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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谜案 再入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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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阖家团圆笑语盈门的美好日子里,岁洲的郊外却发生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
除夕夜,有人提着灯笼来到一座荒废许久的寺庙,本来他是不愿意的,但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说这破庙之中可能藏有财宝。
抱着试试的心态,他才选择在这个日子出门。
灯火摇曳,昏黄微弱的光线在他脚边围成一个小圈,仅能照亮四周的一小块儿地方,直至此时,他仍无法认出上方供奉的神佛。
“砰——”
烟花炸响的瞬间,夜幕骤亮,些许光亮照了进来,借此机会他也看清了庙内的景象。
寺庙内,一竖条似的东西悬在空中,寒风拂动,如乱颤的黑影跟着一晃一晃,风停了,它也跟着一块儿停了。
恍如鬼魅,几乎吓得他要魂飞魄散,尤其是在看到那黑影后方半面残缺的雕像,威严肃穆,正怒瞪着他。
一声惨叫过后,他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翌日,岁洲的地方官张安亲自登门,只为见公孙有期一面。
公孙府的下人忙将此事通报给公孙有期,此时,他还在书房内练字,一听到张安要来拜访,手中的笔忽然一顿,一滴墨痕随即在纸上晕染开来。
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张大人还有说什么,神色如何?”
下人道:“只说要见您,瞧着脸色不大好。”
公孙有期心下了然:“请他进来。”
正厅内,云恩与飞慕各站两侧。
一听说张安要来,左护法最先忍不住:“盟主,这大过年的他来做什么?咱们可从来没搭理过朝廷的那些事!”
公孙有期瞥了他一眼。
飞慕急忙解释道:“盟主,我最近都待在府上,哪都没去,更没惹事。”
他如此乖巧又心虚,反倒惹来右护法的怀疑:“那你紧张什么?”
飞慕对上云恩的视线,张了张嘴,又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头一回跟朝廷的人打交道嘛,担心丢了咱们盟主府的脸面。”
一阵无语过后,云恩对公孙有期道:“张大人那边……会不会是朝廷的意思?”
公孙有期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总归不是来问好。”
江湖与朝廷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高居庙堂之上的天子不会干涉江湖事,与之相应地,随心散漫的江湖人也断不会为了几两金银去插手权贵的争端,惹来一身的铜臭和麻烦。
换而言之,张安此行定然有事。
果然,还没迈过正厅的大门,一道青黑身影便朝众人扬声大喊:“公孙盟主,岁洲破庙出了一具无头女尸,可是与你们江湖有关!”
声音之尖锐,竟让在场众人无一不皱起眉头,细品这人的语气,声音洪亮,气势汹汹,是大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循声看去,只见那人一袭青色官袍,以及眼底一圈浅浅的青黑,像是熬了一夜。
张安大步流星来到公孙有期面前,问道:“武林盟主,此事是归你管吧?”
岁洲出了这等大事,身为地方官,张安自然要查清真相。
公孙有期却笑吟吟地安抚道:“张大人请坐,此事重大,还需详谈。”
几盏茶上桌,气氛稍有缓和,张安端起茶杯,抿了几口,心情这才彻底平复,放下茶盏时又不禁打量起这位年轻人。
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武林盟主,听说此人手段了得,不动干戈便能叫一众老江湖认可他。
只是他太淡定,高高在上事不关己,仿佛方才所说不过是一桩稀松平常的小事。
张安皱了皱眉,面露不快:“公孙盟主果然见多识广,身在江湖怕是早就对这些打打杀杀习以为常了吧。”
“张大人误会了,听闻岁洲出现无头女尸,我怎会不惊讶不怀疑,只是面上不显罢了,”公孙有期摇头莞尔,无奈道:“请问张大人你是如何断定此事与我江湖人有关?”
