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大魔头的脑袋跑路了》一炁

8、阴阳傩 阴阳傩不是

　　兰娘小心翼翼地哀求：“湛大人，你看看这个孩子，她……她四岁了啊，她未曾见过自己的父亲，老天垂怜才让她苟活至今……”

　　她紧紧搂住小猫，又抬起一双泪眼望向湛清和。

　　阮星萝本因自己被夺舍的事焦头烂额，可此时见兰娘母女甚是可怜，偏偏那湛清和连个眼神都不给，顿觉一股愤怒冲向头顶。

　　她忍不住将手中的稻草砸在地上，指着湛清和愤然道：“你这个死负心汉，抛妻弃子便算了，你还让兄弟给你养女人——”

　　湛清和用一缕头发狠狠揪住了阮星萝的嘴巴，他冷声道：“一定要把自己的胡思乱想说出来吗？”

　　阮星萝“呜呜呜”地喊了半天，却是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瞪了瞪湛清和，他还好意思说自己胡思乱想，难道他还能知道自己想什么不成？

　　湛清和看着她这副模样，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有一缕神识在你的身上，尚未收回，你吵死了。”

　　阮星萝只觉得嘴巴上的头发又锁紧了些。她揉着被揪痛的嘴，哭得比兰娘还要伤心。

　　疼痛之余，她还不忘同湛清和讲道理，“不是就不是，你那么大力掐我干什么？我怎么能知道山君就是老虎的意思啊？你太过分了！”

　　湛清和沉默许久，压着无奈道：“但我根本没有用力。”

　　阮星萝不依不饶道：“那你不是小猫她爹就不是呗，不能好好说话吗？”

　　兰娘见阮星萝哭得极为委屈，忙止了眼泪歉疚道：“好姑娘，是没能及时把话说清，让你二人产生了误会。”

　　阮星萝恼道：“我和他有什么误会，我的确是说错了一句话，可说一句错话比得过入侵别人神识吗？湛清和，你真没素质。”

　　湛清和的头默默转到了后面，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她心情稍稍平复，这时才注意到兰娘微红的眼睛，忙低声道：“你给我道歉做什么，对了，你为什么不能离开这座山？”

　　兰娘叹了口气：“我的命和五感，早被献祭给了阴阳傩，一旦见到阳光，便会烟消云散。”

　　“阴阳傩？！”阮星萝惊呼出声，她缓缓直起身子，手里还不忘绑着树枝骨架。可真令人想不到，她竟能在这个地方听见阴阳傩这三个字。

　　这个名字她小时候没少从爹娘嘴里听见，可阴阳傩不是一直在汴城一带作乱，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偏僻地方？

　　兰娘好奇地问：“姑娘也听过阴阳傩？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阮星萝不敢跟她提爹娘的事，支支吾吾地回道：“我也是听说的，以前在汴城闹得很凶，好像死了很多人。”

　　话说到这里，她心里更加疑惑，爹娘不是早把那阴阳傩解决了吗。一个已经消失在汴城的妖物，为何会出现在离汴城十万八千里的小山村呢？

　　她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这个阴阳傩，不会是汴城的阴阳傩吧？”

　　兰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

　　阮星萝好奇地问：“那你的五感为什么会献祭给阴阳傩？”

　　兰娘仍是摇头，她目光呆滞地看着山顶，好似想到了过去。可惜那过去也像她身体一样被晾干，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

　　“我死在大雨里，我听见有人在唱祭奠词，一直喊着阴阳傩……再醒来的时候，便陷入无知无觉的漫长岁月中。”

　　阮星萝见兰娘开始走神，也问不出什么问题，转而继续对付手中的活计。

　　她将稻草塞进已固定好的骨架之中，又翻了一件最大的衣服套了上去。可惜最大号的衣服穿上去，手脚仍然短了一截。

　　算了，总比什么都不穿的好。她擦了擦擦额头上的汗，喊道：“湛清和，你要的身体好了，你自己过来试一试。”

　　她愤愤地想，这副身体的高矮胖瘦，完全是按她记忆复刻。倘若那湛清和再挑毛病，她再也不会给他做任何一副身体。

　　看见湛清和的人头已经飞来，她又重新拾起之前的疑惑，偷偷打量起兰娘。

　　她本就怀疑兰娘落得这般处境，和她爹娘脱不开关系，如今又牵扯到阴阳傩，心里的疑虑反而更重了。

　　兰娘此时正给小猫整理头发，又捧着小猫的脸细细看了半天。许久，她摸着小猫的头发，露出一个笑脸来。

　　如此场景，阮星萝倒十分熟悉，她小时候，娘也常常这般，总会给她扎几个小辫子。此时难免有些触景生情，她蹲在火堆旁，默默想着往日种种。

　　眼下这个时节，风雨镇应是到了梅雨季，绵延不断的雨填满了绮罗湖，湖里的鱼长得格外肥硕。正当她要细细回味那鱼的滋味时，忽然想到湛清和那个小人，说不定还在窥探自己，当即冷哼一声。

