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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幽城微光 鬼王孤寂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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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幽深渊,黑雾亘古不散,阴风卷着蚀骨寒气在沟壑间呼啸盘旋。
邓珩立身于万丈渊顶的玄黑巨石之上,衣袂被阴风扯得猎猎作响。他一身本源冥煞沉沉内敛,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周遭游荡的孤魂野鬼尽数伏在地面,连魂魄都不敢颤动分毫。
无烬躬身垂首,骨刃打造的影噬骨匕隐于袖中,姿态恭谨:“主上,玄溟生玉苓气息锁定,似乎依附在人界一名刚出生不久的女婴体内。”
“似乎?”邓珩撇了他一眼,语气沉到极点,吓得无烬直接跪下。
“确定!神草与神魂血肉相融,强行夺取,宿主当场魂飞魄散,我们几次试探,都无法近身。”
邓珩狭长的眼眸半眯,眼瞳深处浮起一层幽暗冷光。他抬手,指节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腕间渊冥碎神玉,环身缠绕的古老鬼咒纹路缓缓流转,泄出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寒煞气。
“凡人婴孩?”他声线低沉冷哑,听不出情绪,千年孤寂岁月里,他见惯厮杀与背叛,早已心如寒铁,“带路。”
“主上,人界阳气充沛,恐会扰您修为……”
“无妨。”邓珩打断他的话,身形一晃,周身滚滚黑气骤然收拢,尽数敛入体内。
转瞬间,九幽至高鬼王的狰狞煞气消失无踪,原地只剩一位身着深色正装、容貌冷冽矜贵的男子。气质疏离淡漠,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寒意,却也是俗世之中极为惹眼的模样。
无烬不敢再多言,躬身退至一旁。
一步踏出,空间被冥力撕裂出细微裂痕,转瞬之间,阴冷九幽便换成了人间暖春。
和风拂面,暖阳铺洒在街巷砖瓦之上,草木抽芽,繁花缀枝,满眼都是鲜活温热的人间烟火。
这般明媚光景,与终年黑暗寒寂的九幽截然相反。邓珩站在街道拐角,微微蹙了蹙眉,周身本能泛起抵触,可鼻尖萦绕的一缕清浅生机气息,牢牢牵引着他的脚步——那是玄溟生玉苓独有的灵气,微弱,却格外清晰。
循着气息前行,最终停在一栋雅致的独栋小院门外。铁艺院门半掩,院内青石板路蜿蜒,墙角迎春花盛放,嫩黄花朵缀满枝桠,风一吹,落英轻轻摇晃。
院内传来轻柔的哼歌声,混着婴孩软糯的咿呀声,温软得能化开寒冰。
邓珩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冰凉的铁艺门把上,指尖微微一顿。他活了数万年,踏遍三界险地,闯过九天仙阵,从未有过片刻迟疑。可此刻,听见那细碎稚嫩的声响,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异样。
片刻后,他轻轻推开门。
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藤编摇椅上,温窈正抱着襁褓里的孩子,一下一下轻轻晃动。
她一身素雅衣裙,眉眼温婉,举止端庄,听见门响,立刻停下动作,抬眸望来。视线对上陌生男子的刹那,她先是一愣,眼中掠过几分警惕,随即又见对方并无凶戾之气,便慢慢放松下来,唇角扬起得体温和的浅笑。
“这位先生,请问您找谁?”
邓珩的目光第一时间越过妇人,落在她怀中的襁褓之上。
浅粉色锦缎裹着小小的一团,布料柔软蓬松,边角绣着细碎的小花。襁褓里的小婴孩闭着双眼,小脸白皙粉嫩,鼻尖小巧玲珑,长长的睫毛密密匝匝,安静地覆在眼睑上。许是察觉到外来生人气息,小家伙小小的身子轻轻动了动,小巧的鼻尖翕动两下。
下一秒,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如清泉,干干净净,不带半分杂念,更没有寻常生灵面对阴寒气息时的恐惧、躲闪。
小赫郅歪了歪小小的脑袋,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着,直直望向几步之外的邓珩。她小小的嘴巴微微抿起,随即张开,发出一声软糯至极的“咿呀”。
稚嫩的声响在院内轻轻回荡。
邓珩脚步定格在原地,周身本就收敛的冥煞之力,下意识又压下去数分。
他见惯了九幽厉鬼的嘶吼怨毒,见惯了九天仙神的倨傲鄙夷,见惯了三界众生的贪嗔惧恶。
数万年光阴,从未有一双眼睛,这般纯粹、坦荡,像一缕穿透无尽黑暗的微光,直直撞进他冰封万古的心底。
小赫郅抬起白嫩纤细的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小小的手指一张一合,隔着几步距离,像是想要去触碰眼前这个陌生的人。
温窈见他久久不语,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身上,却并无恶意,便笑着拍了拍婴孩的后背,柔声解释:“这是我的女儿,名叫赫郅,如今刚满三个月。这孩子天生不怕生,看见陌生人也不哭闹,倒是让先生见笑了。”
邓珩收回飘远的思绪,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面上依旧是惯有的淡漠疏离,只是语气相较来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偶然路过,听见院内声响,便驻足多看了两眼,无意叨扰夫人。”他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回婴孩脸上,目光专注,“她身子看起来似乎偏弱?”
