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大魔头的脑袋跑路了》一炁

12、傀儡唱戏 她

　　村民举着烛火，细细瞧去，当即惊叫出声，招呼村中众人，势必掐死那婴孩。

　　冉月笼慌忙抱着婴孩回到林家，怀里的孩子不哭也不闹，瞪着一双黢黑的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她。

　　她默默将孩子放在床上，看了孩子半晌，终于下定决心，从床下拽出一个上锁的木盒。

　　绘有繁琐纹路的木盒被打开，露出一个半臂长短的傀儡。

　　那傀儡精美异常，好似一个等比例缩小的活人，只那傀儡的眼睛紧紧闭着，好似酣睡一般。

　　“阴阳傩，求你醒来铲除妖魔，救我林家性命。”冉月笼咬破指尖，印在傀儡朱唇之上。

　　刹那，那傀儡睁开眼，却是有眼无珠，异常呆滞。

　　冉月笼紧张至极，慌忙跪直了身体。她要杀了那个婴孩，献祭给阴阳傩。

　　冉月笼缓缓抬起头，看向床上的小妖怪。

　　小妖怪打从出生到现在，一声未哭，只睁着滴溜溜的眼睛到处打量。

　　它十分惹人怜爱，冉月笼牙齿打颤，最终将手放在小妖怪脖颈处，正要使力时，屋外忽然传来阵阵喧嚷声。

　　村民们已聚集在院门外，逼林大山交出小妖怪。

　　冉月笼慌张合上窗户，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兰娘扶着门框，虚弱问道：“孩子……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兰娘一眼看见床上的孩子，她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一把搂住孩子。

　　“大哥，大嫂，兰娘先走了，你们照顾好爹娘。”

　　兰娘搂着孩子，跑进了山里，然而一根细细的丝线，已系在她孩子身上，在漆黑的雨夜里，发出浅淡的光。

　　冉月笼一言不发，却给村民指了方向，“妖怪往西山逃去了。”

　　因着对妖怪的恐惧，一群村民火速追上了兰娘，他们投出石头，将兰娘砸死。

　　兰娘被砸倒时，仍死死将婴孩护在怀里，竟护住了她一条性命。

　　冉月笼浑身湿透，悄无声息地回到林家，独坐在西屋里，望着窗外流注的大雨发怔。

　　直到天色大亮，大雨仍未停止，她越发不安起来。

　　耳听着林大山和林家二老担心地猜测，冉月笼偷偷溜出家门，撑着一把油纸伞，匆匆赶到山坳里。

　　兰娘的尸体扑在泥浆里，保持着爬行的动作，后背被雨水冲洗得干净异常。

　　“兰……兰娘？”她缓缓侧过雨伞，顶部的积水迅速滑到一边。

　　她缓缓走到兰娘身边，翻开她的身体，只见兰娘面如金纸，眼睛死死瞪着她。

　　她慌了手脚，油纸伞也被丢在一边，转瞬被泥浆浸染。

　　层层高山在雨中氤氲出朦胧的轮廓，冉月笼咬牙做出了选择。

　　她从背后取下阴阳傩，轻轻放在满是泥浆的地方，那阴阳傩非但没染上脏污，甚至大雨也避开了它。

　　冉月笼跪地祈祷：“我将兰娘的五感，统统献给你，请你……请你别让任何人再找到她。”

　　一声轻笑冷冷响起，砸进她耳朵里，阴阳傩忽然站了起来，它开了口。

　　“消失？”

　　冉月笼吓得跌坐在泥浆里。

　　那阴阳傩歪了歪头，声音轻得像雨丝：“好，我让她从活人眼里消失。”

　　冉月笼吓得跌坐在泥浆里，惊恐地看着阴阳傩，可她随即喜极而泣：“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她连连磕头，再抬起头时，阴阳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滂沱大雨里，那婴孩忽然发出了第一声啼哭。

　　被砸死的兰娘竟缓缓直起身子，只是她身上依旧没有活人的气息。她抱起哭泣的小婴孩，朝着深山走去。

　　冉月笼看着被砸死的兰娘，忽然落下泪来。

　　全怪她命苦，全是她命苦，如若不是她跟着林大山来到这里，又怎会遭受这般多苦难，又怎会让兰娘也遭受如此苦难。

　　如今她为了给一双儿女报仇，竟害得兰娘被活活砸死。

　　像她弟弟那样，被众人砸死。到头来，害死兰娘的人竟成了她自己。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自冉月笼回到林家之后，林家二老一直在找兰娘。

　　他们虽口口声声说：“兰娘一定是离开了林家村”，可仍日日往返于山坳之间，试图找到兰娘的蛛丝马迹。

　　“兰娘若是有了安身之处，也该给我们捎个口信啊。”

　　林家二老始终不肯死心，日日往深山里找。

　　冉月笼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敢坐以待毙，她又向阴阳傩许愿：“阴阳傩大人，请你藏好兰娘，决不能让公婆发现兰娘的秘密。”

