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纪事》闻邑

24、第 24 章 这段时

　　这段时间便是少有的休闲时光了。纪青州和虞奕这几天将省城中不少有意思的地方走了一遍，当然许多地方是不肯接待他们这些瞧着就年岁不足的少年。

　　就比如酒肆举行的诗会，他们便只能在较远的地方瞧着。他们后来也没瞧见那几个因为喝酒误事的同乡学子，瞧着大概是赶不过来便直接回去了，在省城中生活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想到这里，纪青州有些狐疑地瞧着身边坐得笔直的家伙，哪怕在简陋的木头长凳上这人都能坐出一种端正感。

　　他压低声音，“你说实话，是不是用以前的东西填补了亏空？”虽说他将绝大多数钱都给了虞奕，但稍微一算便可知道按照正常的赚钱速度他们应当是入不敷出的，而不是肉眼可见地越过越好。

　　前几天他无意间听房东讲他们这边房租的时候吓了一跳，省城中临近贡院的地方价格原本就高昂，乡试附近更是。这边一月的房租就能在府城中租一年了，换做县城更是直接能买下大小差不多的院落。

　　虞奕收回视线，对着终于问出口的纪青州笑了一下：“不算，本金就是你给我的那些。”只不过动用了一些以前的渠道罢了。

　　“你别忘了那些画册的钱，都是掌柜那边直接给我的。”虞奕补充了一句，这句话不算加，换做以前虞奕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居然如此赚钱，许多人或许对现在的文字不熟悉，但图画总还是看得懂的，时间长了上面简短的字也能慢慢分辨明白。

　　在这个娱乐极其匮乏的时代，王公贵族有足够的银钱做有意思的事情，普通人只能选择这些相对廉价的方式打发时间，若是一直劳作哪怕身体撑得住，精神也撑不住了。

　　一根一直拉紧的线最后只会绷断，这也是上面对于这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结果。

　　在来省城之前虞奕找掌柜的签了不少材料，过来收拾完以前的势力之后虞奕便讲相关的书画推广产业扩展开来。原先这边也有类似的行业，但普通人劳累了很久，终于能休息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喜欢什么之乎者也。

　　怕纪青州不相信，虞奕干脆讲随身带着的那本账簿拿了出来，这一本正好是来了省城之后才开始记录的，这才没过去多久便已经有了厚厚一叠。

　　他翻找到最开始的那一页，将账推了过去，任凭纪青州查阅。

　　若是看府城的账目或许还有些漏误或是说不清楚的地方，但省城的帐他做得滴水不漏，哪怕纪青州本人来看也只会觉得“当真是生财有道。”

　　现在账目上自己觉得很多的资金居然是购置了大量珍贵物资之后剩余的部分，货物回去还能赚几倍。

　　“现在你可信了？”虞奕将自己的下巴搭载纪青州的肩膀上，将账本收好后塞进衣服里。当然明面上这些事情与他们两个是无关的，想要参加考试，身份背景必须干净。

　　当然每家都有些产业挂在亲戚朋友名下，这些不用说也都知道，不然拿着那点微薄的补助没几个人能出得起远门。

　　激纪青州抬起手呼噜了一下虞奕头顶的头发，很软，同他这平常严肃的表情完全不符。原本他以为这种人头发也应该是那种锋锐的感觉。没想到实际上这般温和。

　　好舒服。

　　和自家纪茸茸身上的毛发颜色虽然有差距，但总能让人感觉到温暖。

　　有时候总觉得能遇见虞奕似乎是自己的幸运，若是他一个人参与考试少不得要为各种事情烦心。

　　还有每到一个地方要适应，要想办法解决食宿问题，还要维持人际关系，记下来在各种节日或是活动中送的礼物，病准确在对面人需要的时候返还回去。

　　别看只是一些杂务，消耗时间事小，当中耗费的精力会让人没有心思或是耐性温书。不断被各种小事打断会让人变得敏感易怒，而性格会反应在文章中，一个足够有见识的考官是能够通过考生的行文习惯大致推断出此人的性格背景。

　　许多很有才学的人最后考得不好便有此原因，极少有独自前行的人能够超常发挥。

　　容错的几率太低。

　　就像是这次考试，虞奕等人提前寻了大夫准备好了药材，许多人却因为缺少药物顶着高烧去考场。还有号舍被安排在一群病号旁边且通风不好的地方的家伙，还没到第三天人就在隔间中烧到昏睡，最后一天强打精神勉强完成题目，后面的质量就很难保证了。

