汉子沉吟片刻：“兵分三路。老四、老五，你们往南；老六、老七往东；其余人跟我往西。一旦发现他们踪迹，就发响箭为号。”

　　众人应诺，分头而出。往西的正是魁梧汉子带五人，而西边……是边石他们来时的路！

　　边石心念电转。此刻若逃，马蹄印必暴露行踪。若不逃，等他们折返细细搜查，这递运所根本藏不住人。

　　他看向院中那几匹马，忽然有了主意。

　　“张兄，赵兄，你们从后窗走，潜入林中等我信号。”他低声道，“若一个时辰后我未归，你们自行南下，不必管我。”

　　“边驿丞你要做什么？”

　　“我自有主意。”边石说罢，已如狸猫般翻出窗外。

　　院中还留有两骑看守马匹的黑衣人。边石潜至马厩后，拾起一块石子掷向对面墙角。“啪”的一声轻响，两人警觉转头。

　　就这一瞬，边石动了！他身形如电，疾扑向左首那人，左手捂嘴，右掌切颈，那人闷哼软倒。另一人惊觉拔刀，但边石的刀已出鞘，一道寒光闪过，对方咽喉已断。

　　整个过程不过两息。边石将尸首拖入马厩，迅速剥下一人黑衣换上，又将其面巾、腰牌取下。他检查腰牌，果然是木制，刻着“木字拾叁”。

　　他将两具尸首塞进暗处，又牵出三匹马，自己骑一匹，牵两匹，大摇大摆出了递运所，往西而行。行出百余丈，果见魁梧汉子五人正在勘查雪地脚印。

　　“头儿！”边石压低嗓音，模仿那死者声线，因他过耳不忘，方才已记住，“递运所里没人，但后窗有新鲜脚印，看着像是往林子里去了！”

　　魁梧汉子回头，火光下面巾上露出一双锐眼：“你是……老八？”

　　“是。”边石低头，将面巾又往上拉了拉。
　　“怎么就你一人？老九呢？”

　　“守着马呢，我们怕有诈。”边石随口道，心中急转。

　　魁梧汉子不疑有他，挥手：“走，都进林子里给我搜！”

　　六人下马，徒步入林。边石故意落后，待前面五人深入林中，他忽然转身翻身上马，同时掏出火折子点燃一支响箭。。

　　“嗤——啪！”响箭冲天，在夜空中炸开绿色火焰。

　　“怎么回事？！”魁梧汉子回头厉喝。

　　可边石已打马狂奔，朝东而去，口中大喊：“有埋伏！往东撤！”

　　林中五人惊疑不定，但见响箭为绿，按木字部规例，绿色表示“遇官军”，需即刻撤退。魁梧汉子虽疑，却也不敢拿命去赌，也急呼：“退！上马！”

　　趁这混乱，边石已驰出半里。他专拣崎岖小路，行出三里，前方出现岔道，他勒马停下，拔出匕首，在三匹马臀上各刺一刀。马匹吃痛，长嘶着分向三条路狂奔而去。

　　边石自己则跃下马背，滚入道旁沟壑，屏息凝神。不多时追兵便至，见地上蹄印纷乱，果然分兵三路追去。

　　待蹄声远去，边石才从沟中爬出，折返递运所方向。他不敢走原路，只能绕行山脊，回到递运所时已是丑时。

　　张诚、赵虎从林中闪出，见他安然，皆松了口气。

　　“走，趁他们被引开，咱们连夜赶路。”边石道，“到下个落脚点再歇。”

　　三人不敢点火把，摸黑下山。至寅时，抵达一处山坳，这里有间猎户遗弃的木屋，勉强可避风雪。边石让二人歇息，自己在外警戒。

　　他盘坐屋前石上，运转《易筋经》。突破第四层后，他内息已可自行周天运转，即便入睡也能练功。此刻他引导玉佩热流游走奇经八脉，只觉浑身暖洋洋的，连外头的严寒都似减弱了。

　　天色微明时，边石忽然睁眼。他听见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自东南而来，约七八人，那脚步轻盈，应该是练家子。

　　边石迟疑了一下，只因这声音……这是……布鞋踩雪的声音？可步法一致，定不是普通人！

　　他悄声叫醒张诚、赵虎，三人隐于屋后。只见走来八人，皆作行商打扮，但背负长剑，步履沉稳。

　　为首的是个青衫文士，三十许年纪，面白无须，手摇折扇。这大冬天摇扇，若非癫症，便是高手。

　　八人在木屋前十丈处停步。青衫文士合扇一指：“可是边驿丞当面？在下有礼了。”

　　边石心头剧震。对方竟知他身份！他自忖行踪隐秘，这一路避官军、躲追兵，都未留下过多痕迹，怎会被人轻易寻到？

　　青衫文士的声音在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手中折扇轻摇，看似闲适，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将边石藏身的木屋前后扫了个通透。

　　边石按住欲要拔刀的赵虎，缓缓从屋后走出，在木屋前五步处站定，拱手道：“在下正是边石。敢问先生尊号，寻在下所为何事？”

　　他语气虽平静，心中却已转过数个念头。这八人能精准寻至此地，要么是木字部同伙，要么是另有情报讯息。边石观其步伐身形，皆是内家功夫的好手，那青衫文士摇扇的手稳定如磐，拇指与食指间有厚茧，是常年练暗器留下的痕迹。

　　“在下姓顾，草字文镜，在上面当差。”青衫文士微微一笑，合扇还礼，“边驿丞不必惊慌，我等此来并无恶意，只是奉命请驿丞往一处说话。”

　　“上面？”边石捕捉到这个模糊的指代，“顾先生说的上面，是兵部？是锦衣卫？还是司礼监？”

　　顾文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边驿丞果然机敏。不过此地非说话之所，前方三里有个茶棚，咱们到那儿细谈如何？”他侧身让路，动作从容，但身后几人已悄然散开，封住了所有退路。

　　这看似是请，其实自己已无拒绝余地。边石心知若硬拼，己方三人绝难敌这八名高手，况且韩冲的遗物还未取出，张诚、赵虎还需送信进京。

　　他略一沉吟，点头道：“顾先生既如此说，边某不敢不从。只是这二位兄弟……”

　　“一并请。”顾文镜不容置疑。

　　一行人踏雪而行。顾文镜与边石并肩走在前面，看似闲谈，实则句句机锋。

　　“边驿丞从乌兰驿到此，走了四日，行程二百余里，途中经历大小七战，诛杀鞑子哨探二十一人、木字部杀手六人，还烧了鞑子一处粮屯。”顾文镜如数家珍，“这般能耐，做个未入流的驿丞，实在屈才了。”

　　边石心头一震，对方连他杀伤人的具体数字都清楚，这情报来源可见一斑，怕是兵部都没这本事。可他面上不动声色：“顾先生谬赞。边某只是求生而已，谈不上能耐。”

　　“求生？”顾文镜轻笑，“若只为求生，此刻该往南逃，而非在此徘徊。边驿丞是在等什么？还是……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