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大魔头的脑袋跑路了》一炁

11、变成傀儡 阮星罗诧异

　　阮星萝忙顺着小猫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看见远处燃起数道篝火，将周围照得通亮。

　　在那篝火照亮的范围内，半悬着一个人傀。看那人傀身上的靛蓝色衣衫，分明是兰娘的衣服。

　　阮星萝一怔，疑惑地想，那兰娘不是血肉重生了吗，怎么现在又成了一副干巴巴的人傀？

　　难道有东西故意穿着兰娘的衣服，挂在那里引他们过去？

　　还没等她想清楚这个问题，小猫与湛清和倏忽跳了过去，只留给她两道虚影。她定睛一看，怒道：“你们两个有没有搞错，敌在暗我在明，最忌单打独斗啊！”

　　她慌忙朝前追了一段距离，可这坟地平日里无人打理，早就杂草丛生，跑起来很是绊脚。眼看那两人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抱怨道：“你们能考虑一下我这个肉体凡胎吗？”

　　抱怨之余，又愤愤不平地骂起了湛清和。

　　至于小猫，她年纪幼小，且无人类心性，为救她娘不顾一切，阮星萝完全能理解。可那湛清和可真是个没心的家伙，有了身体便将她抛弃，实在是妖界陈世美。

　　她踢开脚边的杂草，拔着腿又朝前走了两步，身边忽然窜出一个身影，吓了她一跳。那身影跑得极快，没几下便追上了湛清和与小猫。

　　阮星萝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如遭雷劈，怔怔地看着那影子跑远。那……那道影子怎么是她自己啊，她是眼花了吗？

　　她还当夜色昏蒙看花了眼，当即伸手揉了揉，又朝着那人看去。然而她指尖刚碰到眼睛，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手腕上不知何时缠了一缕极细的傀丝。

　　那傀丝一端没入坟土，另一端竟扎进她掌心。

　　视野陡然变得清晰起来，黑夜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的明亮。

　　怎么回事？她出毛病了？阮星萝又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她刚抬起手，便吓得头脑一片空白。

　　三根手指，她怎么只有三根手指？

　　正疑惑惊恐时，她的身体猛地被提起，整个人变得十分僵硬，关节更是迟钝，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半晌，阮星萝终于反应过来，她被人转移到人傀身上了。那此时占据她身体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只能控制着视野朝前看去，她早已看不见湛清和的身影，周围的场景早已被替换。

　　原本错乱分布的坟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一个圆弧形的戏台，红色的帷幕缓缓落下。

　　眼前的场景不断地变化着，空中悬满了傀丝，正有条不紊地搭建着舞台。

　　阮星萝看得目瞪口呆，她见过这个场景，爹娘小时候为了哄她，便会操纵傀儡，演几出戏给她看。其原理倒也简单，跟皮影戏的玩法一样。

　　可爹娘搭的戏台，不过是小小一个。眼前的场景几乎横亘在天地之间，这其中变化速度极快不说，且十分流畅，毫不拖沓，可见背后之人对傀儡的操控，已到了登峰造极的高度。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难不成厌胜师这门真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天才？好一个了不得的天才，竟用来对付她这种小喽啰。

　　她这边还在心里腹诽，转眼她的位置又被移动，几个升降之间，她已经被放在一块墓碑之上，端正坐着。

　　阮星萝恨不得直接昏死过去，偏偏她此时全被他人摆布，竟毫无一丝抵抗的能力。她操控视线看过去，便见墓碑上刻着一行字——林大山之妻，冉月笼之墓。

　　林大山之妻？冉月笼？那不就是兰娘嫂子吗？

　　她心里奇怪，好端端的，把她放在兰娘嫂子的坟头做什么？

　　“铛——”一道铜锣声突然响起，惊得阮星萝无暇细想，忙朝着声音源头找去。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好似藏着一个透明的戏班子。

　　“锵锵锵——”又响起几道锣鼓声，如同好戏开场，一个个敞开的朱红棺材从地底冒出来，里面躺满了人傀。

　　那些人傀一个个被提起，悬挂在半空中，好似被吊在线上的死虫，直挺挺地等着猎物。

　　饶是阮星萝有了心理准备，这会还是被吓得不轻。

　　“林大山，我们的孩子，被兰娘夫君吃了啊。你……你怎么不给孩子们报仇啊——”

　　一道婉转哀怨的戏腔冷不丁响起，还不待阮星萝有所反应，忽然锣鼓声齐鸣，哀哭声四起，登时阴森起来。

　　戏台上的红色幕布缓缓掀开，方才那躺在棺材里的华服女子，此时已经跪在戏台上，同一个男人牵着手。

　　阮星萝一怔，随即认出来，那男人就是林大山。

　　他二人一唱一和，戏台上的场景不断变化，先是繁华的城池，随后逐渐切换，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山村——林家村。

　　阮星萝瞠目结舌地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了这是什么戏曲，这原来是冉月笼与林大山相遇的戏码。

　　那冉月笼是汴城名伶，长相出众且有着一副好嗓子，令汴城达官贵人为之倾倒，一时风华无二。

　　可故事往往会在此处转折，冉月笼自是如此。随着名声和身价水涨船高，所受嫉妒也是不断增长。终于在一个漆黑的夜里，她被人下了毒毁了清白和容貌，便是那副好嗓子，也被毒药腐蚀。

