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纪事》闻邑

19、第 19 章 在纪青

　　在纪青州的指引下车夫将车架直接赶到了他们居住小院的门口，隔很远还能瞧见院子门口已经被清理了出来。

　　听到车架的声音，纪闻从院子中走出来，原本有些疑惑的表情转眼之间变成惊喜，同前来的纪青州招了招手，快步走过来。

　　车架停下的时候罗素祎也走了出来，落雪之后他们便更多待在家中做些手工活，去年他们居住在山上，探索的时候发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之前秋收结束之后也结伴上去搬运下来一些。

　　“怎么下雪还赶路。”纪闻帮着车夫将上面的行李搬运下来，语气中带着些不赞同，不过纪青州和虞奕能安全回来已经是很好的。

　　“出发的时候天气还不错的，这也没想到半路上居然会下雪啊。”纪青州黏在自己哥哥身上，像是一块撕不下来的小年糕。

　　车架上的小白猫却老神在在地窝在暖和的毯子中，猫猫可不会舍弃温暖的地方。

　　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不少，今年免了税赋后手头也宽裕了很多，重新建起来的厨房中挂着不少肉干鱼干。院子侧后方也挖了一个小地窖，里面储藏着那些不容易坏的蔬菜。

　　这也要归功于纪青州先前院考之后带回来的种子，一部分没有长成，不知道是种子的原因还是照顾得不够尽心，但菜的种类还是多了不少。因为他们大概这段时间就会回来，罗素祎在院子中还留了一些耐寒的没摘，被霜雪打了之后味道会更好些。

　　“快去歇着，我和你哥将这些东西收拾起来，等会儿水烧开了去擦一擦。”罗素祎将两人一猫赶去烤火，自己则帮着车夫安顿下来。

　　虞奕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忙这些，车夫是要回县城过年的。

　　再说他们这边也没有牲畜棚和粮草，哪怕想将人留下来也是不合适的。车夫在将东西安置下来之后对着虞奕点了点头，便赶着车往县城去了，应当能够在天黑之前到达。

　　“真的好久没回来了。”

　　纪青州擦洗过后扑进了床褥之中，上面有新鲜干草的味道，一看就是仔细晒过的，躺在上面实在是舒服。只不过大概这几个月他身形抽长了些，总感觉床褥似乎躺不下他们两个了。

　　“是啊。”虞奕点头，这里的条件比县城和府城中差了些，但人总是念旧的，在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总会觉得更安心些。

　　他们住着的屋子里也生了炉子，纪青州原本准备今天晚上搬去和自己的哥哥嫂子挤一挤，却被纪闻赶了回来，理由是家里不差这点柴火钱。

　　纪青州抱着床褥发呆的模样实在是有意思，不过为了不让人受寒，虞奕还是很快将人带回了西边屋舍，用厚布帘放了下来，维持屋内的温度。

　　“路上那么困，现在不想休息了？”虞奕将黑石填入炉子中，这东西耐烧，但找起来比较麻烦。

　　听到虞奕的话，原本被欣喜暂时压制的疲惫再度席卷了四肢，他重新将床铺好，自己躺了进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置，示意虞奕将炉子压好之后也赶紧进来，里面放着他们在路上用的汤婆子，刚才已经灌了新的热水。

　　虞奕便也没有再拖延，用布巾将手擦拭之后躺了下来，感受着身边人传来的温度。

　　“怎么这么凉。”

　　纪青州不小心触碰到虞奕的手后瑟缩了一下，又赶紧用自己的手握住虞奕的双手，好在情况不算严重，大概是上床之前不小心沾了凉水，很快便暖和了过来。

　　不论是手还是耳朵冻伤了之后每年冷的时候都会复发，酸胀麻痒还算轻的，严重的那一块会直接坏掉。

　　人在冻伤之后的感知是会出现问题的，在冻晕过去之前会觉得很热，这代表着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调节能力，需要迅速转移到不那么冷的地方。

　　还有很多流亡过来的人不懂得哪种疼痛和不适是冻伤，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片黑紫，甚至有地方被冻掉了也没感觉疼痛。发现冻伤之后也不能用温度过高的东西直接接触，最好的方法是通过揉搓让它逐渐缓和过来。

　　这些内容都是纪青州讲过的，虞奕每次听到他喋喋不休的时候都觉得很有意思。以前他哪怕在隆冬时节外出也不会想这些事情，亦或者说有其他人替他解决掉了这些问题。现在自己接触倒也不觉得苦，或许是因为身边的人。

　　纪青州眼下已经进入了半梦半醒的阶段，虞奕将他先前推过来的汤婆子小心放到不会烫伤纪青州皮肤的位置，检查被子没有漏风之后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虞奕感觉胸口十分沉重，从梦中惊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茫，睁开眼瞧见那只勉强能与他和平相处的白猫蹲在自己身上，大概是怕打扰纪青州休息，没有喵呜出声，而是用爪子按压着虞奕的胸口，示意它饿了，让虞奕赶紧去给自己找些能吃的东西。

