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免》你的杀法没有爱

4、第 4 章 当

　　当天晚上他们乘飞机回了香港，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岑静在飞机上接了一通电话，面色很差，和对面谈了一阵就沉默了。

　　电话打了很久，一路上岑静都在接打电话，李呈铭装睡靠在沙发上，耳朵不断捕捉着声音。

　　什么事能在这时候惊动岑静？那必然不是小事情。

　　果不其然，飞机刚落地，岑静便交代李呈铭送岑白雪回天玺，说自己不同他们一起走了。

　　李呈铭点头应下，岑静离开前回头深深看他一眼，似乎一切了然。

　　李呈铭也回视过去，看起来很无愧于心，他也乐得岑静把他当个想撬墙角的小弟，毕竟他最大的秘密可是这人如何都猜不到的。

　　岑静先行离开，岑白雪上了李呈铭停在停机坪附近的车。

　　路途不长，车没有开进天玺的地下车库，李呈铭拐了个弯沿着柯士甸道西往海滨方向开。

　　窗外风声呼啸。

　　李呈铭松开方向盘，右手搭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转过身看着后排的岑白雪。

　　对岸中环摩天轮的蓝紫色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给岑白雪的半边脸镀上一层冷蓝色。他还裹着那件外套，缩在后排座椅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他大概知道李呈铭不会直接送他回去，所以停车之后没有任何惊讶的表示，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李呈铭先开口。

　　李呈铭下了车，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后排。车门关上的声音被海风吞没。他靠在座椅上，和岑白雪之间隔了大概一掌的距离，看着窗外。

　　“天玺有监控。”李呈铭语气平平。

　　“我知道。”岑白雪回答。他比在勐拉时清醒了不少，但声音还是懒洋洋的，像是随时可以睡着。他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右手，掌心那片被烫过的皮肤还很红肿，没再擦过药。

　　“大哥装的，他不常看，但偶尔会抽查。”他顿了顿，嘴角弯出某种自嘲的弧度。“到处都有哦，包括盥洗室。”

　　李呈铭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着岑白雪。

　　岑白雪抬眼看他。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岑白雪把头转开，重新看向窗外。

　　“你都看到了吧。”语气很轻。

　　李呈铭的手伸过去，手指按在岑白雪后颈上那道红印上。力道不重，但位置精准，拇指恰好卡在岑静留下的那道指痕上，食指和中指贴着他的颈动脉，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那道指痕已经开始转成淡紫色，边缘泛黄，在苍白的皮肤上像一枚被烙上去的私人印章。岑白雪的身体僵了一瞬。他的本能是想躲，但他还是乖乖仰起下巴，把脖子更彻底地暴露给李呈铭，眼睛半阖着，嘴角那个弧度还挂着。

　　“你这样算什么。”他说，声音很轻，但比刚才多了一丝颤音。毒品的余波还在他的神经末梢上作用着，任何触碰都会被放大，李呈铭的手指按在他后颈上，他能感觉到那几根指尖的温度，上面的薄茧。

　　李呈铭没有回答。他微微侧过身，嘴唇贴近岑白雪的耳边，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呼吸着，温热的气息洒在岑白雪的耳廓上，待了许久，他才收回手，靠回座椅里闭上眼睛。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岑白雪把头靠在车窗上，面朝窗外看着夜景。

　　过了一会儿，他先开了口。

　　“我好难受啊。”他说，语气像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身体不舒服，药劲还没过去，心跳好快，皮肤被衣服擦过去都会痛，头很重，又睡不着，觉得浑身都发酸，特别冷。”他攥了攥外套，把下巴埋进领口里。“想着睡一觉就好了，但是又睡不着。”

　　李呈铭沉默了一会儿，探身去前排打开暖风，把空调的出风口拨了一下，让暖风对着后排吹。

　　“我以前不这样的，”岑白雪忽然开口，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不管什么货，反正都不是第一次了，早习惯了，验完了该干嘛干嘛。但是这次，在你车上待那么久，头好晕。一想到回去还要对着那些监控，更难受了。”他偏过头，看着李呈铭，眼眶是红的，“你不要凶我了。”

　　李呈铭看着他，有些无奈，他揉揉岑白雪的头顶：“我几时有凶过你。”