　　此后，她便从高岭之花，沦落成一个洗脚婢，受尽欺辱。

　　那林大山在汴城谋生时，日日在青楼外听冉月笼唱歌，也曾受过冉月笼一饭之恩。在她落魄之时，林大山散尽数年积累的资产，为其赎身带回林家村。

　　阮星萝感叹于此故事的俗套，那冉月笼既是汴城名伶，竟能让人有下毒的机会，即便被人下毒成功，她往日攒了那样多银钱，何至于要林大山给自己赎身。

　　便在她吐槽之时，林大山扶起跪地的冉月笼，直爽道：“我确实想买你当媳妇，但我也只是想想。为你散尽家财是我自己的选择和意愿，你不必强求自己以身相许。”

　　冉月笼一言不发，背着一个轻便的包袱，跟林大山回了林家村。然而在她离开的当夜，青楼大火暴起，几百活人顷刻化作灰烬。

　　阮星萝看着那戏台上的大火，不知为何，竟感到一阵灼烧似的疼。那疼痛遍布各处，好似有一片火曾将她紧紧抱住，势必要将她吃干净。她明明是一个旁观者，为何会有这种尖锐的疼痛感。

　　偏偏她不能左右身体，只徒然承受着火烧之苦。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给她看这些。

　　忽而火势湮灭，红色帷幕落下，铿锵锣鼓转为颓势，天地间徒留一片死寂。

　　阮星萝身上疼痛大消，然而疑惑心高涨，她实在想知道，这一出戏到底缘起缘灭为何。

　　心思流转之时，似乎背后之人有所感应，那闭合的幕布竟再次被掀开。刹那恍惚之间，戏台上竟又站了五个人。

　　她一眼看见了兰娘。

　　阮星萝一愣，奇怪，刚刚兰娘不是挂在远处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凝神望过去，戏台上除了兰娘之外，还有两个老人，林大山与冉月笼再次出场。

　　戏剧再次开场，周围场景不断变幻，便是身上的衣着，也在眨眼的时间里，变成另一个样式。悬在空中的村民，不断地出场，不断地退场……

　　这一系列变幻，丝滑流畅无比，可阮星萝却越来越心惊。怎么感觉今日这场戏，所有的人都是演员，唯独她是个孤单的看客。

　　而她这个看客，此时已被第二出戏彻底吸引，连自己的身份和处境都忘了。

　　她慢慢觉得，她就是这场戏的一份子。

　　那第二出戏，是冉月笼来到林家村之后发生的事。

　　冉月笼容貌尽毁，来到林家村后，备受指点，因而总以面纱遮面。

　　好在林大山一家人质朴和善，待她如亲生女儿，竟让她慢慢养回心气。她先是生下一个女儿，尔后又得了一个儿子，林家自是感天谢地。

　　冉月笼觉得自己苦尽甘来，终于能像一个普通人那般活着。

　　可在她来到林家村的第八年，山里闹虎患。那老虎进了村子，趁着农忙时叼走了两个孩子，从此再无音信。

　　当惊慌的村民报来噩耗时，冉月笼悲伤至极，认定一切都是报应。

　　只因她诅咒那青楼里的人不得好死，害了几百条性命。而今她孩子死于虎口，皆为因果。

　　冉月笼一蹶不振，日日躺在床上等死，可没想到，林大山的妹妹兰娘说去深山杀虎报仇，一去便是数月。

　　再回来时，兰娘已怀了虎妖的孩子。

　　兰娘未婚先孕，却颇为骄傲：“我夫君随着湛清和大人出山除祟，让我安心养身，可我实在想念爹娘，便偷偷下山来探望——”

　　他们一家四口抱头痛哭，诉说想念。

　　冉月笼躺在床上，麻木地落下两行泪，她无法咽下苦果，便大吵大闹。

　　“你夫君是杀了我孩子的妖怪！你怎能怀了妖怪的孩子！”

　　兰娘振振有词：“我夫君是山神，吃了我林家子女的，是别的妖怪，我夫君也在调查此事！”

　　冉月笼痛苦道：“山魈野鬼也敢称神，不过是山里的妖怪罢了！吃了我孩子的也是妖，我如何信你们？””

　　岂料林大山也护着妹妹：“月笼，别闹了。你难道忘了，你祭拜阴阳傩，求那阴阳傩火烧青楼，如今我们孩子这般下场，全是冤孽啊！”

　　冉月笼再也无话可说，那林家四口，复又围了上来，不停地说着好话。直到她拼命挤出一个笑来，这才散去。

　　一个大雨滂沱的雨夜，兰娘生了，她生了一个妖怪。那小妖怪一头白发，脸颊上长着胡须，身后竟还有一根白绒绒的尾巴。

　　冉月笼抱着那满身鲜血的小妖怪，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离，她认定是虎妖吃了她的一双儿女，才生下这么个妖怪。

　　妖怪，妖怪要害人，全家都要死。

　　冉月笼抱着孩子不知所措，在朦胧中听见林大山的声音，“兰娘，放心，有大哥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一道惊雷闪过，照亮冉月笼苍白的脸。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妖怪啊，是吃了我孩子后生下的妖怪，这妖怪不能留下来。”

　　冉月笼抱着孩子，静静地走进大雨之中，敲响了村民的门。

　　“兰娘……生了一个妖怪……”

　　“妖怪进村啦……”

　　“杀了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