　　在府城的时间纪茸茸被养得胃口刁了些，虽然还是会将捕捉的蛇鼠摆在一起当成战利品，非饿极的情况却是不会下口的。

　　纪青州也愿意惯着小白猫的性子，虞奕也不会说什么，多一只猫的口粮而已。也正是因为绝大多数时候食物由虞奕送过来，原本水火不容的一人一猫这才能够和平相处，让纪青州十分欣慰。

　　昨天晚上小白猫没怎么吃东西，大概也是外面太冷懒得动弹，今天就不一样了。

　　虞奕认命起身，拉开帘子瞧见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放轻声音穿好衣服之后将制作好的干粮倒入小猫的新碗中，顺带倒了碗水，让小家伙吃好喝好不要吵到纪青州。

　　做完这些他便将炉的风口调大了些，又添了点易燃的木柴，让屋中温度上升。

　　不过纪青州还是过了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晨安。”纪青州打着呵欠起身，摸了一下虞奕躺着的位置发现人不在，这才努力睁开眼，瞧见不远处的家伙已经穿戴整齐，真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为何如此之大，明明都是走了一样的路，甚至自己还年长些，纪青州自己用了很大的毅力这才能这个时间醒来，身上仍觉疲惫，虞奕瞧着却像是从未离开过这里一般。

　　两人的想法并没对上，不过既然已经醒了，那还是要早些出去，昨天回来的时候没有去村子里登记，今天得补上。

　　纪青州从行李中翻找出各种文书，需要在最后一页到达之处盖上印章这才算是销掉行程，不然之后的出行会出问题。

　　村子里主事的还是之前那位，他们对于纪青州在府城中求学的事情有所耳闻。

　　在他们的眼中能在县城中求学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更别说考取功名，现如今罗家的日子比起当初已经好上了不少，如果不出意外明年的时候会有更多人愿意花钱去买那个免税的额度，毕竟罗素祎和纪闻都是讲信义的，先前借着关系讲粮食挂在纪青州名下的人今年都过得很好，惹得不少人眼红。

　　明面上肯定不能说罗素祎等人的坏话，不过酸几句还是免不了的，尤其是对于那些从一开始就将自己身价投进去的家伙，急功近利这几个字已经成了他们背后的代号。

　　不过这究竟是单纯的看不惯还是自己没有搭上这辆顺风车而产生的恼怒也未可知，总而言之纪青州的回归引得了众人的欢迎，手续处理起来也很迅速。

　　将新鲜出炉的文书晒干收起来之后他们开始拜访曾经在山上共患难的亲人们，婶奶奶的身体还算不错，今年家中条件好了，谢安偶尔也会过来帮忙，眼下正一起坐在屋子里做手工活儿。

　　去岁的不少东西已经腐烂或者用不了了，她们正好趁着这还不是最冷的时候赶制一身外衣出来，这样中年汉子上山的时候也不至于因为寒冷而受伤。

　　罗家三人今日也在这边，全是早上听纪闻说两人回来了而汇聚在一起的，准备包些吃食等上午的时候一起吃。罗素祎和纪闻的厨艺不如他们，若是想吃上最正宗的当地菜色还算要感受了几十年的人出手。

　　“好香啊——”

　　还没走进院子，纪青州的声音就隔着墙穿了过来，就像是蒸锅的香气沿着空气逸散开来，围墙是挡不住的。

　　“呦，昨天才回来，今早上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谢安走到院子的高出瞧了一眼，将沾了面粉的收放在嘴边，扩大音量。

　　“这不是有事情要做。”纪青州摇了摇受伤的户籍等资料，也明白他们先前去做了什么，示意两人赶紧进来，免得受寒。

　　纪青州自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拉着虞奕就进了婶奶奶现在居住的地方。

　　“早上我已经让你罗大哥去和那两口子说过了，你们中午在这边吃，等会儿再端几碗回去。”罗母已经计划好了，这样那两人也不用惆怅下一顿吃什么。

　　“需要我们做什么吗？”纪青州将袖子绑起来，准备去一边的水盆清洗双手然后加入其中，却被谢安摆了摆手赶到婶奶奶旁边，虞奕也享受了相同的待遇。

　　“他们愿意忙就叫他们忙去，你同婶奶奶讲讲话，这段时间再府城过得怎么样？如果有缺漏就同我开口。”虽说老人家懂得不算多，但也能猜测出再府城的开销不少。纪青州又是个喜欢为家里考虑的，两个孩子在外因当吃了不少苦头。

　　纪青州摇了摇头，“没呢。”他们不会在吃住上短缺自己，且不说出去的时候也是带了些银钱的，虞奕这段时间在府城中也混得风生水起，不过这一点就不方便和婶奶奶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