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68、番外 赵雪2 她的原

　　她的原生家庭不太好，父亲有残疾，母亲含辛茹苦送她念完大学，她没多大出息，这几年旅游行业兴起，她拼命工作攒了些钱，把海岛的家里翻修了一遍，给父母在岛上开了一家民宿，她计算过的，在辛苦几年，还清了建房的贷款，她就回岛上，做她的小老板。

　　项目结束回临海的第二天，泰哲出现在她破旧小区的楼道里，大概是楼道的感应灯也不太想见到他，索性就她这一层坏了。

　　真是屈尊了，他这样的人还会来这里。

　　“消气了吗？”

　　楼上的感应灯闪了一下，像是要替她回答。

　　她心里的那场雨，始终只淋湿了自己。

　　她笑了一下没什么情绪：“你怎么还会来这里？”

　　然她的眼睛又是那么清澈，玷污那样一双眼睛是会有罪恶感的吧。

　　可他什么也没说，没解释。

　　只是看着她，像重新认识了她一遍，那个眼神怎么就让她想到那天了呢？

　　那天他眼底平静，没有爱意的问了一句：要不要交往。

　　她在没有爱意的时候感觉到了安全，她只是想真实的去体会一场恋爱，可是爱意横生，长出了刺，开出了疼痛的花。

　　明明是同样平静无波的眼神，偏又多了她看不清的情绪。

　　她突然分不清了。

　　如果重来一遍的话，她是不是还会鬼使神差的点头。

　　不、她一定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可是她垂下眼，觉得自己还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太晚了，我忙了一天，想早点睡了，你回去吧。”

　　她这样的女孩子，上街一抓一大把，偏偏她是这一大把里那个最看中自尊心的，就别在拿出来被轻贱了，她和谁都不深交，在她很小的时候，附近的小伙伴从来不会主动找她玩，她们只会聚在一起嘲笑她那残疾的父亲。她们只会在跳绳缺一个牵绳的人的时候想起她，只会在老鹰捉小鸡的时候，没人当老鹰的时候才会想起她。在玩童话故事角色时，自己也永远是那个恶毒大反派。就连自己的堂姐，拿着新买的跳绳给她看：“你看，我爸爸给我买的，我一会儿要去和露露她们玩跳绳。”

　　第二天，她这堂姐就带着几个小伙伴来家里哭的梨花带雨。

　　“就是她偷的，她昨天摸我跳绳了。”

　　赵雪的爸爸拄着拐杖从房间里出来，见她不辩解，就从口袋里掏出了跳绳的钱，结束了这场笑话。

　　她们大摇大摆走后，赵雪眼里无光，看着爸爸，叹了口气。

　　“爸爸知道你没拿，你昨天门都没出，委屈你了小雪。”

　　她没回头，看着开开心心拿了钱离开的几道身影，摇了摇头。

　　可是堂姐，演戏也演真一点呀，跳绳柄的绿尖都从口袋里露出不打自招的脑袋了。

　　这世界向来不公平，她这欺人太甚的堂姐多年后嫁给了岛上最有钱的那一户，接连生了3个儿子，连带着叔叔一家搬离了海岛，过神仙日子去了。

　　世间的浪潮从不会公平对待每一艘船。

　　“你都听说了吧？”

　　她掏出钥匙，刚准备拆入锁孔，又听见他接着说：“我没有去找你，因为我知道刘元亮去了，他去了，你就都知道了。”

　　“嗯。”她很平静的扭动钥匙，就如她此刻已经千疮百孔却无力挣扎的情绪：“没关系，不是你也会是别人。”

　　给了就给了吧。

　　情到深处，难免识人不清。

　　反正幸运的事情也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习惯了。

　　不是爱里有永远，是永远都有爱。

　　想开了，就好了。

　　“赵雪，我在等你来找我，等了很久。”

　　“...”

　　“那天，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并没有碰过其他女人。”他上前一步，近到赵雪只要转身，就能被带到他怀里的距离。

　　“我承认，如果你没有出现，可能...我...”

　　她清晰的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和那句残忍的：“会和她做。”

　　他高举清白的旗帜，把背叛研成墨，写成一篇冠冕的祭文，祭她这颗真心。

　　“泰哲，我从来没有想过会跟你走的很远，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短，没关系，你知道我的，是个能放下的人，你走吧，这地方不适合你，以后别来了。”

　　不用告诉她的，真的不用的。

　　可她就在准备关上门的时候，泰哲突然从身后抱住她。

　　“对不起，赵雪，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

　　“你为什么不闹？你不是觉得我错了吗？错的是我那你为什么要逃？”

　　她想逃的，可命运掐住了她的喉咙。

　　就像捧着一只被狠狠摔裂的陶罐，没有办法将碎片拼回完好如初，也没有力气再攥着碎块同他对峙。

　　他们相安无事的半年，风声传进他母亲耳边。

　　她母亲怎么说来着？哦，他们八字不合。没关系的，这半年，他们开心的都快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不愉快 ，可她是一个极其敏感的人，这样的人比大多普通人活得更累，她不会揭开自己的伤疤也不会忘了疼，她只会在心里筑起密不透风城墙，抵御下一次的暴雨侵袭。

　　这年的台风结束。

　　他们也该回到各自的位置了。

　　从他公寓离开的那天，她第一次觉得锢在身上的那道枷锁，终于消失了。

　　那杯咖啡好苦，她向来不喝这些，可那天后，她爱上了那个味道，也爱上了在黑暗里看向她的那双眼睛。

　　她很庆幸认识了陆汐，见过了爱意的眼睛，便不会在流连泥潭，分手的话在心里压了很久，久到当她看到泰哲电脑里的那段对话，彻底就释然了。

　　他从不让她用自己的电脑，那天国旅有文件需要回复，他破例了一次。

　　【你也有怕提分手的时候？那就让你母亲出手呀，谈了这么久，家长不得见个面，见了面八字一合，还不是大师说不行就不行的事。】

　　原来、

　　是这样。

　　呵、

　　她向来不纠缠，可他为什么要对她说出：那就30岁之后在结婚的话。

　　到底是谁可怜谁？

　　她一向没有安全感即使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她也并未退了自己的出租房，她留在公寓的行李不多，几件衣服下楼的时候直接丢进垃圾桶了，和他有关的一切在那一刻都变得烟消云散，连带着对这个人的喜欢。

　　她说：“泰哲，我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肩头落满了阳光，你说要不要交往的时候，你的身后全是晚霞，我喜欢的是落在你肩上的阳光，是你身后的晚霞，或许从来都不是你这个人，不管怎么样认识一场，谢谢你的照顾，以后、就不要在见面啦。”

　　有些爱意像夜空短暂炸开的烟火、热烈地绚烂过，便不在意燃烬。

　　烟火落幕，夜色归于安静，她终于可以坦然抬头，去看没有它的整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