“是啊。”温窈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后怕与心疼,“孩子出生之时险象环生,几乎没能撑过来。大夫都说她命格单薄,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这些日子我日日守着,就怕她再有闪失。”
话音刚落,襁褓里的赫郅像是听懂了一般,小脑袋往母亲怀里蹭了蹭,小手抓住了温窈的衣襟,又转过头,继续望向邓珩,嘴角微微一扬,竟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小小的笑容,天真烂漫,毫无防备。
邓珩的喉结悄然滚动了一下。他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孩,眼神幽深,无人能看透其中情绪。
他本是为夺取玄溟生玉苓而来,可看着这团毫无反抗之力、纯粹又脆弱的小生命,心底那股源自九幽的杀伐戾气,竟一点点沉了下去。
强行夺草,这孩子会当场魂飞魄散。
一念至此,原本笃定的心思,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多谢夫人告知。”他微微颔首,作势便要转身离去。
“先生别急着走。”温窈连忙开口,抬手示意院内石桌石凳,“外头日头正好,若是不赶时间,不妨进来喝杯清茶歇一歇。家中先生很快便回来了,也好让我们道一声谢。”
邓珩微微挑眉。他本想立刻离去,可目光扫过襁褓里又开始挥舞小手的赫郅,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就叨扰了。”
他缓步走入院中,在石凳上落座。身姿挺拔,即便一身寻常装束,也难掩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场。他坐得端正,双手随意放在膝头,视线却始终若有若无地停留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身着正装、气度沉稳的中年男子推门而入,正是赫家主事人赫景。他一进门,便看见院内多了一位陌生男子,先是一怔,随即看向妻子。
温窈抱着孩子起身,笑着介绍:“阿景,这位先生路过咱们家,我便请他进来坐坐。”
赫景目光落在邓珩身上,上下打量一番。对方气质冷冽,衣着考究,不似寻常路人,可眼底坦荡,并无歹意。他走上前,伸出手,神情谦和有礼:“在下赫景,是这家的主人。多谢先生方才驻足,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邓...白寻。”邓珩抬手,与他轻轻交握。指尖相触的刹那,赫景只觉对方手掌微凉,掌心带着一丝异样的寒意,转瞬即逝。
“白先生。”赫景松开手,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今日天气晴好,难得有客人登门,快请坐。”
几人重新落座,温窈抱着赫郅坐在一旁。小家伙似乎格外喜欢邓珩,时不时就转过小脸,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偶尔发出一两声软糯的哼唧,小手还不停朝着他的方向伸。
温窈见状,忍不住笑道:“说来也奇怪,我家小郅平日里见到生人,顶多只是安静看着,像这样主动亲近人的,还是头一回。邓先生看着虽气质清冷,倒是格外讨小孩子喜欢。”
邓珩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柔和了些许,落在婴孩挥动的小手上。
“孩子刚出生就体弱,我们夫妻俩日日忧心。”赫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带着为人父的牵挂,“寻了不少名医,都只能勉强稳住身子,没法根治。也不知道这孩子将来能不能平平安安长大。”
“吉人自有天相。”邓珩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她既有生机傍身,便不会轻易夭折。”
这话落在赫景与温窈耳中,只当是寻常宽慰之言。两人相视一眼,皆是苦笑。唯有邓珩自己清楚,支撑着这孩子孱弱身躯的,正是三界至宝玄溟生玉苓。这株神草能续命、能疗伤,却也成了困住她一生的枷锁,引来三界各方觊觎。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清脆的说话声。
“妈妈,你看我这次画的画,老师都夸我进步啦!”
话音落下,一位女孩子推门而入。姐姐赫玫身姿亭亭,眉眼继承了母亲的温婉,气质沉静;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卷画纸,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
一进门,看见院中坐着的陌生男人,脚步齐齐一顿,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露出几分拘谨。
温窈笑着招手:“阿玫,过来见过白先生。”
赫玫率先走上前,微微欠身,举止得体:“白先生好。”
赫玫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妹妹,又看向邓珩,轻声问道:“白先生是来家中做客的吗?”
