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转门》宝颂

2、chapter2 长期吧，怎

　　促使她打破这段关系的理由其实很简单。

　　简单到后来很多次回想起来，徐恩尔都会觉得，那一天的自己背叛了过去那么多年的小心翼翼。
　　那天，她刚从医院拿到遗传性心脏病的检查报告。

　　排练厅里，比她小一届的学妹正在因为实习占掉整个假期而唉声叹气。

　　“唉，去实习又白费掉一个假期。我前几天刷Ins，看见周淮序他们组团去挪威追极光了，拍得也太漂亮了吧。我一冲动连旅行社都加了，结果一问，一个人要三万多镑。我妈要是知道我为了看几道绿光花这么多钱，可能会先让我看见人生的走马灯。”

　　徐恩尔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句，没关心她口中的到底是周淮序还是王淮序。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谱架，落在排练厅靠窗的一角。

　　那里很像她小时候住过的房子。

　　也是一扇很高的窗，墙角摆着深色的木柜。午后的光斜斜照进来，会在地板上留下很长的一块亮色。

　　她曾经坐在那样的光里写作业，听见来家里的舅舅和妈妈说起因为心脏病离开的外婆。

　　当时她年纪太小，对死亡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后来妈妈也离开，她才慢慢明白，有些大人口中不愿说得太明白的东西，是真的会沿着血缘留下来的。

　　好的东西和不好的东西一起。
　　其中包括苦难——
　　以及某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到自己头上的命运。

　　不出意外，排练再一次因为她停下来。

　　教授是在第五次忍无可忍的。

　　他说中国留学生是不是都觉得交了学费就够了，如果不打算认真对待排练，就不要浪费其他人的时间。

　　徐恩尔想解释。

　　她很在意教授对自己的评价，也害怕因此被扣掉表现分。
　　绩点对她来说很重要，家里出事以后，小提琴是为数不多仍旧牢牢攥在手里的东西。

　　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
　　这些与未来有关的东西，对一个可能没有那么多未来的人来说，真的还有那么重要吗？

　　教授后来又说了什么，她也记不清了。

　　是希望她道歉，认错，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又或者只是需要她表现出足够的羞愧，好证明这些话确实落到了实处，还是别的什么。

　　徐恩尔不知道。

　　也就在这时，排练厅里响起“哐当”一声。

　　是乐谱架砸在地上才会发出的声音。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男人不是这场排练的固定成员，是临时被叫过来帮忙的，前半程大多时候都很安静，偶尔才会配合他们走一遍。

　　乐谱架倒下以后，他不紧不慢地俯身，将散落在地上的谱子一张张捡起来。

　　教授的说教被迫中断，到底也没说什么重话，只是让下次小心点。

　　原来那就是他们口中的周淮序。

　　徐恩尔想，那应该就是一切真正开始的地方。

　　周淮序身上似乎永远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特权。不需要刻意张，也能很轻而易举证明他值得被偏爱。
　　就连弄倒一个乐谱架，都可以恰到好处地替另一个人结束一场难堪。

　　她坐在那里，第一次想如果人生真的只剩下那么一点时间。

　　她也想拥有一次周淮序。
　　她想知道，当他的目光真正停在自己身上，这个世界会不会也短暂地对她宽容一点。

　　—

　　念头一旦出现，就很难再当作不存在。
　　恰好，她还有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

　　排练结束，他们一起等电梯。
　　周淮序靠在一旁刷手机，直到电梯迟迟没有下来，才漫不经心问了一句：“不舒服？”

　　按照以往，徐恩尔会说没有。
　　然后继续维持他们之间那点安全、无用，又被她经营得很好的距离。

　　但鬼使神差地，她回答：“是有一点。”

　　徐恩尔声音里还有很轻的鼻音：“不过不是身体，是因为闻宴。”

　　“我前几天跟他表白，被拒绝了。”

　　她提到的这个人，是比他们大一届的学长，现在也在UCL。

　　闻宴长得不错，家境优越，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女朋友换得格外频繁。以他做借口，再合适不过。最重要的是，闻宴和周淮序关系不好，她能感觉得到。