张安哼了一声:“昨日仵作验尸,发现那女尸的身上有你们江湖人习武时留下的痕迹,掌心、虎口处均有一层薄茧,不仅如此,她的身上还有一处受刀剑砍击而留下的旧伤,其刀痕深浅像是被人控制好的,虽然不致命,但也足够令其难受。”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除了你们江湖人还会有谁?难道,这还不能够证明死者就是与你们江湖有关系?”
张安语气笃定,似乎此事就是江湖人所为。
但若真按这位地方官所说,死者是被江湖人所害,那么很有可能是在交手的过程中不幸殒命。
不过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死者身首异处,还被人挂在庙中,能做出这等侮辱尸体的恶心事,除非是凶手与死者之间有仇,否则不到万不得已断不会如此行事。
可有一点又很难说的通,此事是发生在岁洲,在武林盟主和地方官的眼皮子底下行凶,莫非是凶手故意为之,如此明目张胆,是要威慑朝廷还是江湖?
或者二者皆有。
思量半晌,公孙有期缓缓出声:“会武功的人很多,但未必都与江湖有关,张大人,还是不要太早下定论为好,能否让在下亲自去现场探查一番,说不定也能发现一些新的线索。”
张安摸着下巴,眼神时不时飘到公孙有期身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同意。
“也好,毕竟此事突然,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还被人撞见,还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我作为岁洲的父母官,总要尽快查明真凶,给百姓一个交代。”
当即,二人达成意见。
与飞慕、云恩简单交代几句后,公孙有期便同张安赶往现场,乘一辆马车,来到岁洲郊外的一处破庙。
下了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景象,一座半塌的寺庙横出几根房梁,趴在上面的瓦片将落未落,隐约能瞧见那庙中的泥塑佛像。
张安站在公孙有期身旁,四处瞧了瞧,最后指着远处的一人:“那就是负责验尸的仵作,叫李言,女尸的事你可以问他。”
说罢,一个瘦削的汉子迎面走了过来,恭敬地朝着二人行了一礼,经公孙有期询问,以及张安的授意,李言很快就将自己查验后的结果说了出来。
“死者是在昨夜被人发现,双腿被绑在寺庙的房梁上,呈倒吊状,地上并无血迹,发现时就已经没了头颅,脖颈处的血迹早已凝固,初步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数天之前。”
公孙有期道:“张大人,能否容我先进去看看?”
随即,三人来到现场。
就像李言所说,死者的颈部附近呈暗色,周围还泛着一圈清淤,上方空空,腿部勒痕明显,没有头颅,仅知性别,无法判断其身份。
饶是公孙有期也不禁倒吸冷气,自他当上武林盟主,少有这样凄惨的场景,先不说凶手,单从结果来看,行凶的手法恶劣至极,身首异处,着实残忍。
难道真是恶徒所为?
咽下心中的骇然,公孙有期目光下移,在看见一抹亮绿时忽然顿住,眸光一转,当即问向一旁的李言。
“那是什么?”
顺着公孙有期的目光,李言也看过去,同时俯下身扯开尸体的衣袖,只见那手腕偏上的位置戴着一只玉镯,皮肉被撑得死死,不留一点空隙。
公孙有期皱眉问道:“那玉镯是怎么回事,是她自己的?”
“不像,”李言费了好一通力气才将玉镯摘下来,“尸体没有泡过水,现在还是正月,就算是尸胀也不可能胀的这么厉害,何况哪有这一个地方发胀。”
公孙有期眼眸一转,道:“能否让我看一下。”
片刻,张安颔首。
在死者的掌心、以及虎口处均有常年习武时留下的薄茧,以及尸体颈部的那圈清淤像是掐痕,除此之外,公孙有期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再没发现其他线索。
眼见情况差不多,张安对公孙有期道:“公孙盟主,现在你可以确定了吧?”
