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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谎言 这是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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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故意要玩弄感情,只是想达到目的,看见那双眼睛。
并不是想要亲密接触,只是偶然发现皮肤的温度和香气。
如果多年后可以坦诚自己曲折离奇的心路历程,为自己广遭唾弃的一系列行为狡辩,向井麻代可以这样描述。
固然,即便这样说,也没人会因此露出“原来如此,原来你真是纯爱那一边的啊”的反应。
只会觉得她色欲熏心,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给受害者泼脏水——“是他勾引的我。”
唯一一个会相信这些话的人,就是那个受害者。
所以她放弃了二次加害。
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呢?她混乱的大脑在深夜无数次反省又反省,那些过去又会让她痛苦到像被细密的尖刺裹紧。
世界是岩浆一样,空气中都时刻暗藏危险。
这个时候,只要泄露出一点痛苦的呼吸就可以了。
他就会被惊醒,然后那股极浅淡的香气温柔地靠近,将她拥入梦中。
每次醒来,在他怀里听他安慰,或是他依旧熟睡,呼吸绵长,她都会疑惑。
他还未长大、还未成熟么?
明明,两人都已经二十八岁了。
影山飞雄,怎么还没有和她提分手?
“我希望,向井可以对我诚实。”——这是影山在17岁时许过的愿望。
但是很久很久以后他又说:“我不想听,向井,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向井坦白的话胎死腹中。不过这些被摊开在心里的谎言,反而变得鲜明。
这些谎言一个接着一个,在善良的人们用真心话约定俗成辛苦维系的世界里,她用谎言大行捷径,窃取到了影山飞雄漫长的青春,和无数个第一次,亵渎这个真心世界里,最纯真的那个人。
15岁时,为了达到目的,她绑架了同龄的少年,困在地下室,对他说“我要杀了你”,然后折磨戏弄。
这是第一个谎。也是她后来无数次试图列举罪状时,在开头就停下的缘故。因为第一个谎就已经没有被原谅的余地了。
“我只是想要看见那双漂亮眼睛而已。”面对父兄的质问,事后她振振有词。正好她的家族又赋予了她犯罪的血脉和权力,想要就去设法得到,好比拍下一件藏品,调换一幅真迹。
这是她第一次生出这样迫切的欲望,却因为轻视对方,漫不经心的鲁莽计划没能如愿,近乎摧毁了15岁的影山,也没看见期望中的神色。
在接受惩罚的那段时间,她想明白了。
那双眼睛,是不会因为不认识的凡人而迸发出那么耀眼的感情的。
他是一个人,有喜怒哀乐,不是转尽旋柄就会开始跳舞的机器。
她反复研究和回味影山被换下场时的场景,猜测那双眼睛里包含的是被抛弃的痛苦,是先有的信任,才会在被背叛后,萌生出这些复杂的情绪。
所以,重见那幕风景的前提,是得到他的感情。
这不是很简单吗,追求就好了。
她开始了第二个谎。
那是在她设法进入乌野高校,和影山飞雄变成同班同学后的事情了。
她坐在影山隔壁桌,试图扮演怀春少女,来一段风花雪月、穷追不舍的表白。
却在观察期的第二个月,就推翻了这个计划。
因为她发现,影山飞雄这个人,压根就没开情窦。
影山飞雄,16岁,高中一年级,心智年龄:10岁。普通的16岁男生,都会开始“关注”到女性了。这体现在,即便面对女孩时,不是害羞地脸红,或是贪婪地注目,也会意识到“这是一个女孩”,而刻意保持距离。
影山则不同,他看向男孩和女孩的眼神,是一样的。普通的、直白的、纯真的。
大概在他的世界里,性别只被划分为“打排球的”和“不打排球的”。
这是一个和一切爱情绝缘,对全部女人无感,每天放学就冲去打排球的小学三年级男生。
穷追不舍只会让他厌烦,也许重生投胎成一个排球,才能换取他满怀爱意的注视,当然还有无止境的摔摔打打,还得保证自己是一个结实的、可以坚.挺数年,时刻准备上场的排球。
向他表白的女孩们,虽然数量并不算特别多,但也不乏漂亮的、可爱的、或者聪敏的类型,有一个还是拥有模特身材,同级某班的尖子生。
原来影山这么受欢迎吗,明明气质锐利,显得不好接近。
不过他确实拥有一副好相貌,身高一米八多,又是运动社团的,即便成绩不好,不爱理人,有时候显得迟钝又凶巴巴的,也依旧有许多女孩瞩目。
再一次目睹同班的某个女生向影山表白被拒后,站在原地掉眼泪,向井望了一会儿影山转身快步往体育馆走的背影,才慢吞吞地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按下按键,掀开挡板,拿出两瓶牛奶,把其中一瓶插进吸管,放进口中品尝。
于是第二个谎,从“我喜欢你”,变成了“我有一个哥哥,是中央大学排球社的二传手,周末会来我家里玩哦,影山同学要来一起练习吗?”
