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舒洲

67、番外 赵雪 那

　　那年的海岛安静，原始，美得近乎与世隔绝。

　　随着旅游业的兴起，也催生了无数崭新的故事。

　　其中属于她的故事、

　　并不长。

　　像潮水短暂吻过的沙滩。

　　像转瞬即逝的落日。

　　更像一阵掠过岛屿的风、没有归处。

　　和泰哲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就像翻开了一本有趣的书，一开始小心翼翼的捧着，字字不落，连翻阅都怕错过某一句伏笔。

　　那年、

　　七月炽热的日光恰好追着他的肩头落进来，他个子很高，没有刻意收拾，却带着一种松懒的好看，抬眸扫过大厅，眸光清冽、像盛夏傍晚退了燥热的海，神色淡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

　　众人的目光为什么会落在他的身上？

　　因为他的身后站着公司的黄总 。

　　一个有着雷霆手段在这行业让人避之不及的女人，整个临海的旅游业都被她握在手中，向来她到过的地方空气都要稀薄几分，她的长相和她的手段一样太过攻击性，没点能耐和抗强压的心态根本无法在这里生存。

　　很显然，那时候的泰哲一样都没占。

　　自从被黄总钦点成为他的直系上司后，她的工作量反而翻了一倍，分下去的工作最后原封不动的落回了她的手上，可真是讽刺。

　　她一直看不清泰哲的定位到底是什么？普通员工显然没有那个荣幸能让黄总亲自安排。

　　直到那天，很大的雨，临下班的时候黄总让她送一份资料去家里。

　　在门外玄关，她看到了一双鞋。

　　泰哲的鞋。

　　泰？

　　她恍然大悟，黄总的丈夫，泰组发？一个在临海有着数不尽的连锁酒店的大老板。

　　赵雪站在雨里笑笑。

　　原来这就是他明目张胆的底气，她想起给他安排的工作被他理直气壮丢回来的时候：“这种基础的别给我。”她当时怎么回答的来着：“我当实习生的时候，42度的天气还要出去踩点，你为什么不可以？”

　　就没见过打工还能随心所欲的。

　　大雨淅沥沥。

　　他站在三楼，倚在窗边看着撑伞离开的身影。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赵雪都觉得他像块烫手山芋，坐那养养眼还行，真要使唤他做什么？比登天还难。

　　赵雪决定找黄总，这个花瓶太沉，她捧不起。

　　于是就在她准备长篇大论的前一天，发生了机场那一幕。

　　等安顿好了外宾，暮色已经西沉。

　　赵雪刚准备回去，泰哲跟在她的身后。

　　“喂、一起吃饭啊。”

　　前面的人步子一停，很快就想到了三个字：散伙饭。

　　也行，好歹相处了这么久，她这个师傅还没请他吃过饭。

　　“行啊，我请你吃。”

　　可他从赵雪的身边经过，赵雪听见他嗤的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后来买单的时候他说：“谁说我要女人请我吃饭。”

　　哦、对了，他有钱，他不屑，这样一想她吃的心安理得，毕竟这段时间给他善后也挺心力交瘁。

　　他和她说起大学时光，她光顾着吃，交流的有些敷衍，很明显她认定了这就是散伙饭，吃好吃饱就可以了，不要攀缘，也不要拉进和任何人的距离，这是这个温柔又残忍的世界给她上的第一课。

　　离开餐厅，她刚走到公交站，身后冷冷的一道声音，没什么起伏，可偏偏暮色西沉，本该落下的霞云挂在他的身后，成了他的背板。

　　她第二天准备抛弃他的想法被一阵风吹来，忘得一干二净。

　　他身披暮色逆着光，看上去高不可攀，衬的自己更加平平无几，可就是这样高不可攀的人对她发出致命的邀请，街道鸣笛四起，偏盖不住他低沉的声线：“要不要交往看看？”

　　交往看看？

　　她大学毕业，熬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迷茫，才有现在的稳定，她的感情一片空白，长这么大，连一部完整的偶像剧都没看完过，在她的认知里，另一半是一眼心动才能开始的故事。

　　可他并没有带来一眼心动，反而给她添了很多麻烦。

　　然而她却在这个麻烦面前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很久以后回头看，那天她为什么会点头呢？因为霞云落在她的眼底，她看到了自己的勇敢，而不是他的冲动。

　　她学着所有女孩那样，去了解男朋友的喜好，在自己的出租房里给他做好吃的，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被工作填满的眼底突然有了他的身影，这身影渐渐在眼前放大，最后被完全占据。

　　在某个清晨醒来，他体贴的送她去公司。

　　“我今天要出差，不能接你下班了。”

　　自从他们之间确认了关系，泰哲就自动避嫌去了他父亲的公司。

　　“没关系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记得要好好吃饭，还有应酬的时候少喝酒哦。”

