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手法拙劣 我被人识破 ...

  •   听花阁内的炉火烧得正旺,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然无声,像踏在秋日晒透的稻草上。

      地毯上绣着绛紫与墨绿的缠枝莲纹,此刻却被指甲抓出了几缕绒线。

      溪月觉得全身没有力气,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但她还是竭力让自己保持清醒,正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门边挪动。

      直到看到一双绒靴出现在眼前,溪月才察觉到有人来了。她艰难抬头,正对上桑榆俯视的眼神。

      那眼神里并没有高高在上的嘲弄,却也并无悲悯与诧异,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疲惫与惶急。

      “你……你怎么……”倒是溪月有些意外。

      “怎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桑榆将她没有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怎么没被抓起来然后当场乱棍打死,或者投入大狱?”

      溪月没有再去听她的话,而是微微侧头,试图听听外面的动静。

      桑榆很清楚她的一举一动所为何事,直接打断:“别听了,外面没有丧音,豫王好得很。”

      “怎么会?”溪月猛然抬头,想直起身子好生质问,却因用力太过,又一阵眩晕袭来,最终不得不再次趴下喘息。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软筋散,牛喝了都站不起来,更何况你!”

      “你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药?”

      “喝茶时。”桑榆倒是回答得很爽快。

      “不可能,那壶茶是我亲手泡的,茶壶茶杯也是我准备的,况且,你也喝了,怎么……”

      “茶本身的确没有问题。”桑榆道。

      溪月仔细回忆了一番当时的情形,恍然大悟:“你是在给我倒茶的时候下的药?”

      “没错。”

      “你到底是什么人?”显然,被如此戏耍,溪月圆圆的杏眼里腾出几分怒气。如今看来,她还是小瞧这个冒牌货了。

      若眼前之人,真如她所说,只是一个贪图富贵从而铤而走险的普通乡野女子,怎么会如今警惕?又怎么会轻易得到软筋散,且下药下得如此不露痕迹?

      “这话应该我问你。”桑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同样的问题来反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我想。一个普通的手帕交,不至于冒这么大风险,来毒杀豫王吧?”

      然而,溪月却矢口否认:“什么毒杀,我听不懂。”

      “事已至此,你还要装糊涂?”

      桑榆将手中食盒在她面前晃了晃,溪月方才一心只有逃命和看到她安然回来的诧异,全然忽略了她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只见她拎着食盒坐到桌边,打开,从里面端出一碗饺子,而后拔下发间银簪刺入其中一个饺子。

      银簪再拔出时,没入饺子的部分已经黑了。

      “下毒手法如此拙劣,你真以为能杀了豫王?”桑榆将那银簪往桌子上一掷,有些恨铁不成钢,“砒霜虽见效很快,但砒霜之毒也最好验,一根银针就够了。你是以为豫王府戒备松散,还是真把我当傻子?”

      溪月没有解释,而是梗着脖子,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神情。

      “你煞费苦心潜入豫王府,就是为了接近我,借我之手毒死豫王,而豫王吃下的饺子是我亲手送去的,所以又能借机除了我?”桑榆气得两手叉腰,“你要杀他就杀他,你扯上我做什么?”

      溪月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鄙夷:“你顶替齐韫之,谁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许,正是你贪图荣华富贵,才杀了齐家满门,然后冒名顶替呢?”

      “你还真是敢想!”桑榆打心眼里惊叹她的想象力,“我一个弱女子,要是有杀害朝廷命官满门的本事,说不定早就飞黄腾达了,哪还需要沦落到此地步啊!”

      她说得情真意切,溪月却全然不信:“也许你背后还有其他人呢?否则,凭你一个乡野女子,想要在豫王面前蒙混过关,谈何容易!”

      “你……”桑榆被她一言说中,一时语塞,只能装作百口莫辩的样子,而后疑惑问道,“那你又为什么要杀阮衡?”

      溪月不出一言,但桑榆看得出,她眼中的冷意更深。

      “你认为阮衡是杀害齐家的凶手?”