对上那双骤然闪闪发亮的乌黑眼睛,向井递上他常喝的那瓶牛奶,笑得热情而纯洁,心里明白,这次她大概没走错。
安排在家里后院的那场周末练习,花费了她三十分钟的电话时间,最后以某热门乐队见面会的前排门票和出道至今的五张限定专辑成交。向井搞到这些东西,颇费了一番功夫。高桥悠斗明明不喜欢她、害怕她哥向井佑实,却也不会放过这么稳赚不赔的机会。
比起这些迂回战术,还有女孩们把真心像花瓣一样扔进流水里的表白,当初直接把人绑回来果然还是更简单也更快一点吧。在做这些麻烦事之余,向井也会偶尔感叹一下,曾经也算是歪打正着过了。
至少那时候,她发现了除了那双眼睛,他的肉.体也极具吸引力,并且顺利摸到了他的脸,甚至躺在他怀里睡过一觉。
想到这里,她再次怀念起了那种温凉的触感,忍不住把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贴在一起捻了捻。
好想再摸一次啊。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个周末,即使渐入夏天,乌野的气候依旧凉爽,带着让人惬意的温度,阳光并不炎热得迫人,反而为世界镀上和煦的温暖。大部分人穿上了短袖,偶尔见凉时,还会套一件薄衬衣。
影山在热心的同班女同学的安排下,和中央高校的王牌二传手高桥悠斗在女同学家的后院畅快练习了一个下午。
傍晚时分,两人满身的热汗把衣服全打湿了,影山受高桥前辈和女同学热情挽留,进了浴室淋浴更衣。
换上前辈备用的短袖短裤,他擦着头发走出淋浴间,就找不见高大男人的身影,只有浴室斜对面的房间亮着灯,一个少女站在房门口,端着的托盘上是两杯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牛奶和满满一盘、口味不一的精致糕点。
“哥哥有事先走了。”向井透过汩汩的蒸汽,盯住他沐浴后显得几分潮湿无辜的乌黑眼睛,“练习辛苦了,先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影山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看看大门外的天色,又转回去看她托着的点心。他站在昏暗中,被洞开的光笼罩,被少女的影子笼罩。是一只高大的、肉质鲜美的幼兽。
“不吃就浪费了。”向井自然地转身,率先进门,把托盘摆在房间中央的小几上。
房间不算大,却摆了书桌、床、小沙发、茶几、衣柜等多种家具,放在一起就显得拥挤,但胜在这些家具的颜色明快,除了小沙发是深粉色浅绒,衣柜的浮雕纹饰夹了金和粉,其余的都以白色和浅卡其色为主。
影山跟着进了门,小声说了一句“打扰了”,向井示意他坐在沙发上,递过去牛奶和点心,影山便像个跟着大人来做客的小孩一样,坐下后带着几分拘谨地乖乖接过,眼神里偷闪着开心的光芒。
“这些是我家厨师做的,是她独门的配方,很好吃,但是一直都没人可以分享。”向井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牛奶,在他身边落座。
两人挤在狭小而柔软的沙发里,影山却好像并没有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只是朝另一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了一点空间。尽管调整了坐姿,依旧难以避免上臂偶尔的摩擦和胯际相贴。
排球选手这种带着力量感的身份,皮肤却是可以媲美任何被写进古典情.色小说的美人一样的细滑柔腻,手肘和五指关节泛着浅浅的粉色,打完排球后即便已经洗过手又洗了澡,掌心依旧透出接近熟苹果色的红。
单从视觉上看去,因为浑身透出的蓬勃生命力,影山的皮肤应该是很热的,实际上却相反,在贴上去一瞬间的感觉是凉的,下一秒才能感觉到紧致的薄薄皮肤下奔流的、从血液与肌肉里透出来的源源不断的热度。此时他刚洗过澡,身上泛着清凉的湿意,让人联想到山间的晨雾,或是梦里的浴池仙境。
向井双眼放空,看着沙发正对面的衣柜出神,尝了一口牛奶,长长地、满足地叹一口气。
影山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黑森林蛋糕,吃得不亦乐乎。
她没猜错。
不识情爱,也就意味着,分不清爱抚和拥抱,分不清好意和垂涎;甚至因为性格原因,影山很少有机会体会真正的友情,所有打着友善旗号的窥伺,他更学不会拒绝。
这是一条,无人知晓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