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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装耍酒疯 你到底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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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榆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旁人提起阮衡,都是称“豫王”或者“王爷”,这名女子,却说的是“他”。
不对,这十分不对!
一看阮衡,果然目光躲闪,还假模假样地清了清嗓子,根本不敢与这位姑娘对视。
碰上桑榆怀疑的目光,阮衡有些心虚,但还是不失礼节地为她介绍:“这位,是闻大将军的孙女,闻清姑娘。”
桑榆按捺住满心狐疑,继续笑道:“闻姑娘帮王爷就是帮我,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过姑娘的!”
闻清的目光移回桑榆身上。她没有想到,这个江州刺史的女儿,非但丝毫不怯场,还这么快就理所当然地以豫王妃自居。
“齐姑娘果然伶牙俐齿。”
她这话,桑榆虽然听不出褒贬,但确信不是夸奖。
她本想较劲一番,阮衡却似乎并不想再纠缠下去,只匆匆辞别,拉着她钻进了马车。
马车缓缓上前,狭小的空间里氤氲着浓浓的酒气。今日宾客众多,上前给豫王敬酒的不在少数,而企图把桑榆灌醉从而看她出丑的,自然也大有人在。所以他们二人都喝了不少。
阮衡酒量尚可,桑榆此时静坐,却开始觉得脑袋昏沉,隐隐发痛。
阮衡见她面色不佳,以为她是在为方才闻清之事生气,于是小心翼翼地引开话题:“今日为何出头?”
“那个关成玉,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我的出身讽刺我,我若放任不管,以后每次参加这种宴席,都会被人踩一脚。与其每次都浪费口舌、耗费心力,不如趁着今夜京中达官显贵都在,让那些企图笑话我的人闭上他们的臭嘴!”
说到此处,她颇为自得。也许是酒劲上涌,她好似打开了话匣子:“其实在场的谁人不知,关成玉认为难登大雅之堂的,根本不是什么草龙,而是我。不过,今夜之后,恐怕再也没有人敢看轻我了,哈哈!”
看着她志满意得的模样,阮衡也跟着勾起了唇角。
“不过,你怎么会编草龙?”在他的记忆中,从未听桑榆提起过草龙,更没有提过她会编草龙的事。
桑榆说了一车轱辘话,此刻已经疲乏不已,脑子也有些转不动了,于是囫囵道:“跟别人学的,我觉得好玩,就学了一手。我跟你说,我还会做饭,我做饭可好吃了,还有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子也越来越低,最后竟然一头栽倒在阮衡肩头。隔着层层衣料,桑榆感受到了阮衡身体的僵硬。
她自然没有完全醉倒,但她猜想,一个孱弱的江州刺史的孤女,此时应该醉倒,于是故意倒在阮衡肩头,想看看他是何反应。
他没有动。
桑榆闭着眼,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呼吸变了,变得有些许凝滞。而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试探着放松了脊背。
突然,马车拐了个弯,她的身子随着惯性轻轻一滑。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让她的脑袋不至于离开那半边肩膀。
那只握惯了刀剑的手,此刻只是虚虚拢着她的肩,根本不敢用力。
桑榆在心中暗笑一声,枕得更实了些,在额头贴着他温热的皮肉时,她甚至听到了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这个阮衡,还算是克己复礼。
就在她心中暗想之时,阮衡却轻轻抓起了她的左手。
他想干嘛?刚刚还夸你是克己复礼的君子,怎么转眼就要轻薄人了?
她微微睁开一只眼,却看到阮衡轻轻将她的手翻转过来。马车内暖黄的灯光落在她掌心,一片斑驳。
那是方才编扎草龙时被竹篾划出的道道血痕。
掌心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桑榆一惊。阮衡正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茧子。
桑榆不由得手指微颤。他在干嘛?他为什么这么做?是怀疑我了?一个江州刺史的女儿,纵使再不被优待,掌心又怎么会有这么多茧子呢?
她心惊肉跳,殊不知,她微微颤动的手指在阮衡看来,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于是缩回了手,只呢喃了一句:“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的苦了。”
这句话很低,很沉,沉得桑榆差点儿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这话,是对谁说的?他的那位心上人?难道他那位心上人,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女儿,也跟自己一样身世凄苦?
而此时的永王府内,宾客散去,杯盘狼藉,下人们忙着收拾,没人听到书房内永王的怒喝。
“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书桌上,那对白玉麒麟镇纸并排摆在一起,底座上的“福寿恒昌”四个字,在烛火的映照下,古拙的笔画如同一把把冷森森的刻刀。
关简寻跪在书桌另一侧,早已冷汗涔涔,双臂打抖。
那对白玉麒麟镇纸底座所绘的曲线和黑点,永王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也看出来了。
那是江州矿脉走向图。
他们私挖的那座矿山。
“别人私下记了账本,你不知道。账本去了哪里,你也不知道。现在好了,老七把矿山图都戳到本王面前了,你还是不知道!”