　　放榜那日外面的人仍旧有很多，哪怕发挥得不好，但兴许被某位考官赏识，也不是没有擢升的可能性。

　　纪青州倒是很平静，按照他自己心中的预估他是考不上的，答题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借了两本往年的题目瞧过之后更坚信了这个念头，但许多人没有完成考试，眼下又有些不确定。

　　综合来看机会应当是一半。

　　确定了之后纪青州干脆找了个有风的地方，免得被当中某些还咳嗽的人传染。

　　他可是听虞奕说了，这段时间城中咳疾传播极快，有许多白日外出劳作的人都感染上了。

　　当同乡人说在最后一张上瞧见了他的名字时，纪青州也不算太意外。但很快周围人的情绪感染了他，不少人在瞧见自己考上了之后喜极而泣。

　　身边的虞奕不知何时握住了他的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纪青州从他有些失控的动作中得知他本人的情绪并不稳定。但很快身边人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太重，连忙放松了些力道。

　　“等人散了我们过去看看。”虞奕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纪青州点头。

　　他自然也是欣喜的，但终归年龄尚小，并没有意识到哪怕排名靠后，只要不落榜某种程度上就是跨越了界限，这对于一个毫无背景的人来说简直是奇迹。

　　虽说当中有很大一部分运气因素，比如大量考生因为疾病状态不佳，但能考上自然是最好的，其他的也就不用计较那么多。这一届纪青州他们府城中出了好几个名次不错的，也是托了身体状态好的福。

　　虞奕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落到纪青州身上，现在人太多，上面有名的同乡们纷纷决定先去附近的茶馆坐一会儿，等人散些再去看。

　　纪青州左手边是虞奕，右手边是齐安明，动作有些拘谨。

　　他和齐安明的名次相近甚至更高些，成绩出来之后纪青州有些不知要如何同隔壁住着的人交流。但很明显齐安明很是洒脱，他这次原本都觉得没有希望了，没想到在名字挂在最后，已经算是惊喜。

　　“所以许多事难以预计啊。”齐安明将咳嗽压下去，喝了一口茶水润喉，将另一杯推到纪青州那边：“其实倒数也还错，至少不用面对被围攻的境况。”

　　齐安明的视线落在不远处已经被围起来的解元亚元身上，虽说瞧着已经有些不耐烦，但总还是要给同榜的人些面子。

　　“是啊。”纪青州瞧着远处人仍旧聚集的地方叹了一声，不知道这次有多少人在深夜痛哭，收拾离开之后等待下一个三年。

　　等他们过去的时候人仍旧不算少，但至少有些缝隙能靠近榜单。围观者能够在围栏外瞧上面的名字，考生则可以凭资料进入栅栏内部近距离观看。

　　旁边站着兵卒看守着榜单，原本意味纪青州和虞奕是陪伴着过来的，准备将他阻拦在台子外面，但看他取出写着资料的文书，兵卒有些惊奇，翻找备份资料对应发现还真是个少年。

　　“纪青州，进去吧，”

　　之前有人看过，他便没有从解远那边的榜单开始，而是径直走到最后一张上，找到了姓名和户籍都相同的家伙，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亲眼瞧着总还是更放心。

　　身边站着的齐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挂在这张榜单上的人之间的氛围反而更好些，名次在他们这边已经不重要，能考上便好。先前还没离开的考生瞧见他们过来上前攀谈。

　　“纪兄，齐兄，恭喜。”这里的兄指的是名次更靠前。齐安明有些沉默，他又回去瞧了一眼，确认自己是倒数第二名之后，眼前这人是谁便呼之欲出了。

　　瞧见纪青州二人的视线往榜单那边飘，开口的人笑着道，“在下孙兴，方才瞧见你们过来便觉亲切，没想到居然如此有缘。”

　　纪青州和齐安明自然也是一番客套，在场地内变得有些拥挤的时候走了出来。互通信息之后便告辞各回各家。

　　落榜的学子已经准备离开，他们这些考中的人则需要在这边再等待些时日。运气若是够好，极其缺人的地方在确认过后能有个小官做，某些参与会试的人都没有这个待遇，毕竟那可是全国各地的人才汇聚之时。

　　不过今年他们这边是没这个可能了，不少人在流程走完之后观望了两天，等派遣下来考核的队伍离开之后这才有些遗憾地离开。

　　纪青州等人便踏上了返回府城的路。

　　报信的人已经提前回去了，眼下消息应该已经传到府城，等再过段时间家里人也能知道了。

　　他们两人商量过要带着家人在府城安个家，纪青州知道他们之前在府城租住的院子的隔壁正在出售，那边有个很不错的花园。

　　过来之后他们便也不用年节的时候冒雪回去，在府城中生活还是更加方便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