      “谁都知道,关简寻是永王的人,而永王和豫王斗得不可开交。灭齐家满门之人,如果不是永王,那必定是豫王。”

      “你这结论下得,还真是鲁莽。”桑榆哭笑不得。原以为这个横空出世的溪月,会是个心思缜密的大麻烦,没想到,头脑如此简单。

      她于是又问:“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阮衡真是杀害齐家满门的凶手,为什么要把我带入京城,还以礼相待呢?按理说,我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溪月显然有些许动摇,却还是不肯轻易罢休:“要么,是他心存愧疚,想要以此赎罪。要么,就是他贪图你的美貌。”

      美貌?桑榆听到这话,倒是心花怒放,于是语气也温和了几分:“我刚入京时,也战战兢兢,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说着,她咬了咬下嘴唇,好像在万分纠结之下终于决定和盘托出的模样,竟一把搭在溪月的双肩上,泪眼娑娑:“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瞒你了,其实,我根本不是为了荣华富贵才接近豫王。”

      溪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坦白吓了一跳,怔怔看着她。

      “我和你一样,也曾经受过齐姑娘的救命之恩。听到齐家满门被杀的消息,我痛心不已。多番打听钻营,才得到一个靠近豫王的机会。我也是为了替齐家报仇,还他们一个公道!”

      她说得如此恳切,如此声泪俱下,让溪月一时忘记了自己还趴在地上。

      “你……我……她……她什么时候救过你?”溪月瞠目结舌。

      “那是个大雪封山的寒冬,我一个人被丢在树林里,要不是齐姑娘,我早就被冻死了……”桑榆说着,掩面痛哭。

      溪月几次想追问,却都被都凄厉的哭声打断,只能悻悻放弃了。

      “所以,你也在查齐家之事?”溪月问。

      桑榆点头,擦干脸上的泪痕:“好姐姐,从前孤身一人,深入狼窝,如今你来了,我总算有个伴儿了。”

      片刻之前,溪月还是被她药倒的匪徒,片刻之后,竟然成了她的“好姐姐”。溪月脸上的表情,可谓五彩纷呈。

      “真凶是要查的,不过姐姐,如果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就下毒杀人,那与杀害齐姑娘一家的恶人有什么区别?更何况,可能凶手还没抓到,自己就白白搭进去了。”

      见溪月低下头思索,桑榆趁热打铁:“我如今也算在豫王面前说得上话,这件事,急不得。豫王也已经同意让你留在我身边,我们徐徐图之。”

      溪月思量再三,终于松口:“好,我答应你,绝不再贸然动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有的是时间!”

      桑榆欣慰地点了点头,从袖中掏出几粒药丸给溪月服下,解了软筋散的毒。

      解决了这边,桑榆又马不停蹄地出府,直奔正阳大街。有件事,她必须弄清楚。

      正月初一,街上到处是红色的爆竹屑。穿着一新的孩子们成群结队,走街串巷,见人就行礼、说吉祥话,哄得大人们喜笑颜开,心甘情愿地拿出吃食塞过去,于是个个的随身小布袋都鼓鼓囊囊的,塞满了讨来的瓜果点心,而后又跑着嚷着赶去下一家。

      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幕,桑榆心中有些酸楚。

      这样的欢快,她记忆中也有过一次。具体情形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破旧的土墙瓦顶,坑坑洼洼而又磨得发光的土疙瘩地面,稻草铺就的床边,一个女人正给年幼的自己扎辫子。她嫌女人扎得慢,一再催促。

      终于扎好后,她就像小麻雀一样飞出家门,跟上四处拜年讨点心的小伙伴队伍,蹦蹦跳跳地吆喝开了。

      而那女人的脸,她已经记不清了,就像被河水日复一日冲刷的鹅卵石,只剩下光滑而模糊的假面。

      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一个童声喧嚷的地方。她收敛情绪,抬头望去,只见花花绿绿的孩童围着一个小摊,孩子们伸出冻得红通通的小手,等着摊主将那一个个滚瓜溜圆的糖瓜糖枣放进手心。

      而被围在中间的,正是扮作老翁模样的宁生尘。

      宁生尘也远远瞥见她走进了对街的茶楼,于是分发糖瓜糖枣的动作更快了些。待孩童散去,他略一收拾,挑了担子直奔茶楼。

      正月初一不走亲戚,除了一大早要准备瓜果点心给上门拜年的小孩子,半上午互相拜完年后,也就没有什么要忙活的事了,因此,初一反而成了十五之前难得清闲的一天。

      不少人上午忙完后,便约着亲朋好友上街吃茶听曲,因而茶楼倒是不冷清。

      宁生尘落座后,茶只喝了半口,就听到桑榆劈头就是一句:“我被人识破了。”

      宁生尘呛得猛咳起来,咳了半天,才把气喘匀:“被谁?豫王?”

      “那倒不是。一个别的人。”

      “那还好。”宁生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又皱眉问,“那,那个人,解决了?”

      他说着,横起手掌在脖子间做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嗯。”桑榆点头。

      这下子,宁生尘才彻底放心,继续喝起茶来。

      “但人不是我解决的。”

      “怎么回事?”宁生尘定定看着她。

      桑榆却吞吞吐吐:“那个人,死得很蹊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