“偶然路过,叨扰片刻。”邓珩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家人。沉稳持重的男主人,温婉善良的女主人,端庄懂事的长女,再加上襁褓里懵懂天真的小婴孩。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言语温和,笑意真切,处处都是融融暖意。
这是九幽万古岁月里,他从未接触过的光景。没有厮杀,没有戾气,没有算计,没有怨毒。只有人间最朴素、最温暖的亲情。
他诞生于幽冥深渊,生来便是孤家寡人。无父无母,无亲无故,陪伴他的只有无尽黑暗、刺骨阴寒,以及一群只懂服从与厮杀的鬼众。
千年孤寂,早已刻入骨髓。可此刻置身于这片烟火暖意之中,心底那块万年冰封的角落,竟悄然化开了一丝缝隙。
赫郝蹲在摇椅旁,逗弄着小妹妹,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妹妹快点长大呀,等你长大了,我带你去街上买糖吃,还带你去公园放风筝!”
赫郅似是听懂了一般,小手抓住了赫郝的手指,紧紧攥着不放,小嘴一张一合,咿咿呀呀地回应着。
温窈看着怀中幼女,眉眼间满是幸福:“孩子们性子都单纯,一家人守在一起,平平淡淡就足够了。”
赫景附和着点头,看向邓珩,语气真诚:“我们只是寻常人家,不求大富大贵,只盼着一家人平安顺遂。白先生若是不嫌弃,往后有空,不妨常来坐坐。”
邓珩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多谢好意。我居无定所,四处漂泊,怕是没有太多闲暇登门。”他垂下眼眸,看着被一家人围在中间、笑得无忧无虑的小赫郅,指尖轻轻蜷起,“今日能得诸位招待,已是荣幸。时辰不早,我便先行告辞了。”
“不再多坐一会儿吗?茶水还未喝完呢。”温窈挽留道。
“不必了。”邓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他迈步走向院门,走到门槛处时,脚步再次停下,回头望向摇椅里的婴孩。
小赫郅似乎察觉到他要离开,原本嬉笑的小脸安静下来,乌溜溜的眼睛牢牢盯着他的背影,小手朝着他的方向不停伸展,嘴里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那模样,像是舍不得他走。
邓珩伫立在原地,静立数秒。幽暗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杀伐、冷戾、漠然,一点点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浅淡的柔和。
他活了数万年,见惯生死离别,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驻足。可眼前这个尚在襁褓之中、懵懂无知的凡人女婴,却让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破了例。
他本是为夺仙草而来,可如今,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株至宝,他不要了。
至少,不会亲手伤害这个干净纯粹的小生命。
九幽众鬼觊觎,九天诸神窥探,三界风波暗流涌动。既然仙草与她性命相连,那便由他来护。
他负尽九天诸神,厌恶天界虚伪正道,视三界规则如无物。可唯独这个在人间烟火里长大的小小微光,他想护她一世安稳,护她远离所有纷争与伤害。
“好好照顾她。”邓珩看向赫景与温窈,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往后若是遇到难处,不必惊慌。”
这话听得赫景夫妇一头雾水,只当是陌生人善意的叮嘱,连连点头道谢:“多谢白先生吉言。”
邓珩不再多言,转身抬步走出院门。铁艺大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院内的欢声笑语与融融暖意。
站在门外的街巷之中,暖风吹拂,可他周身的寒意,却比来时淡了许多。
暗处,无烬的身影自阴影中浮现,单膝跪地,低声请示:“主上,现在动手吗?玄溟生玉苓近在咫尺,错过今日,日后怕是更难寻机会。”
邓珩背对着院门,身形挺拔如松。他抬手,指尖划过腕间的渊冥碎神玉,环身咒印暗光流转,散出淡淡的威慑之力。
“不动。”他声音冷沉,一字一句,带着决绝,“从此往后,不许任何人靠近这户人家,不许惊扰那个孩子。”
无烬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主上?那玄溟生玉苓……我们费尽周折来到人界,难道就此放弃?”
“哪个字听不懂?”邓珩侧过脸,眼瞳深处幽光沉沉,周身散发出鬼王独有的凛冽煞气,“谁敢动她,便是与整个九幽为敌。”
无烬心中震动,却不敢再有半句反驳,连忙俯首领命:“属下遵令!”