公孙有期站起身,语气平静:“死者手上的薄茧大概是常年练剑时留下的,的确会武功,不过她的身份未明,我也不好贸然下判断就是江湖人所为。”
张安面色一变,冷笑道:“公孙盟主,到了现场你也这么说,若是真想不理此事,大可跟本官直说,何必如此迂回,在这儿浪费时间?”
公孙有期摇头苦笑道:“张大人又误会我了,这女尸平白无故出现在寺中,像是故意为之,如今线索太少,凶手尚不清楚,倘若就此断定是我江湖人所为,实在有些草率,不如,就先从那只玉镯入手,先查出死者的身份,再顺藤摸瓜找出凶手,张大人,你以为如何?”
张安皱着眉,仍是一脸不信:“就凭一只玉镯,你真能查出来死者的身份?”
公孙有期道:“那还要看张大人,否则就凭我一个武林盟主,怕是寸步难行。”
张安啧了一声,视线在女尸、公孙有期之间来回跳跃,思索许久,最终妥协,答应了这提议。
“若你真的查到什么,要立即写信告诉本官,不管是不是与江湖有关。”
公孙有期颔首:“那是自然。”
又简单交谈几句,公孙有期便将那块玉镯收好,与张李二人告辞后,便乘坐马车离开。
车上,公孙有期单手撑着头,半面身子靠在车璧,另一手用帕子托着玉镯,车帘随着马车一摆一晃,细碎的金光透过缝隙四处散落,一暗一明不断交织,描摹着他那深邃的面容。
直至马车驶进繁华地带,喧闹的噪音再次钻入公孙有期的耳中,他这才收起玉镯做出决定。
对车夫道:“调转方向,现在去闻人府。”
此时此刻,闻人府还是一派祥和,闻人雨薇与花逢各披着大氅,伫立在廊下,一边赏景一边闲聊。
望着这张与故人极为相似的容貌,过往种种不禁浮现在闻人雨薇的眼前,见故人之子犹如见故人,一时之间感慨良多。
“若是舅舅和卓姐姐还在,也许闻人府会更热闹一些,但如今有你在,以后闻人府总不至于太冷清。”
闻人雨薇看向花逢时,眼中含着一层极浅的笑意,还有一些期待。
花逢垂下眼眸,并未多说什么,却让闻人雨薇生出一瞬的恍惚,仿佛那个带她来到闻人府的舅舅从未远去。
半晌,他才柔声道:“总会热闹的。”
“嗯。”闻人雨薇点了点头,转眸望向不远处,风凄凄掠过二人的衣角,怅然无声之后,她忽的抬起手,指着远处的屋檐,示意花逢朝那边看。
顺着那方向望去,花逢瞧见了那片灰砖下的一团镂空竹篮,里面塞了一些稻草,显得有些乱糟糟。
闻人雨薇问道:“看到那个鸟窝了吗?”
花逢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刚来到闻人府时,那里住的是一窝胖麻雀,大概有三四只,舅舅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去逗那群小家伙,但是每次都会把它们惹急眼,然后……”似是想起什么,她的肩膀忽然抖了一下,语气变得欢快:“他的头发就会变得乱七八糟,像鸡窝一样,而且每次都会被卓姐姐撞见。”
“就好像是故意的……”
恍惚之间,花逢的视线开始发散,影影绰绰,时断时续,仿佛那儿真有一人,朦朦胧胧,就站在檐下,逗弄着竹篮里的麻雀,他的手法并不娴熟,也不通逗鸟的要领,被啄也是意料之中。
这时候,又有一道身影缓步过来,凑到他身旁,柔声细语说着什么,她为他抚平了被麻雀弄乱的头发。
花逢默然一叹。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几经流转,眼前斑斓的光点渐渐分明,各类景色重回视线之中,花逢的思绪渐渐回笼,心中波澜又起,一股无言的情绪在胸膛内蔓延,压得他呼吸一沉,心也跟着微微钝痛。
倘若没有那件事,一切是不是会有所不同?
