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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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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墨镜的遮挡,李呈铭抬头扫了一眼后视镜。
岑静在车开了之后就没有再说话,靠在座椅上。来时,岑白雪是靠着他肩膀睡觉,现在是面对面坐在他腿上,膝盖分跪在座椅两侧,外套被丢在一旁,能看到他薄薄的T恤,还有黑色短裤箍着的大腿,大腿上细密的汗珠微微反光。那双沾满污泥的德训鞋鞋底蹭着皮革坐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李呈铭收回视线,轮胎碾过一个泥坑,车身颠了一下。
后排传来一声很轻的闷哼,李呈铭把方向盘打正,上了水泥,车速提了上来,橡胶林在车窗外飞速后退,一棵接一棵,每棵树上都挂着割胶的碗。
李呈铭看着前方,单手把着方向盘。他右手伸到中控台上,把空调的出风口拨了一下,对着自己吹。
冷风吹在他脸上,让他面部不那么紧绷。
他听到岑白雪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然后被堵住了。他听到极细微的水声,和嘴唇分开的黏腻声音。
前面是一条笔直的路,他又踩下油门,引擎的轰鸣盖过了后排的声响。
李呈铭总感觉自己闻到了什么,应该是熟悉的味道,或者是窗外飘进来的树叶腐败的气息。
半个小时,一条路开到了尽头,前方是回他们住处的柏油路,路边开始出现建筑和人群。李呈铭放慢了车速,他都要以为自己只是一个称职的司机了。岑静的手从后排伸过来,在他座椅的靠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先去食饭,白雪饿啦。”岑静声音带着些慵懒。
李呈铭看了眼后视镜,岑白雪还趴在岑静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只露出半截后颈,后颈上有一道被岑静手指掐出来的红印,外套披在了他身上,岑静的手搭在他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像是在拍一个睡着的小婴儿。
“是。”李呈铭回答。
他把方向盘往右打,那边有几家中国餐馆。
车停在一家餐馆门口,门头破破烂烂的,勉强能认出川菜两个字,玻璃门上还贴着中文和缅甸语的菜单。
离饭点还有段时间,餐厅里空荡荡没有客人,李呈铭停好车,打开后座车门,站在一旁。
岑静先跨下车,然后伸手去捞车内的岑白雪,车子的底盘有些高,岑白雪的腿还是软的,踩在地上晃了一下,德训鞋在水泥地上蹭出几道印子。岑静揽着他的腰把他扶稳了,顺手把他身上的外套拉了拉,遮住他后颈上那道红印。
“哥。”岑白雪唤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大概还没从药物作用的余波里缓过来。眼皮还是半阖着,像是快要睡着了。
岑静捏了一把他的腰,让他乖乖听话去吃饭,晚上就可以回香港了。
李呈铭跟在后面,岑静招呼他一声,说他还是那么可靠,带他来真是正确的决定。
李呈铭笑着点头。
餐厅里,岑静随手点了几道菜,然后把菜单还给老板。
岑白雪坐在靠窗的位置,没骨头似的靠着窗台,手里把玩着他的手机,是最新款,现在预售都抢不到的 。他的睫毛还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李呈铭坐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和岑静继续交代着后续资金安排,还有近期马上要进行的几笔交易,都是些小数目,岑静不会亲自到场,到时候都是李呈铭去交涉。
岑静对这个做事干脆的人非常满意,很少能找到这么有能力却不自大的人了,在他们这种环境里,很容易变得自命不凡,位置坐高了,免不得动些歪心思。
菜上来了,岑静看着岑白雪:“食多啲。”
岑白雪点点头,乖乖夹了一筷子菜,上面挂满了红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冰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杯沿磕在牙齿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药劲未过。”他抿抿唇看向岑静。
岑静吃着饭,看了看岑白雪,淡淡的说,“冇事,你返去瞓觉,晚黑直接搭飞机返香港,唔使你做嘢喇。”
岑白雪又埋下头继续吃饭。
“最近香港那边风声紧,”岑静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呈铭,你?几个账户要再check一遍。如果有什么唔对路,提早同我讲”
“是。”李呈铭回答,“下周一之前我会整理一份完整的审计报告,账目都会洗干净。”
岑静点了点头,对他的服从非常满意。他用筷子指了指岑白雪碗里还剩的半碗饭,“食完佢。”
岑白雪把筷子插进米饭里,扒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又喝了一口冰水,杯沿上留下他下唇碰过的湿痕。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上洇出一圈水渍。
李呈铭边吃着饭,脑子过着最近几个月的账目,最近岑静警惕极了,交易金额都不大,收回的资金都是干净的,甚至是他亲手洗干净的,走汇丰私人银行的信托账户,过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壳公司,再以离岸债券组合的投资收益形式回流。每一个环节都无懈可击,每一笔账都经得起审查,不过这点钱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这次的交易虽然金额比较大,但是毕竟是买别人的东西,毒资是从香港流出的,不是流入的,在法律上定罪的难度更高,也没什么把柄。
他不着急,在岑静身边呆了一年多了,尽管他工作能力超群,但是岑静显然不能完全信任他,只是身边只有他一个最合适的人,才把他捧上了二把手这个位置,说起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就是在走钢丝一般,一旦让岑静察觉不对劲,他可能就没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岑静这个举动也是在尽快把他从其他那些手下中剥离出来,怕他形成自己的势力。
尽管他基本负责处理组织里所有的外交合作,资金流动和审讯,却没法接触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货物。
不过,一年多能达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李呈铭眼神暗了暗,毕竟他也不想那么快收网。
待三人吃完饭,岑静因为生意顺利而身心舒畅,笑着交代李呈铭回香港之后在他的会所办个庆功宴,要大,越奢华越好,李呈铭自然是应允 。
因为负责外交合作的部分,岑静交给他管理了香港几家大型会所和赌场,偶尔也要在里面审讯一些人。
岑静这么交代,到时候大概要请很多熟人,指不定玩多花,反正有李呈铭善后。
到住处之后,岑静和岑白雪先回去休息,李呈铭去停车,他开进简陋的停车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空调冷风把他吹透了,尽管外面不热,但他还是需要一些冷气清醒一下。
他从座椅下摸出那个手机,又发了几条消息,之后把手机塞进衣服口袋,下车进了旁边的公厕,肮脏的隔间里他把那个小巧的按键手机丢进了下水道。
在水流的声音中,李呈铭又找回了一点他自己的情绪,马上要庆功宴了,他又要作为大功臣出席,他们会在会所玩一整晚,酒,毒品,男人,女人,从东欧运来的金发模特,从日本请来的高级应召女郎,从本地夜场临时招募的大学生……一切他们能想到的,那里都会有,每个人都会享受一整晚,包括他自己。
他点了根烟,这里的烟粗糙,焦油量大,抽起来其实不够舒适,但是现在他觉得很爽。
他不着急回去,那是一间有两个卧室的套房,虽然简陋,但是也有一百多平,房间隔得不算近,但他现在也不想回去听什么活春宫。
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李呈铭撑在墙上笑了。
好,那么去迎接他的又一场胜利吧,别管其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