　　这样的人出现在谈话里，就连被查证的风险也没有。

　　果然，隔着电梯，徐恩尔看见周淮序放下了手机。

　　她继续道：“他说他不喜欢没有经验的人。因为很多事情都要从头开始教。所以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找个人先练习一下。”

　　电梯门打开，其他专业的同学进来。

　　徐恩尔顺势往后退了两步。隔着厚重的外套布料，后背轻轻贴上男人肩膀。她当然知道自己碰到了谁，却还是还是装作不懂的抬起头望向他。

　　“你有认识的朋友吗？”

　　声音温软。

　　“可以介绍给我的那种。”

　　—

　　周淮序的家和徐恩尔想象中不太一样，东西不多，收拾得意外的干净，靠近投影仪的墙上挂着一枚银黑色的十字架，圆环里刻满细小的字母和符号。

　　徐恩尔上学期选修过一门欧洲宗教艺术，多少认得一点。

　　圣本笃十字架。

　　教授讲过它最早与驱邪和护佑有关，后来更多被当作一种祈求平安的象征。

　　她那时为了期末考试背过一整页笔记，现在却只记得这几个词。

　　保护，平安。

　　还有远离死亡。

　　门在身后关上，周淮序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双新的拖鞋：“穿上。”

　　她应该也不会再来，没必要浪费。
　　徐恩尔还是穿上了鞋。

　　“要等你洗澡吗？”

　　“嗯，柜子里有零食，饿了自己吃，不用收拾，会有阿姨。”
　　周淮序进了浴室，留她一个人在他客厅。

　　整面玻璃几乎将伦敦的夜色毫无遮挡地收进来，从这么高的地方看下去，连平日里拥挤得令人烦躁的街道都变得安静。

　　如果以后排练结束得太晚，住在这里应该很方便。

　　徐恩尔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念头没有什么意义。

　　她不会住在这里。
　　何况住得太高也不全是好事。

　　周淮序洗完澡出来，桌上的东西没动。女孩正赤着半截小腿站在落地窗前，身上还是来时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裤。
　　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侧影，也映出他从身后走近的身形。

　　徐恩尔很快从倒影里发现了他，犹豫道：“那我是不是也要去洗澡。”

　　“不用那么麻烦，反正待会还得洗。”

　　“第一次？”

　　“不像吗？”她反问他。

　　周淮序没否认：“先说好，不过夜。”

　　徐恩尔决定得突然，本来也没有带换洗的衣服。这件事对她来说太陌生，虽然也不是没听说过留学生之间维持这种关系，有人把性和感情分得很开，合则来，不合则散，似乎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听说是一回事，她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流程是什么。于是只是点点头。

　　“需要我把衣服脱掉吗？”

　　明明不擅长，也不太好意思看他，但还是能自顾自说出这样容易误会她胆子大的话。
　　是故意的还是因为什么。

　　周淮序伸手掀开她的衣摆。她皮肤很白，腰细，摸上去却意外地柔软，并不是骨感的身形。掌心贴过去时，那点软肉很轻地陷下去。

　　徐恩尔后背贴上冰冷的玻璃，抿唇。
　　他往下，指尖解开她牛-仔-裤的扣子。

　　极其陌生的触感。
　　徐恩尔感觉很奇怪，抬手推了推周淮序的肩膀。

　　“周淮序，可以稍微等一下……直接开始吧……”

　　周淮序的手指从她腰侧慢慢移到下面，对那点力道置若罔闻。

　　周淮序眼底没什么特别多的情绪，耐心不多：“摸两下就这样怎么开始。”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住她。

　　徐恩尔呼吸很快乱成一团。中途几次下意识想躲，后颈却被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只能又被迫仰起脸。

　　她抱着他的肩，细细颤颤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想在开始前和他确认他们在电梯里说好的事情。

　　“一次就好，说好了的。”

　　原来是会害怕的。

　　周淮序停下。
　　他扣住她的下巴，给了她喘息的机会：“我改主意了。”

　　徐恩尔睁开眼睛：“…..什么？”

　　“长期。”

　　周淮序扯掉身上那件黑色短袖，嗓音淡淡。

　　“在你和闻宴有什么之前，和我长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