　　说完伸手把岑白雪从座椅上捞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李呈铭一只手圈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埋进自己的颈窝里。岑白雪的身体僵了片刻，然后放弃了。

　　“阿sir，你为什么不救救我呢……你都看到了啊”他忽然开口，有些哽咽，嗓子里像是哽住了什么东西。

　　李呈铭吻住他的唇，在他下唇上咬了咬，低低地说“在外面，少乱讲，你想让我死吗？”然后把岑白雪搂得更紧，岑白雪也乖乖不再讲话。

　　李呈铭像是忽然意识到，岑白雪的身体如此柔软，他还是个十九岁的小孩子，在正常人家里可能还在上学，他自己十九岁在干什么？好像还在港大读书。

　　李呈铭拍着岑白雪的后背，“好了，休息一会儿。”

　　岑白雪没有说话，李呈铭感觉颈侧湿漉漉一片，怀里的人颤抖了很久，李呈铭的手掌盖住岑白雪裸露在外的大腿，那皮肤都是冰凉的，还有没洗干净的汗水，他握着那截大腿摩挲着给他一些温度，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白天在后视镜里看到的场景，刚夹在大哥身体两侧的大腿，现在放在他身上。

　　李呈铭有种错位感。

　　等到岑白雪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攥着李呈铭衬衫领口的手指也慢慢松开了，外面的灯光已经熄灭大半。

　　海旁风在窗外飘过，但车内是暖的。

　　李呈铭靠在后排座椅上，怀里抱着一片温热柔软，听着远处维港的轮船汽笛声。

　　岑静今晚大概会忙到没空看监控，李呈铭想着，所以他们可以在这艰苦的睡眠环境里多待一会。

　　过了大概几个小时，李呈铭没有看表，但是根据外面微微发亮的天色可以判断，天快亮了。

　　岑白雪也醒了。

　　他今晚似乎睡得很安心，简直不像在闭塞的车后座。

　　岑白雪的呼吸慢慢变快，然后眼睫毛开始颤抖，手指无意识地在李呈铭胸口轻轻抓了一下，像小猫一样。

　　他睁开眼。

　　“……几点了。”他声音哑哑的，靠在李呈铭怀里。

　　“唔知。”李呈铭回答，他的声音也有点哑。

　　岑白雪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把脸深深埋进李呈铭衣服里吸气，人大概没清醒，李呈铭拍着他的后背感觉有些可爱。

　　看了一眼窗外，维港的海水在日出前的灰蓝色天光里泛着细碎的波纹，李呈铭觉得自己的心也像这水波一般。

　　“你一直没睡吗？”岑白雪问。

　　“睡了一会儿。”李呈铭回答。

　　“骗人。”岑白雪的声音闷闷的，嘴唇蹭到李呈铭的脖子边，舌头伸出来轻轻舔着他的侧颈，手指摸进李呈铭解开几颗纽扣的衬衣里，李呈铭低头和他交换一个吻，无奈地拉开他不安分的手。

　　岑白雪哼了一声又埋了回去。

　　李呈铭低头看他。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岑白雪的发旋和一小截露在衣领外面的后颈。那道淤青已经从淡紫色转成了更深的青黄色，边缘模糊了，不像昨天那么狰狞。

　　他把手覆上去轻轻揉了揉。

　　岑白雪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软：“你唔使答我?。”

　　李呈铭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李呈铭沉默了几秒，然后把下巴搁在岑白雪的头顶上，目光看向窗外。

　　“天光了。”他说。

　　岑白雪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又变轻了，不过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在李呈铭的完全包裹中安静地蜷着。

　　日出的时候，维港的海水变得一片金碧辉煌，中环的写字楼开始在晨光中显出轮廓，玻璃幕墙反射出冷调的银色。

　　李呈铭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把车从海旁开出，沿着柯士甸道西往天玺方向开，直接把车开进了天玺的地下车库。

　　熄火。后排很安静。岑白雪从座椅上坐起来。他拉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

　　李呈铭透过后视镜看着他。

　　他却问了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今日庆功宴，你着咩衫？”

　　“西装。”

　　岑白雪哦了一声。

　　李呈铭发了会儿呆，等到整个停车场空无一人，他才回过神。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又将车往St. George’s Mansions的方向开。他要回去换衣服，准备下午的庆功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