　　在她许愿的当天，林家二老没有回来。

　　林大山等到深夜，实在放心不下，他穿上黑色的夜行衣，带上武器，准备进山寻找父母。

　　好在这时，林家二老回了家，只是他们的样子十分诡异。

　　他们直挺挺地站在院门口，脸色惨白得吓人。

　　“爹，娘，你们这是怎么了？”林大山奇怪地问，他匆忙拉开门闩，朝着院子里走去。

　　冉月笼默默按住了林大山，“等等，爹娘好像不对劲。”

　　林大山停住脚步，借着月光看向林家二老，“爹，娘，你们怎么了？”

　　“我们没事，累到了。”冉月笼听见了林家二老的声音，只觉得头皮发麻，那声音并非叠在一起，而是搅合在一起。

　　好似他们的舌头被揉成一团，又做成了新的舌头。

　　林大山又问：“爹，娘，你们怎么闭着眼走路啊。”

　　“我们没事，天晚了，有些乏了。”

　　林大山看清楚了，登时浑身颤抖，近些日子他接连遭受打击，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溃。

　　他捂住头大哭起来，朝着林家二老跑去。

　　冉月笼死死抱住他，她再一次看见了阴阳傩，已经长大的阴阳傩，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阴阳傩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冉月笼心惊胆战，她大喊道：“别开门！它——它杀了爹娘，它要骗我们开门——”

　　她没想到，阴阳傩竟以这种方式实现她的愿望。是啊，只要林家二老死了，便永远不会知道兰娘的秘密。

　　冉月笼抱住林大山，也放声大哭起来。她心如死灰，她想起青楼里的人骂她是丧门星，克死了爹娘，克死了弟弟。

　　她们说的没错，她冉月笼就是个扫把星，她才是最该死的人。

　　却在这时，林家二老忽然转过身子，同手同脚地朝着另一栋房子走去。冉月笼看得一清二楚，隔壁那户村民不明所以地打开了门……

　　渐渐地，村子里便空了下来。

　　“哗——”帷幕倏忽合上，所有的光线顷刻黯淡，只剩下萧索的坟地。

　　……

　　阮星萝坐在墓碑上，茫然地看着月光下的坟地。方才的那一幕幕场景，好似梦境烟雾一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所以……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么一出戏？她思来想去，想到一个极为合理的答案。

　　一定是这阴阳傩表演欲太强，特地给路人搭了个戏台。

　　胡思乱想之余，她又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原来那兰娘的处境，同她爹娘并无关系，而是那阴阳傩所为。

　　阮星萝心口一松，想来阴风洞里的傀尸，也多半和阴阳傩脱不开关系。

　　只是那阴阳傩竟是傀儡成了精，着实是出乎她的意料。她还当阴阳傩是戏伶成精呢。爹娘曾说过，死物偶尔也能生出灵智，只是天生无感，往往最贪人的五感。

　　阮星萝看着这满坟被挖去五官的人傀，不由得叹了口气。那阴阳傩真是作孽，为求速度竟剑走偏锋，夺了那么多人命……

　　可爹娘不是去汴城把它灭了吗？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变故啊。

　　她正苦苦琢磨时，身子突然被一根傀丝提到半空中，悠悠荡荡地晃着。

　　她吓了一跳，这时才发现自己竟换了一身新衣裳，红得刺眼。傀丝吊着她上上下下，又将她放在一个平台上。

　　那群傀尸缓缓围了上来，祭词忽然低声响起。

　　冉月笼正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哀戚地望着她。

　　阮星萝一怔，冉月笼怎么也在这里？

　　“请将你的五感，你的生命，统统献给阴阳傩大人。”冉月笼轻轻开口。

　　此时此刻，阮星萝躺在冰凉的平台上，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原来被当成了祭品。

　　那该天杀的阴阳傩，唱了那么久的戏，就是让她死得明白一点。只是他们一行明明三个人，怎么偏偏挑中了自己？

　　阮星萝叫苦不迭，偏偏又发不出声音来，只恨得咬牙切齿。

　　冉月笼缓缓跪下，“朱丝系肘，桐木钉踝，泥胎腹中百骸鸣。我以活人目作睛……”

　　刹那，阮星萝只觉眼睛剧痛无比，无数哀哭声扎入她的耳朵，瞬间将她推入痛不欲生之中。

　　她五感一点点剥离，周围的一切迅速模糊。偏偏到了这种时候，她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还是湛清和。

　　果然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情绪，还是愤怒排在第一。

　　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湛清和一通，在意识被湮没前，统统化为一句总结：“湛清和！狗东西！你不是在和我共用五感吗？”

　　便在五感彻底沉没前，她忽然感觉神识深处有一根极细的线被狠狠扯了一下。

　　她好似听见湛清和无奈地叹了口气，可那声叹息很快也消失了，和光线一样，再无痕迹。

　　一股巨大的坠落感扯着她不断下沉，直到黑暗被风声撕开。

　　阮星萝猛地睁开眼，只见夜色朦胧，枝丫影影绰绰，正飞快地朝身后退去。

　　方才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彻底消失，她惊喜地抬了抬胳膊。

　　她回来了！她回到自己的身体了！

　　“星萝——”耳边忽然传来小猫稚嫩的声音，混在呼啸的风里。

　　小猫的速度慢慢降了下来。

　　阮星萝这时才发现，她正趴在一只白虎背上。

　　“小猫？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