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纪事》闻邑

18、第 18 章 于是在

　　于是在和先生辞别之后，纪青州和虞奕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现如今只剩下他们几个原本的院子自是不能继续租住，好在私学那边也还是有提供住宿的地方，不过费用高些，不和县学一般由官府承担费用。

　　纪青州盘算了一下手中的银钱，留出一部分用作返程不可动用的钱财，剩余的一半自己留着，一半给了虞奕。

　　平常自己多在学堂，很多事情就要劳烦虞奕。好在虞奕也十分乐意，处理这些事情并不消耗什么心神，能将他从那份痛苦中暂时抽离，至少现在不是一个人。

　　纪青州在行过礼之后便在学堂开始求学，平常不会出现在府城中，虞奕的活动也自由很多，比如去和那些一直在寻找他的人见面。

　　上次过来的时候虞奕并不能确定那群找他的人是敌是友，在那时躲避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这段时间的信件交流让他知道这群家伙应当不是当初背叛的人，思量过后传消息过去，在人员密集的食肆先见一面。

　　虞奕坐在二楼的厢房中，屏风后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等人绕过屏风进来这才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见过……”

　　话还没说完，虞奕摆了摆手，表示这个现如今已经没什么意义，在记载中他已经是个不存在的人，原本的身份也已经被埋藏，现如今的自己不过是边陲一个小县城的少年。

　　“怎么找过来的？”虞奕抬眸，目光落在眼前人身上已然不同的装束上，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离开了？”

　　来人点头，“对，在您出事之后，原本押运的杨都督迅速将此事压下，似乎早有准备，属下等想要外出寻找也被以军务压下。”

　　“果然。”虞奕摇摇头，“所以你确定自己身边的人不是他的手下吗？”

　　“所以今日只我一人前来。”来人目光中有些羞愧，之前收到虞奕的信件时惊疑不定，原本想同其他人商量一二，虞奕却像是早有预计，让他不要告知其他人。

　　今天前来之前他还有些怀疑，但现在瞧见人，虽说身形和以前有些不同，说话的方式和动作却是骗不了人的。

　　“我让你放的假消息怎么样了？”虞奕手敲击了一会儿桌面，语气平静。这次他来府城之前先动用了家里人留下的人在京城那边留了些线索，果不其然有人按耐不住了，除去自己眼前之人，另一名亲卫居然也知道远在京畿的消息，动身回去。

　　再蠢笨的人这时候也明白这位往日看起来忠心耿耿的同僚不知何时已经成了其他人的手下。

　　留下的这人以前便不是太聪明，行事犹豫，唯一的优点是绝对衷心，这大概也是之前一直留了个探子在这边的原因，现在没有利用价值了。

　　“行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还按照以前的方式寻找，剩下的都别管。”虞奕起身，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窥伺的视线，从另一边的楼梯下了食肆。

　　临走之前他还从小二那边拿了打包好的食盒，里面都是纪青州喜欢的食材，纪青州才从病中恢复过来，胃口一直不太好，也不知道今天的饭菜合不合他胃口。

　　对于虞奕来说之前的事情并不重要，哪怕自己的身份没了，自己也能依靠着留下的东西活得很好。虽然他对于夏朝的好感并不够，但如果纪青州愿意继续科考，他也会支持。

　　在那段混乱的记忆中，纪青州的温暖让原本已经存了死志的他从黑暗中挣脱出来，如今纪青州所愿意做的事情便是他会去努力的，如果能顺带将那些人报复一番自是最好，对付不了也就算了。

　　现在双方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那些人不用自己动手，虞奕站出来就会被那些拥趸处理掉，甚至连累纪青州，这是他不允许的。

　　那些人大概也知道家里原本留给了他些产业，好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将重要的契书都带了出来，带不走的则背诵下来一把火烧了。

　　“呦，今天过来的晚了些？”书院门口的侍卫瞧见虞奕过来笑着让开，这段时间他们也知道那个年纪极小的纪秀才有个弟弟陪着他再府城念书，每到饭店就会带着吃食过来。

　　“路上有些事情耽搁了。”虞奕点头，从侍卫让开的路走了进去，加快脚步往用饭堂走去。

　　路上能瞧见不少学子已经出来了，好在他来得不算晚，纪青州也才从里面出来，瞧见虞奕的身影抬手招呼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过来，接过他手中的食盒。