几本书狠狠砸来,关简寻低头跪着,不敢回话,更不敢闪躲。
“说话!”阮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粉白墙壁上,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猛兽。
关简寻这才颤声回答:“王爷放心,就算豫王真查,也只能查到微臣头上,绝不会查到王爷。”
阮徽听到这话,简直气笑了:“绝不会查到本王,好你个关侍郎啊!那这图怎么送到本王手上,没送到你关侍郎府上?啊?蠢货!”
阮徽怒不可遏,将那对白玉麒麟镇纸直接扔到关简寻跟前,玉器碎裂的脆响惊得关简寻一个哆嗦,他把头垂得更低,额头的汗珠滚落在地砖上。
外面北风更紧,吹得树枝胡乱拍在窗棂上。
阮徽背过身去,手紧紧握成拳。沉默了片刻,他声音压低,透出一股阴冷的杀意:“这个老七,既然只默默挑衅而不是直接去父皇面前参我一本,说明他还没有完全的把握。他想打草惊蛇。”
“王爷说得是!”关简寻猛地抬起头,“王爷,微臣有一计!”
阮徽侧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上次微臣说过,江州刺史齐知远满门被灭,豫王却草草结案,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如今看来,他这是做贼心虚啊!”
阮徽缓缓转过身来:“你的意思是?”
关简寻见他有所松动,胆子大起来,向前膝行两步:“王爷,挖矿本就是工部的分内之事,豫王想查明白,没那么容易。更何况,王爷高瞻远瞩,早就留了后手。若是豫王真将这事捅到圣上面前,到时候,只怕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王爷只需盯着齐知远这件事不放,相信圣上定会有所怀疑。”
阮徽听完,沉默良久,眼中怒火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寒:“算起来,那批东西也该运到了。”
永王府和豫王府相隔不远,没过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桑榆继续装睡,任由阮衡将她直接抱入听花阁。
身上刚被盖上柔软的被子,她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安泰的声音传入耳中。
“王爷,江州急信。”
桑榆听到“江州”二字,心中越发警惕。
显然,阮衡与她同样急切,匆忙吩咐梨云照顾好她,便与安泰离开了听花阁。
冬夜的寒风刮过豫王府的屋脊,发出呜呜的声音。屋檐下的灯笼被北风吹得打晃,光影在石阶上乱舞。
桑榆躲在窗棂边的阴影里,冷得牙齿打颤。
方才听说有江州急信发来,她立马趁着梨云不在的空当儿溜出来。为了便于行动和偷听,特意没有穿大氅,此刻在寒风中直哆嗦。
书房里传来压低的声音,是安泰在说话,但桑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看来,他们很快就会有动作了。”阮衡的声音十分冷峻,与面对她时的温声细语截然不同。
“那我们?”
“再等等,他们应该还会……”
接下来的话被突然刮起的北风吞没。
桑榆靠得更近些,试图再听听,却听到屋内的脚步声正朝她的位置一步步靠近。
“谁在外面?”
糟了!桑榆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她脑子飞快转动,迅速扫了一眼四周。此刻若要逃,怕是来不及了,且不说这院子里除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再无藏身之处,以阮衡的身手,恐怕她刚一撒腿跑,就会被逮个正着。
门豁然打开,阮衡凌厉的威压却被一阵酒气冲散。一个纤弱的身影直直撞入他怀中。
桑榆两颊绯红,当然,是冻的,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上去就像醉酒的酡红。
她踉跄地往前跌了两步,鼻中的酒气尽数喷到阮衡脸上。
“阮衡!”
竟然直呼王爷的大名,还揪着王爷的衣领,这,这成何体统!一旁的安泰看得胆战心惊。
“你来做什么?”
桑榆自然不能回答他的问题,摇摇晃晃的步子让她看上去醉得不轻:“我做什么?我倒要问问你,你到底还有多少风流债?”
这话问得安泰一脸茫然:王爷去永王府上参加个满月宴,又惹下风流债了?
阮衡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嗫嚅道:“我没有——”
“还没有!”桑榆又委屈又恼怒地打断,让他顿时生出几分手足无措,只得乖乖听训,“你跟那个什么,闻清,到底什么关系?真当我眼瞎看不出来?”
“我跟她……没,没什么关系。”
阮衡向安泰投去求救的眼神,安泰摸了摸鼻子,赶紧将头一扭,伸长脖子看向门外,嘴里假装骂道:“这个梨云,跑哪儿偷懒去了,也不知道端碗醒酒汤来!梨云,梨云——”
他一边喊着,一边趁机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你……回来!”阮衡低喊。可安泰好似没听见,一溜烟跑了。留下阮衡孤立无援地面对桑榆的咄咄逼人。
桑榆见他们似乎没有怀疑,于是见好就收,端着脸盆干呕了起来。
阮衡轻轻抚着她的背:“以后少喝点,美酒府中多的是,即便府中没有,你想喝什么,去买就是了。”
桑榆一面干呕,一面听着他的唠叨,眼睛却不住地四处乱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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