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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鉴尘 再入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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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公孙有期又状似无意地聊起比武大会,准确来说是在向花逢打听恨烟,从二人相遇到打架,甚至是当时说了什么,每处细节问了个遍,就差花逢给他演一遍了。
头一回见他如此,花逢无奈道:“有期,我们还是先聊正事吧,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确认女尸的身份。”
“那是自然,不过……”公孙有期又不死心地把话题掰了回去:“阿逢,你对恨烟真没好奇过?”
说话间,他慢慢靠近花逢,半尺的距离,几乎到了不需分辨的地步,就能听出他声音里那股浓浓的情绪,像是花逢幼时不小心打翻的酸醋,呛得厉害。
若是不管,只怕这坛子醋会变得愈来愈冲,愈演愈烈,到时可不就是呛人那么简单了。
花逢道:“我与恨烟只交过一次手,对于他的招式有些印象,也勉强算是熟人,有期,你说的好奇是指?”
眸光转过时,只见公孙有期收了扇子,一脸正色:“他的过去,还有他的身份。”
先不说恨烟一身的武艺是从何而来,就从他的身边说起,能让百闻馆馆主朝今肴围着他转,若是没什么特别之处,怕是没人会信。
可花逢对他的了解只停留在比武大会上的那次交手,如今再碰面,也只探出他此行是来拜访故人。
才刚回到客栈,一封来自岁洲的信便送到公孙有期的手上,是张安写的,粗略扫了一眼,公孙有期果断将信扔到一旁,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张大人有些急了,催着我们尽快查出死者身份,顺便找到真凶。”
此行云洲不过三两日,岁洲那边便写了信,像是等急了,又怕公孙有期将此事抛之脑后。
花逢拿过信一瞧,洋洋洒洒写了半页信纸,除了日常的问候就是催促,催着公孙有期快点找到凶手,好给岁洲百姓一个交代。
来来回回读了几遍,也没发现相关的线索。看来岁洲那边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放下手中的信,花逢叹道:“还是要从玉镯那边入手才行。”
公孙有期也颇为赞同:“阿逢,待到明日我们再去打听。”
“那今日?”
花逢望了一眼窗外,晴空万里,天色尚早,再视线一转,只瞧他单手支着头,半靠在椅背上,姿容清逸,掩面轻咳了几声,又朝他眨了眨眼。
“今日甚是乏累,还需好好休息。”
可瞧公孙有期面色如常,并无哪里不妥,已是好得不能再好,到底哪里乏累,究竟哪里需要休息?
花逢默默抽了下嘴角,叮嘱了他几句,旋即也回到房间养精蓄锐。
大抵是因这次休息的比较早,公孙有期的气色明显强了许多,至少不像去不萧山那次,趁热打铁,二人拿着玉镯在云洲四处打听,费了好些功夫,才问出一点消息。
“我忙着呢,可没时间在这儿磨蹭,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吧。”那人自称是陆林舟的亲信,半靠在椅背上,双腿一翘,哪怕对方是武林盟主也毫不在意,端着桌上的酒就猛灌了一口。
喝完,还意犹未尽地抹了抹嘴:“这酒真不错。”
花逢将镯子递给他,开门见山:“你见过这镯子吗?”
那人把玩着玉镯,好半晌才还给花逢:“成色不错,你们是从哪儿弄到的,跟堂主送给夫人的那只挺像。”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希望。
公孙有期佯装惊讶:“这么巧,我这镯子是从环琅堂买的,不知堂主那只是从哪儿买的?”
“是挺有缘的,堂主那只也在环琅堂买的,”那亲信眼前一亮,话匣子也跟着打开了:“当初堂主买来就是想送给夫人,但好像夫人不咋领情,收了这镯子就没了下文。”
花逢问道:“什么下文?”
亲信挠了挠头:“就是那件事,堂主看中了一个姑娘想纳妾,叫什么荷来着,听说长得还不错。”
“是叫浅荷吧?”公孙有期适时补充道。
那亲信激动道:“对对,就叫这个名字,和堂主差了二十多岁呢,都够当堂主女儿的了。”
公孙有期又问道:“陆夫人那边可有说什么?”
“夫人仁善,倒是没为难堂主,不过这事办得难看,那姑娘失踪不说,堂主还搭进去不少东西,为此还发了好大的火,甚至跑到不萧山上去闹。”
想起那日的场景,花逢暗自生疑:难道陆林舟上山就是为了这个,可是他有什么理由找原配算账呢,从头至尾,陆夫人都未曾阻拦过他。
“莫非此事另有隐情?”
此话一出,亲信唰的脸色一变,环视一圈后发现并无异样,这才凑近二人,小声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其实我感觉堂主并不怎么喜欢浅荷,有时候对她就像是对夫人一样敷衍,不像其他姑娘那么上心。”
花逢心中一惊,若是如此,那陆林舟又是送东西又是还给名分,不博红颜一笑,难道是为了别的,倘若真是如此,又有什么值得让陆林舟下这么大的血本。
公孙有期对此也有怀疑:“既然如此,那陆堂主还肯为浅荷做这么多事?”