邓珩抬眸,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屋舍,目光穿透墙壁,仿佛又看见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孩,看见她澄澈无垢的眼眸,看见她毫无防备的笑容。
千年幽寒,万丈深渊,他独行太久,早已习惯黑暗。
直到踏入这人间小院,遇见这一缕猝不及防的微光。
他本想借仙草颠覆天界,宣泄万古积怨。可如今,所有的算计、戾气、仇恨,都在看见那个小小身影的一刻,悄然偏移。
从此,九幽鬼王再无夺取至宝之心。
他甘愿隐于暗处,做一个无声的守护者。看着她从襁褓婴孩,慢慢学坐、学爬、学走路;看着她在家人的呵护下,一日日长大;看着她在人间烟火里,平安、快乐、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日子一日日流转,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数年时光转瞬而过。
当年襁褓里的小婴孩,长成了活泼可爱的小姑娘。眉眼依旧清澈,性子软糯温顺,被一家人宠得无忧无虑。邓珩时常会隐去身形,伫立在远处的树荫下、屋顶上,安静地望着院内的身影。
他看着赫郅牵着赫郝的手,在院子里追逐嬉戏;看着赫玫耐心教妹妹识字画画;看着温窈坐在廊下,为女儿缝制新衣;看着赫景忙完工作回家,第一时间抱起小女儿,柔声说笑。
一家人的欢声笑语,透过院墙,飘到他耳边。
每一次赫郅不小心摔倒,瘪着嘴快要落泪时,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引动一丝冥力,抚平她身上的磕碰酸痛;每一次有蚊虫毒虫靠近院落,都会被他暗中散出的煞气驱散;每一次家中遭遇琐碎麻烦、小人刁难,风波都会在无声无息中消解。
他做得极为隐蔽,从头到尾,不曾现身,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赫家上下所有人,都只当是日子顺遂,好运常伴。唯有赫郅,从小就隐隐觉得,身边好像一直有一道温柔的气息陪着自己。她看不见对方,却从不觉得害怕。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好。
已经长到六七岁的赫郅,抱着一本厚厚的神鬼话本,坐在院内的藤椅上,认认真真地翻看。小眉头微微蹙起,看得格外入神。
邓珩依旧隐在院外的树荫里,静静注视着她。
小姑娘看得入迷,时不时抬起头,望向天际流云,小声喃喃自语:“世上真的有鬼神吗?鬼是不是都长得很可怕呀?”
她歪着脑袋,自言自语,小脸上满是好奇。
邓珩立于阴影之中,望着她天真懵懂的模样,冷硬的唇角,再次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世人皆惧鬼,视九幽生灵为凶煞恶物。可这个从小与玄溟生玉苓共生的小姑娘,对鬼道生灵,却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半分恐惧。
时光继续向前,一晃数年,昔日垂髫幼女,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赫郅步入校园,选择了美术专业,依旧温柔软糯,心思纯粹。她依旧偏爱神鬼题材的文字与画作,也依旧隐隐感知着那道始终伴随左右的气息。只是年岁渐长,她渐渐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而邓珩,也慢慢变换了身份与样貌。
他不再只是远远观望的陌生人,而是以高端珠宝集团总裁的身份,重新走到了赫郅的身边。褪去九幽鬼王的冷戾孤绝,他学着模仿人间的模样,扮作成熟风趣、稳重体贴的普通人。
初次以新身份出现在赫郅面前时,少女看着眼前英俊出众、谈吐风趣的男人,眉眼弯弯,露出友善的笑容。
“邓先生,好久不见。”
邓珩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她褪去了孩童的稚嫩,眉眼清澈依旧,性子软糯一如往昔。数年前初见时,那个襁褓里的小小微光,如今已然长成明媚动人的模样。
他眼底深处翻涌着沉淀千年的温柔与偏执,面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语气轻松自然:“是啊,好久不见。”
从九幽深渊走出来的万古鬼王,背负着满身煞气与恩怨,厌神恨世,孤绝千年。
直到人间一遇,邂逅这一缕独一无二的微光。
万丈幽渊千般寒,不及人间一缕暖。
从此,他收起满身锋芒与戾气,放下夺取至宝的执念,抛开与天界的仇怨纠葛。一生所求,不过是护这一人岁岁平安,守这一缕微光,长明不熄。
三界风云再起,神鬼纷争接踵而至,危机一次次逼近赫郅。邓珩布下重重冥煞大阵,命六鬼将全线驻守,以整个九幽为屏障,硬生生将所有凶险隔绝在外。
旁人都以为,他觊觎仙草,图谋不轨。
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从第一次推开那扇院门,看见襁褓里那个纯粹天真的婴孩开始,他的执念,便从来不是什么三界至宝,不是什么颠覆天界。
他的执念,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名叫赫郅的人间少女。
千年幽寒,终遇微光。
纵使世人不解,纵使满身骂名,纵使前路遍布刀光剑影,他亦会一步不退,护她到底。
九幽万鬼俯首,九天诸神侧目。
而他,只愿守着这人间一隅,守着这一缕微光,直至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