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万物之家打工》天天犯困了

4、下雪了

　　十二月，城北落了第一场雪。
　　温暖站在万物之家门口，脖子上还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手里捧着一杯热豆浆。
　　门口洁白一片，秃树褪去绿衣，披上绒服。
　　一个月以来稀稀松松的平常不算太忙。
　　但温暖发现有趣的事，胖嘟嘟的胖猫，明明浑身的毛很多，皮糙肉厚得居然特别怕疼。
　　有一次她做饭时，一滴热油溅在了胖猫的手臂上，疼的他眼泪汪汪，好几天都没理自己。
　　围巾的尾端被风吹起来，她伸手按住，眯着眼看街对面那个正朝这边走来的男人。
　　“胖猫，有活儿了。”
　　“俺看见了。”胖猫蹲在她脚边，尾巴在雪地上扫了扫：“这人走道儿跟踩了钉子似的，一看就摊上事儿了。”
　　来人是个四十五岁上下的男人，穿一件价格不菲的黑色大衣，但肩膀缩着，步子又急又碎，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眼窝深陷，黑眼圈浓得像淤血，手腕上戴着三串佛珠，手指不停地捻着珠子，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请问……这里是万物之家吗？”男人的声音发干，像砂纸刮过木板，抖了抖身上的雪，不知是冷还是怎的。
　　温暖点点头：“您是？”
　　“陈有财，城西做地产的。”他掏出名片，手指在发抖：“我，我遇到了点麻烦。”
　　胖猫化了人形，猫耳朵抖掉积雪，接过名片瞄了一眼：“陈总啊，进屋说呗，外头冷。”
　　三人在事务所的沙发上落座。
　　影子从门缝底下蠕动进来，顺着沙发腿爬到温暖肩膀上，化成一个问号的形状，它对所有新来的委托人都很好奇。
　　陈有财没注意到影子，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双手撑着膝盖，像是在工地上面见甲方。
　　“我被东西缠上了。”他开口，嗓音压得很低：“妖怪，一定是妖怪！”
　　温暖和胖猫对视一眼。
　　“您说说具体情况。”温暖拿出记录本。
　　“半个月了。”陈有财深呼口气，抹了把脸：“先是睡不着，一闭眼就听见声音。”
　　“声音？”温暖问着：“什么声音？”
　　陈有财摇摇头：“不知道，反正从那时候起，我感觉床底下，天花板上，墙缝里，哪儿哪儿都是，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爬，我换了三次房子，不管用，那声音就像是在追着我跑。”
　　“后来呢？”
　　“后来工地也出事了，地基渗水，材料找不到，工人说在食堂的饭里吃出沙子，闹着要罢工。”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我去城东算命，算命的说有妖怪缠着我，我实在没办法了，然后听说我听说你们这儿能处理这种事。”
　　温暖开着灵视扫了他一眼，确实有妖气残留，很淡，但怨念很重。
　　但不太像是是那种要杀人的怨。
　　她看了胖猫一眼，胖猫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有股子池塘味儿。”他嘀咕了一句。
　　陈有财的肩膀猛地一僵。
　　“您以前住的地方，附近有池塘吗？”温暖问。
　　“我想想……好像是小时候住过，南边，好多年前的事了。”陈有财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急：“那跟我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是妖怪缠着我，你们能不能把它，把它赶走？多少钱都行。”
　　温暖微微点头她合上记录本，语气平静：“陈总，万物之家的规矩是，我们先查，查清楚了再说怎么处理，如果您要是信不过我们，可以另请高明。”
　　陈有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苦笑着说了两个字：“……我信。”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并且我还出钱建设家乡，做慈善。”他没回头，声音干巴巴的：“为什么会缠上这些东西。”
　　门关上了。
　　胖猫的耳朵慢慢往后抿了起来。
　　“通常会说我什么都没做的人……”他用爪尖敲着沙发扶手：“要么是做了不想说，要么是做了但不觉得那叫事儿，你猜他算哪种？”
　　“不要用恶意去揣测别人”温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去南边看看。”
　　闻言，胖猫打了个哈欠：“那是生存法则。”
　　影子蠕动着缩进温暖影子里。
　　据陈有财说，他小时候住的地方，现在是城西新楼盘的工地。
　　温暖和胖猫站在工地围挡外面，面前是一大片被围起来的地基。
　　混凝土搅拌机停着，钢筋笼子歪在一边，地面坑坑洼洼的，积着泥水和雪花
　　灵视一扫，妖气确实有，而且很浓，但不是整个工地都有，而是集中在某个位置。
　　“那边。”温暖指了指工地最深处。
　　他们翻过围挡，踩着泥浆和雪堆往后走。
　　工地最里面有一小片还没填掉的低洼地，结一面冰镜，旁边长着一棵老槐树。
　　树干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妖气以这棵树为中心，浓得几乎凝成了雾。
　　温暖走到树干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用手摩擦后，树皮上刻着字，年月久了，已经模糊了，但借着雪地的反光还能勉强辨认。
　　“去死。”
　　“恶心。”
　　“滚远点。”
　　字迹歪歪扭扭的，有点像是小孩子的笔迹。
　　树根雪堆里，底下还散落着一些东西，碎瓦片，生锈的铁钉，踩扁的易拉罐，石头。
　　这些东西上有同样的妖气残留，像是被反复触碰，反复砸碎过。
　　胖猫蹲在树根旁边，一只耳朵往树干上贴了贴。
　　良久，胖猫缓缓开口：“没错的话，张有财口中的妖怪以前住这儿，还有这棵树，这片水是他的家。”
　　他站起来，猫耳朵压得越来越低。
　　“你确定？”
　　“人的气息跟妖气混在一起。”胖猫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语气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
　　他们找到附近还在住的一个老太太，老太太今年七十六，在巷口卖烤红薯。
　　温暖买了两个红薯，趁老太太找钱的工夫随口问了一句：“阿姨，您知道工地里那棵老槐树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