他的耳畔是闻人雨薇低落的声音。
“……后来那些麻雀都死了,那个鸟窝空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想命人把那鸟窝收拾掉,结果有只燕子住了进来。”
“那只燕子可真漂亮,你真应该去瞧瞧,也许它现在不在这儿,但等开春了就会回来,”闻人雨薇侧过头,眸中含着泪光,语气有些激动:“花逢,你会留下来么,和我一起重振闻人家。”
“我……”花逢嘴唇轻颤,有些迟疑。
他曾跟师父说起过,他想去的是江湖,他所向往的也只是江湖。
沉默在二人之间扩散,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闻人雨薇明白了,微笑道:“没关系,闻人家永远都是你的家,你想说什么,是你的自由,没有人会干涉你。”
花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多了一些执念:“雨薇,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所以我一定要去江湖。”
冷风忽起,院中的那颗梅树随之一抖一抖,簌簌摆动,梅花迎风而舞,将落未落,闻人雨薇的心也跟着勒紧。
“哪怕这其中会有危险,你也不后悔?”
花逢摇了摇头。
闻人雨薇眼底的笑意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刻入骨髓的恐惧,当初闻人翎和卓苏绛也是这样轻飘飘地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暗暗握紧拳头,开始从心里害怕,担心当年的事会重蹈覆辙,那封写着死亡的信会再次送到她手上。
到那个时候,她又该怎么办?
夕城之祸牵扯的事,亦或是人,实在太多,实在太杂,其中的细节早被岁月消磨殆尽,细细一算,差不多已有十七年。
如今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何其困难?
纵然如此,花逢会放弃吗?
其实在闻人雨薇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可她还是想再劝一劝他,万一呢,万一花逢会留下来呢?
谁知道,这个时候公孙有期又来了。
该说他是来的巧,还是来的不巧呢,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但于闻人雨薇而言,就不是一件好事。
碍于花逢在场,闻人雨薇也只好忍住了把他轰出去的心思。
“你有什么事?”闻人雨薇没好气地问他。
公孙有期开门见山道:“我来是找花逢。”
闻人雨薇盯着他:“跟我说也一样。”
“闻人家主,这可不一样,你是你,他是他,我要找的人也只是他。”公孙有期笑了下,目光落到闻人雨薇身后的少年。
花逢站出来,问道:“有期,你找我?”
“阿逢,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说着,公孙有期从袖中掏出那只墨绿色镯子,并将岁洲出现无头女尸的事告诉了他。
听后,闻人雨薇惊诧道:“这种事不该由张安来管吗,他可是岁洲的地方官,怎么把这事儿甩给你?”
公孙有期笑道:“张大人认为此事是江湖人所为,即是与江湖有关,自然,也就与他们朝廷无关。”
闻人雨薇冷笑道:“那他倒是自在了,你呢?打算怎么做,真替他查下去?”
花逢也望向他。
公孙有期笑道:“正巧,我也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如此胆大包天竟会做出这样的事。”
“随便你,就算查出花来也不关我的事,”闻人雨薇皱了皱眉,想起他来此的目的,忽然有股不好的预感,“所以,这和花逢有何关系?”
对于此人的人品,她向来没什么期待,会冒坏水的家伙很多,但像这种理也直气也壮、满肚子算计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如今,公孙有期又将他的“坏主意”打到了花逢身上,声音轻柔:“我想请阿逢陪我去一趟,不知意下如何?”
果然,这家伙就没安好心。
闻人雨薇藏下心中的愤怒,转过视线看向花逢。
思索片刻,花逢道:“正好有些事,我也想调查一下。”
见此,闻人雨薇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道:“花逢,路上一定要小心,不论怎样,我都希望你平安无事。”
顺便再敲打一下公孙有期:“要是花逢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闻人雨薇可不会饶过你!”
公孙有期微微一笑,朝她拱手道:“闻人家主放心,我定护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