　　她体贴细致到，为这份悸动而高呼。

　　他那样的人找什么样的女朋友找不到，自己除了一张脸还能看，其实一无所有。

　　她不过云云里的小白，他何必在自己的身上找存在感？他是喜欢她的，在她最爱他的时候，她固执的认为。

　　可那天她收到一条短信，对方是另一家国旅的负责人。

　　“赵雪，送你一个惊喜啊。”附加一条定位。

　　她向来喜欢拨云见雾，索性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那头的人恰好开着他张扬的红色跑车停在了她的身旁。

　　刘元亮摘下夸张的墨镜，嗤了一声，那眼神含讥，勾起的唇角让人轻易就能感受到来者不善。

　　“原来你这么好追啊？”

　　“...”

　　“看来以前是我方法不对啊。”

　　刘元亮追她的时候，大张旗鼓的以豪掷千金为开始，以她*取向有问题结束。

　　是的，她想起来了，一年前，圈子里有人传她的谣言，她后来是怎么反驳回去的。

　　她在大几百人的圈子里，隔空回了一句：男人在没遇到自己喜欢的男人之前都以为自己喜欢女人。

　　其实她当时是气急了才打出这么一句，一个骂人都理不清逻辑的人，为了隐射他乱造谣，不过以牙还牙而已。

　　但是等她冷静下来发现这句话多少也会给自己带来负面时，想删的时候，圈里已经地动山摇了。

　　她没有说话，一双杏儿眼平静的落在他的脸上，他说她好追？

　　“管你什么事。”没事就滚。

　　还是这么高傲。他笑：“认识一场，拉你一把，给你的地址，去吧，回头记得谢我。”

　　车子开出很远，直到消失，赵雪才打开那条定位。

　　该怎么去形容那个画面呢？

　　借着刘元亮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看了一场风花雪夜。

　　这场香艳的主角昨晚还在自己的床上。

　　她杏儿眼平静的弯了一下，万千情绪向内坍塌时，她只剩这一具不动声色的皮囊了。

　　和他在一起时她内心是自卑的，这样一个她，是不敢大张旗鼓同他闹的。

　　她离开了一段时间，平静的结束了一段关系。

　　追来H市的刘元亮，赵雪突然觉得他也不讨厌了。

　　起码他追不到也只敢在背后嘴瓢，这种不痛不痒的经历，就当遇人不淑。

　　可泰哲那种呢？

　　“你不会这么巧来出差？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你要失望了。”彼时，她自请去了H市挖掘线路，这是个苦活还是个公司里没人接的苦活，可没办法，她这样普通的女孩子，抓不住爱情就抓住工作好了，爱情没了面包还是得赚的。

　　不就是失恋吗？谁都会经历的 ，没关系的。

　　他轻嗤，那张脸瘦脱了相，还大言不惭的说没事。

　　那天他就在酒店下，看着她上去的，也看着她下来的。

　　真是失望，居然没看到她张牙舞爪的样子。

　　她向来都没有情绪，第一次两家公司合作的时候，她就像个工作机器，在共事的一个月时间里，居然连他的名字都喊错多次，他有一个弟弟叫刘元卿，她好几次居然分不清状况的喊他刘元卿，就这么没把他放眼里的，她还是第一个。

　　“你有什么好笑的？”

　　他们在一场国旅探讨会上相遇，又在一个餐厅里碰上，于是他就不请自来的坐到她的对面。

　　“知道泰哲为什么追你吗？”

　　还说不是为了看她笑话来的？哪家国旅的负责人会来参加这么无关紧要的讨论会？

　　“说吧。”不然这一趟会给他憋死。

　　寥寥几句、一场闹剧。

　　“泰哲毕业后对旅游和酒店管理都没什么兴趣，只想和李松一样做软件开发，可是他父母不同意出资，那天我们几个就一起喝酒，这事也怪你，一年前你拒绝我就算了，还给我扣那样一顶帽子，这让我那些哥们到现在都还在笑我。”

　　只许他到处嘴瓢她取向有问题就不许她反击了？

　　“当时李松那狗东西就出了馊主意，说你在他母亲手下做事，说你难追我追了一年都没追到，于是就打赌，泰哲要是追到你，他就让入股自己的软件公司。”

　　“后面你知道了吧？”

　　“所以、你倒是说说，你连我都看不上。”

　　“你又看上他什么？”

　　“他有的、哪一样我没有？”

　　“我们这样的，都徒有其表，你不是看的最透吗？”

　　“怎么就栽他手上？”

　　“...”

　　徒有其表，连刘元亮都知道自己的底色。

　　看来她还是不够了解对手。

　　她和泰哲吃了一顿饭，开始了一段关系。

　　她和刘元亮的这段饭还没开始，就已经离场。

　　哪有那么多的理由呢？

　　冥冥之中谁也避不开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