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傻妹妹 凌今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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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今妤在躲她。
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的时候，凌夜正坐在院子里翻医案，余光瞥见凌今妤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走到一半看见她在院中，立刻拐了个弯绕回房间去了。
脚步急匆匆的，像后面有狗在追。
凌夜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抬眼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看书。
第一次她没在意。第二次她以为是自己多心。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晨起吃饭时凌今妤不再坐在她对面，而是端了碗坐到角落；傍晚她回来时院门明明是开着的，可凌今妤听见动静就缩回房间；就连真元被放出来撒欢的时候，凌今妤也隔着老远喊一句"真元回来"，把猫叫走，自己却不露面
凌夜放下医案，抬头看了看凌今妤那扇紧闭的房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隐约能听见里面翻书的声音，还有真元偶尔喵呜一声。
她沉默了片刻，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走廊时步子不快不慢，经过凌今妤房门口也没有停，只是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门缝底下那道影子。
凌今妤大概是坐在床边没动。真元的胖脑袋从门缝底下挤出来半个，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凌夜低头与猫对视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凌今妤为什么躲她。但那副明显在回避的姿态，让她胸口某个地方像被一根细线轻轻勒了一下，不疼，但总在那里。
第三天傍晚，凌夜下班回来时手里多拎了一个纸袋。她像往常一样推开院门，换鞋，把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去厨房洗手准备晚饭。水流哗哗响着，她侧过头，看见凌今妤的房门开了一条缝，又立刻合上了。
凌夜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过去敲了敲那扇门。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凌今妤有些发紧的声音："……谁？"
凌夜沉默了一下："我。"
又安静了几秒。门被慢慢拉开一条缝，凌今妤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半个，笑容有些不太自然："凌夜？你回来啦，我、我有点困，刚才在睡觉……"
凌夜看着她。凌今妤的耳朵是红的，眼睛不太敢跟她对视，手指攥着门框边缘，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蜗牛。
"买了桂花糕。"凌夜说。
凌今妤眨了眨眼："啊……哦，好，我等会儿去吃。"
凌夜没有动，也没有走。她站在门口看着凌今妤，目光在她微红的耳尖上停了一瞬，平静地问："你最近怎么了。"
凌今妤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飞快地笑了一下："没怎么啊，就是开学要准备的东西有点多，白天都在房间整理……"
凌夜看着她。她知道凌今妤在撒谎。这孩子从小到大撒谎的时候耳朵尖就会红，会不自觉地攥着身边的东西，连视线都飘忽不定。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凌夜没有拆穿她。
她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嗯。那你收拾完了出来吃饭。"
说完她转身走了。凌今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方向，慢慢把门合上，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真元凑过来拱了拱她的手心，她低头把脸埋进胖猫的毛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她知道自己躲得很明显。可她没办法。
那天晚上的事情她记得太清楚了。凌夜的手、凌夜的体温、凌夜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指滑过她后背时那种又麻又痒的触感，还有凌夜均匀沉稳的呼吸落在她耳侧时带起的灼热。每一帧画面都在她脑子里日夜不停地回放，白天还好，到了夜里关了灯，她就翻来覆去睡不着，把被子卷成一团夹在腿间，咬着手背压抑呼吸，满脑子都是凌夜的样子。
她太想要了。
想要凌夜清醒的时候也那样碰她，想要凌夜记住每一个瞬间而不是第二天早上什么都不记得，想要凌夜用那双因为长久锻炼而格外从容有力的手把她整个人拆开再拢回去，一遍又一遍。可她不敢。她怕自己一靠近凌夜就会露出马脚，怕凌夜发现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念头，怕凌夜一旦看清她眼底那层黏稠的贪恋就会把她推远。
所以她只能躲。躲远一点，视线不交叠，距离拉开，至少还能维持着"妹妹"这个身份平安地留在小院里。
可凌夜每天照常回家、照常做饭、照常替她夹菜剥鸡蛋，甚至在她躲到角落吃饭时还会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一推。那些细碎的、不动声色的纵容，让她既安心又煎熬，像有人拿羽毛不停搔她心口最软的地方，痒得她快要疯了。
第四天傍晚，凌夜回来的比平时晚了一些。
院门推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凌今妤正好从厨房端菜出来，两个人在走廊里迎面撞上。她端着碟子来不及躲，只能低着头侧身想从旁边蹭过去，结果凌夜站住了。