　　今日的膳食以清淡为主，多了一道瞧不出原材料的汤，但味道很是鲜美。其余的纪青州勉强吃了几口，那汤倒是全喝了。

　　虞奕将自己的那份吃完之后也帮纪青州将他剩下的吃完，书院的学子有不少家境不算优渥的，这种情况见怪不怪。

　　“今日如何？”虞奕漱口之后将食盒收拢好，询问道。

　　纪青州原本轻松些的神情骤然低落了些，似乎十分苦恼，却又不想在虞奕面前露出负面情绪，勉强打起精神：

　　“还好，不过和诸位同窗的差距还是大了些。”这话其实是美化过后的，第一场先生摸底的时候就将他的基础批的一无是处，按照他的水平原本是进不了乡试考核队伍的，奈何今年有位用金钱开道的。

　　原本先生还想说些重话，但念及赵秉修的情谊又多问了两句，这才得知这个满打满算也就准备了一年，不由得沉默下来。

　　这就说得通了，原本他还奇怪赵秉修这个踏实的家伙怎么会对一个基础不牢固的学生说出“有才”这个评价，原本还觉得是不是这段时间在小县城见不到学生判断出了问题，现在看来还是自己狭隘了。

　　这么短时间能将填充进来的知识理解，并且勉强运用，年纪也不大，确实称得上一句可造之才。

　　不过他还是维持着严肃的神情，叮嘱纪青州不要想着那些偏门技巧，夯实基础方为正道。

　　而站在对面聆听教诲的纪青州自然没有注意到这位新先生的表情变化，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各种缺陷，这几天情绪也就有些低落。不过他还是打起精神从周围吸取知识，时间长了也觉得自己的思考方式似乎有了改变，原本要想些时候才能找出破解之道的题目也似乎容易了些。

　　“没事，不行就等下一届。”虞奕安慰道，现在他们的年纪还小，哪怕下一届纪青州去参加了都能算少年英才。

　　“我在这边也找到了活计，其余的事情不用担心，咱们过年的时候回一趟家。”虞奕离开之前拍了拍纪青州的肩膀，表示那些不太重要的事情自己都能搞定，纪青州只需要不断努力，达成目标就可以。

　　应当说能考上功名的人都有些特殊本领，纪青州在这段时间也跟着学会了很多，各种孤本也得以一见，空闲时间几乎都用在抄写上面，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们的住处已经换了好几次，唯一不变的是那只喜欢窝在树上的小白猫。

　　原本最低等的墨条和纸张不知何时也被替换，最后是衣服，等年节将至是纪青州这才从书籍重抽身出来，收拾东西的时候才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家中多了这么多看起来就很贵的东西，若是不租个马车估计回不去了。

　　府城下家的财政完全交给了虞奕，纪青州现在也不清楚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不过只要能支撑他们的生活便好，其余的都不算重要。

　　回去的路上下了雪，车架碾过地面形成极深的印痕。

　　纪青州抬手掀开帘子，白雾随着呼吸飘到外面，揉搓了一会儿双手之后这才觉得没那么冷了。

　　不远处隐约能瞧见山峦，绕过便是县城了。

　　“再过半日便能到了，纪小公子且先回车里，别冻着了。”车夫余光瞧见纪青州，连忙将人赶回去。

　　纪青州顺从地缩了回去，将自己用毯子裹了一层又一层，因为路面不平产生颠簸摔倒，一时之间竟然无法从毯子重挣脱出来，只能用眼神向身边的虞奕求助。

　　那神情和被布条缠起来的小白猫简直一模一样，那神情和动作实在是可怜可爱。

　　看着倒在地上扭动的少年，虞奕没忍住笑了出来，赶紧伸手将人扶坐起来，然后小心解开最外面那层打结的毯子，免得纪青州撞到车厢。

　　前段时间他们托人将年前最后一封信带了回来，信中写了因为有些事情没有完成他们还要拖延一段时间才会回来，让他们不必等待，他们回来会先去县城一趟，之后直接驾车回家。

　　先前他们租住的院子已经退掉了，倒是省去了清扫的事情。

　　纪青州回来后先去赵秉修在城中的住所，将节礼送上，又将书卷笔墨等分给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窗，虞奕则找人购置了些不容易运输的玩意儿，这些拢共只花了几个时辰，之后便向着家赶去。

　　纪青州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在瞧见村口广场时变得极难控制，他抓着虞奕手的力道重了几分，不知道纪闻和罗素祎现在如何了，婶奶奶冬日就会痛的膝盖有没有好一些？

　　虞奕自然知道他的忐忑，伸出另一只手按压在纪青州控制不住颤动的双手上，安抚着他的情绪。

　　明明离开没有多久，为什么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有些陌生，是因为积雪覆盖掉自己熟悉的物件，还是这里的人变化？

　　纪青州不清楚，但他明白的是，他终于能再次见到自己最熟悉与最亲近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