　　“哼！偷窥狂！”又见湛清和懒得搭理自己，她索性又偷偷看了眼兰娘。

　　一想到不久前身边的女子还是具干尸，心头难免觉得有些诡异古怪。可又见兰娘长相温柔恬静，倒也不甚害怕。若说此地最诡异最令人难以理解的东西，无非是那只剩个脑袋的湛清和。

　　她随口问兰娘：“兰娘，你没有其他家人了吗？”

　　兰娘动作一顿，好似没反应过来似的，半晌才喃喃重复道：“其他家人……”

　　阮星萝偏头看着她道：“对啊，比如说你的爹娘啊，你的兄弟姐妹啊。”

　　她话音刚落，兰娘原本惨淡的脸色越发枯槁，她抬头朝着头顶的山洞看去，此时顶部那一线光已经有些暗淡，染着浅浅的金黄色。应是到了黄昏时，已有薄雾从顶部缓缓压了下来。

　　只听兰娘缓缓道：“爹娘……我离家时，爹娘说等我在别的地方稳定时，别忘了给他们传一份家书。可我刚离村不久……总之，我此时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倘若能离开此地，或许能找到回家的路。”

　　阮星萝左右看了看，找到湛清和的位置，问他：“你刚爬上爬下，有没有看见出口？”

　　湛清和已经操控傀儡身体走了过来，轻轻点了点头。只是他的头和身体仍有差异，点头的动作实在是僵硬，好像个提线木偶。

　　阮星萝不解地扫了他一眼，“点头摇头这个动作对你有这么重要吗？你怎么这么执着于肢体语言。”

　　湛清和说：“不重要。”

　　阮星萝故作诧异：“啊？真没看出来呢。”

　　湛清和慢悠悠地说：“因为你没眼色，至于你说的出口……”

　　他忽然原地弹起，提着阮星萝迅速朝着头顶飞去。

　　阮星萝心脏一缩，大喊道：“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

　　一句话还未喊完，她已经被拎到了最顶端。穿过山顶的洞，视野豁然开朗。只见山脉层层叠叠，交错排列，夕阳映出一片绿意，薄雾已开始蔓延起伏。

　　她大叫过后，此时竟有些无波无澜，正感叹于自己脱敏之迅速时，隐约看见一个小小的山村。那山村离这里并不远，只是隔了一座山，只凭着脚力很难到达。

　　她以手搭棚，看得更清楚了些，“那里会不会是兰娘的村子啊？”

　　湛清和说：“应当是，附近山脉只有这一个村子。”

　　阮星萝眯起眼睛看了片刻，又道：“你眼神是不是不好，更远的地方不是有很多黑点点吗，说不定那也是村子。”

　　拎着她的手忽然上下晃了晃，吓得她忙改口道：“是，我觉得也是那里！我们现在带兰娘飞过去看看？”

　　湛清和却道：“还不是时候，兰娘只能在月光下行动，从此不能再见日光。”

　　说话间，两人已顺着山顶的洞口，坠落回山腹内。

　　阮星萝觉得这里真像个火山口，然而她并不精通地理，此念头便转瞬即逝。

　　她迅速远离湛清和，走到兰娘身边道：“我确实看到了村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你口中的村子。等天黑下来，我们去那里看看，说不定你爹娘就在那里呢。”

　　兰娘面露惊喜，忙牵住阮星萝的袖子问：“当……当真？”

　　阮星萝点了点头：“这附近只看得清一个村子，不过是不是那里，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兰娘怔怔望着她，好一会她才弯腰抱住小猫，喜极而泣。

　　阮星萝默默挪到那丛火旁，看见其中还有些许火星，随手将其拨灭。在等天黑的过程中，她又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兰娘还能不能见到她爹娘，要是能见到固然是好，可惜世事难料，谁又知道会有怎样的变故。

　　只可惜这份思虑续航过短，她脑袋点了几下，已被瞌睡纠缠。不多时，她便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酣然而睡。

　　等她再次醒来时，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湛清和？”

　　一豆火苗倏忽亮起，映出湛清和那双寒潭似的双眼，他幽幽开口：“睡醒了？”

　　阮星萝茫然地怔了片刻，这才揉了揉眼朝着旁边看去，便见兰娘与小猫相互依偎着，也望着自己。

　　她立刻搞懂了状况，这山洞里好似只有她一个人需要睡觉。小猫虽然也需要睡眠，可她又是个实打实的夜行动物。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睡得着实是投入。好在此时月色初升，猜想并未耽误时间，忙伸了个懒腰提起精神。

　　“我们现在去那个村子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