凌今妤被迫停下脚步，碟子边缘微微倾斜，她赶紧稳住。
凌夜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走廊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凌今妤低着头的角度只能看见凌夜衣领最上面那枚纽扣。她听见凌夜开口，声音不高，比平时稍微低了一点。
"凌今妤。"
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嗯？"
"你抬头。"
凌今妤犹豫了两秒，慢慢抬起脸。凌夜的脸逆着光，五官在阴影里显得比平时更深邃，眼睛里却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冷，不是疏离，更像是在试图透过她的表情找到什么答案。
凌夜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到鼻尖再到嘴唇，一寸一寸的，慢得像在拆一件捆了很多层的礼物。凌今妤被那道视线钉在原地，呼吸都忘了。
"你躲了我四天。"凌夜说。
凌今妤张了张嘴："我没有——"
"你把饭碗端到角落吃。"
"那是、那是因为窗边风大……"
"你看见我回来就进房间。"
"我……我在看书……"
"你连续四天没坐过我旁边。"
凌今妤哑口无言。她攥着碟子边缘，指节泛白，脸从耳根开始一层层红上去，红得发烫。
凌夜安静地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从她手里把那只碟子接了过去。碟子被拿走的时候，凌夜的手指蹭过她的指尖，带着干燥的、微微发凉的体温。
"端稳一点。"凌夜说，然后端着碟子转身进了餐厅。
凌今妤站在原地，手指保持着攥紧的姿势悬在半空，指尖那一点残留的触感像被烫过一样。她低下头，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砸着胸腔，砸得她脚底发软。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凌今妤没有再躲到角落。她坐在凌夜对面，碗端得端正，筷子却频频夹空。凌夜偶尔往她碗里夹菜，动作如常，没有多问一句。
凌今妤埋头扒饭，耳朵红了一整晚。
吃完饭凌夜去洗碗，她坐在餐桌旁没走。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凌今妤看着凌夜在厨房里弯腰洗碟子的背影，长衫的腰带束出腰线，手臂在动作间牵动肩胛骨微微起伏。
她攥着衣角，胸口发胀。
凌夜洗完碗擦干手出来，看见她还坐在那里，脚步顿了顿。走过来的时候，一只手轻轻落在凌今妤的发顶。
像那天晚上一样。五指顺着发丝梳了一遍，然后收回。
凌夜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书房。院门合上之前，她侧过头，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
凌今妤坐在原地，发顶残留着掌心的温度，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好半天才找回呼吸。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嘴角弯起来，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她大概一辈子都躲不掉了。
凌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酒意早就散了，可今晚似乎格外清醒。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线看了很久，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隔壁房间的动静。
很轻。几乎听不见。但她还是听到了。
那种被咬在唇间却还是漏出来的、细碎的、急促的呼吸声，隔着一堵墙，断断续续地传过来。然后是床垫轻微的吱呀，像有什么人在翻身、在蜷缩、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又忍不住伸展开。
凌夜闭着眼，嘴角却慢慢弯了一下。
这么忍不住啊？
她把手臂枕在脑后，听着隔壁那阵隐忍的、竭力想藏住却藏不好的动静。真元大概被吵醒了，隐约传来一声慵懒的"喵"，然后是凌今妤压低的、带着喘的"别闹"。
凌夜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自己的妹妹，就不能乖一点吗？
她想起了这些天凌今妤看她的眼神。那种黏稠的、亮晶晶的、像裹了蜜又掺了胆怯的目光，每次不经意地撞上都会飞快地移开，耳朵尖泛起一层薄红，连颈侧都跟着染上颜色。那孩子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她的眼睛早就把什么都说了。
凌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有那么迷人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自己不止一次。她知道自己大概算得上好看，药堂里偶尔也有病人多看她几眼，同事们开玩笑说过"凌夜你这张脸放出去得祸害多少人"。可她从来不当回事，觉得皮囊就是皮囊，老了皱了都一样。
但凌今妤看她的时候，那种专注和贪恋，让她觉得好像自己真的变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存在。那双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比镜子里那个总是冷淡寡言的凌夜要生动得多，要被需要得多，要被渴望得多。
傻妹妹。
为什么就那么爱自己呢？
隔壁的动静渐渐平息了，只剩下均匀的、带着一点点疲惫的呼吸声。凌夜重新翻过身，面朝着墙的方向。月光落在她睫毛上，她睁开眼，看着虚空中某一点，神情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嘴角的弧度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她没有答案。
但她知道，今晚大概也睡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