“这……我这也是猜测,算不得真。”亲信挠了挠头。
与那亲信告别后,花逢越想越觉得古怪。
既然陆林舟不喜欢浅荷,那又有什么理由肯为她做这么多,甚至不惜去找陆夫人。
冥思苦想之时,忽觉身后掀起一阵冷风,花逢身形一顿,下意识看向腰间的佩剑,公孙有期也注意到情况,二人齐齐转身看向远处。
只见人群之中有一道修长身影,不紧不慢,一步一步逼近二人。
直至他来到二人面前,站定后又行了一礼:“久仰武林盟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公孙有期问道:“阁下是?”
那人回道:“法号鉴尘,因兰寺的和尚。”
难怪会是这副打扮,头戴斗笠,一身灰白色的长袍衬得他挺直瘦削,再瞧其面相儒雅随和,面对花逢和公孙有期时,更显恭敬谦卑。
花逢收回目光,低声问道:“有期,因兰寺是?”
不知者无罪,他虽身在江湖已有数月,对各方势力也有些了解,但却从未听过因兰寺,自然会有些好奇。
公孙有期解释道:“天下最有名望的高僧多半出自因兰寺,不仅如此,因兰寺的主持修行极深,曾与妙机散人结为挚友。”
花逢道:“妙机散人就是那位天下第一?”
公孙有期颔首道:“正是,相传妙机散人曾在桃林中作诗,他的境界高深,一时无人能懂,数年之后,对上那诗的也只有因兰寺的住持鉴心。”
鉴尘也跟着点了下头:“盟主说的不错,师兄的确与那位高人有些交情。”
“不过,”公孙有期眼眸一转,面露诧异:“我听闻因兰寺讲求避世,从不插手江湖纷扰,寺中僧人也极少在江湖中走动,不知阁下此番离寺可是主持的意思?”
鉴尘答道:“与师兄无关,是我自己的事,身在尘世之中,如何能放下尘世,时至今日我仍有一事放不下,所以这才向师兄请示,准我还俗,了却夙愿。”
他又道:“常言道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我虽遁入空门,可心中仍牵挂着一人,无论怎样,我都想再见她一面。”
原来是为红颜还俗,用情至此,实难可贵,不知道是哪位姑娘能让这位出家人如此惦念。
一经询问,鉴尘这才道出心上人的姓名。
“浅荷。”
“……”
二人听后俱是默然。
仿佛察觉出什么,鉴尘皱眉道:“怎么了?”
“没事,”公孙有期摆了摆手,勾唇含笑:“我们也在找浅荷姑娘,阁下莫要误会,我们找她是想问一些事情,请问这段时间你可有见过她?”
他之所以会这样说,全是想试探这人是否真如自己所言那般言行合一。
过了好一会儿,鉴尘才道:“还不曾,自我来到云洲后也在找她。”
公孙有期打量着他:“阁下是何时来到云洲?”
“大概是在腊月,那时候我刚离开因兰寺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鉴尘话音一顿,怀疑道:“盟主问的好详细,是为何事找浅荷。”
公孙有期道:“受人之托,青言堂的陆堂主怀疑浅荷偷了他的东西,故此委托我前来调查,他虽认定那贼人就是浅荷,可我却觉得其中疑点重重,实在蹊跷,便想着找她来问问情况,倘若此事不是她所为,我也好帮她洗脱嫌疑,以证清白。”
花逢闻言一怔,暗道:好大的漏洞,公孙有期与陆林舟不和,只要身在江湖或多或少都会听到一点风声,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这样说,难道就不怕鉴尘当面戳穿他吗?
只见那和尚皱了下眉,似有不满流出。
果然还是被发现了?
花逢心中一紧,思绪乱飞,眸光一转又瞧身旁人毫无忧色,甚是云淡风轻地摇着扇子。
电光火石之间,花逢恍然大悟,原来公孙有期是在诈他。
因兰寺从不关注江湖上的恩恩怨怨,身为其中一员的鉴尘理应如此,倘若他出言反驳,那就说明他有问题,先前所说不可全信。
花逢反反复复地想了一遍,不禁在心中暗叹他的厉害。
默然片刻,鉴尘才缓声道:“我虽与她相处不过几日,但对她的为人我可以做担保,金钱乃身外之物,她对此并不感兴趣,想来其中定有误会。”
公孙有期颇为赞同道:“我也这么想,只是这东西要送给陆夫人,虽说不是浅荷干的,可一时又找不到她人,难免会叫人以为是她动的手脚,但好在阁下与她认识,此事若是解释起来倒也不麻烦,不知能否帮我们这个忙,也好还浅荷姑娘一个清白。”
思虑再三,鉴尘最终应下。
在商议时,鉴尘也提出了自己的顾虑:“青言堂的陆堂主,我先前去找过他……这人怕是个不好相处的主儿,若是我们直接去找他解释,只怕他不会相信,倒不如去见陆夫人,向她说明原委。”
公孙有期却道:“实不相瞒,我们之前去过一次尼姑庵,可惜被拒之门外,并未见到陆夫人。”
鉴尘藏下眼底的晦暗,坦言道:“盟主不必着急,尼姑庵每逢十五便会施粥,陆夫人在寺中修行,说不定也会去帮忙,到时我们再找她解释一切,如何?”
公孙有期点头道:“不错,是个法子。”
得来全不费工夫,花逢暗在心中欣喜,如此一来无头女尸的事就有着落了,只要弄清这玉镯为何会出现在女尸身上,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只不过,花逢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一个肯为红颜还俗入世的人,若是知道了真相,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