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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血浓于水(二) 将央。 ...

  •   人死如灯灭,羊死也差不多。公羊的四肢渐渐止住动弹,清水仍在流淌,人们忙找来个铁桶装盛,不多时便积满至边沿。

      “朋友们!”刚刚为六人领过路的牧民用木瓢舀出点水双手捧到他们面前。

      “敬告长生天!第一口,你们先来!”

      “……”

      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去接。

      开玩笑。就算是透明的,那也是羊身上流出的血,谁敢直接喝?

      局面足足僵持了三分钟,牧民皱眉:“怎么不喝?这么大的福分都不要?”

      他后方正忙碌的人们也纷纷停下手上动作,将眼睛看来。

      僵持的局势继续凝固,直到一浑厚的男声传来。

      “摩洛木赫,别吓着朋友们!”一俊朗男子走上来,向六人自我介绍叫将央。

      “我怎么吓人了?我这不是好心吗,你小子!我给客人先喝血还有错了?”摩洛木赫的脸涨得通红。

      他实在搞不清楚,自己这热心肠怎么还热心出错来了?

      将央则以温和一笑处之:“各部落的规矩或有不同,不能一共来讲。你这样不应该。”

      “朋友们说是吧。”他又看向众人,眼睛在暗中如星子一般。

      对于这话,六人同样不置可否。主要他们根本不是牧民,一点功课没做就穿进来了,哪里搞得清楚这些?

      摩洛木赫哼一声,嗤道:“那你们倒是说说习俗是什么,我倒要看看哪里杀了牺牲不喝血的!”

      六人又是互相看看,最后由许决明面不改色地胡诌道:“我们那里请人,主人家总要先垫两口,否则客人直接吃算作僭越。”

      “……”摩洛木赫同将央对看一眼。

      “剑月是啥?”

      啊,忘记他们没读过书了。

      “就是客人直接吃,不礼貌。”

      “哦。”摩洛木赫终于懂了,一拍大腿,“啧啧,真是乌鸦吃多了,什么怪事都有!”

      这又是何俗语?

      许决明不懂吃乌鸦和怪事之间的关联,不过好在这人还算好说话,直接就斜过木瓢来了一口。

      “乖乖,还是刚流的血好喝,比咱们酿的奶酒还香。那,现在可以喝了吧。”

      话都到这份上了,许决明接过血,从另一个方向喝了口。

      喝完还咂么了两下,不自觉回味起来。

      “怎么样?”米斗也喝了口后问道。

      “嗯,你觉得呢?”许决明越回味越皱眉。

      虽然不太想承认,但米斗还是如实道:“还挺好喝的,其实。”

      “嗯。”

      好喝到令人匪夷所思。血液划过唇齿留下的全是清冽甘甜,还不是那种加料的甜,感觉只有渴了太久突然喝到清水能比。

      血怎么会是这种感觉?不止颜色透明,连味道也变了。

      木瓢传到最后还剩下一大半,被喝上瘾的胡须男一饮而尽。

      “哈哈,好喝吧?”摩洛木赫收回木瓢,见胡须男还有些不舍,不由笑道,“这就是咱们养的羊,各个都是这样!”

      他转过头,同将央走回人群中,又舀起一瓢水向天泼洒。

      “二敬长生天!”

      牧民们见此都笑了,轮流接过空瓢也饮用起公羊血。铁桶很快又被舀得一滴不剩,被起了兴致的人们踢到一边。

      “好了,享用佳肴吧!”也不知是谁喊出这么一句,晚宴进入第二阶段。

      块块石头被堆拢成圈,中间放上干草和木柴,牧民们拿火种一引,亮黄色便从浓烟中冒出,一头又一头越窜越高。此时天火已熄,天苍苍下野茫茫中,只剩下这一点光亮。

      牧民们将公羊四肢百骸尽数撕下来,用架子放在火上炙烤,淡淡的羊膻味混合肉香飘散开,甚至比火光还传得远。

      在火与香的包裹下,六人很快被邀请去火边跳舞。没有围成一圈,大家只是迎着火光各自摆动着、调笑着、跳跃着,好不热闹。

      而在这热闹中,除开赵浮以外的六人只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民俗旅游项目,一时有些找不到手脚。

      至于为什么要除开赵浮?因为他在一秒钟内就接受了现状,融入进牧民堆中开始尽情舞蹈。

      “这。”胡须男没眼看,望向许决明和米斗真诚发问,“你们为什么要把他带进来?”

      “胡先生,注意措辞。是他带我们进来的。”许决明紧盯着那张跃动的笑脸。

      “凭什么?”

      “因为钱。”

      许决明摆摆手让对方附耳过来,自己嘴唇微动说了个数。

      听到这数,胡须男瞬间通透了。

      “好吧……原来是有钱人的玩法,我算是长见识了。”

      果然,世界上最吃得开的不是情商而是钱,有钱人就算当了任务者也和他这平民不一样。

      许决明对他这反应并不意外,因为之前自己第一次听到薪酬时也是这个表情。

      他确实隐隐感觉到赵浮很有钱,却没料想能这么壕无人性。只要这一单保这少爷活着出去,他和米斗就再也不用精打细算买卖道具的事了,甚至打手一挥清空掉整列论坛的交易帖都不成问题。

      唉,他们也是没忍住,为钱当狗了。

      至于为什么说是当狗嘛……

      赵浮没跳多久就像是腻味了一般跑回众人身边。

      “许先生,米先生。”他喘着气看向两位保镖。

      “你们会跳舞吗?”

      “不会。”二人预感不妙,立马答道。

      “那现在刚好可以学着跳跳嘛。”赵浮眼睛一转,像只来了坏点子的狐狸。

      “我跳累了,你们跳给我看看,好不好?跳什么都行,不过最好别各跳各的。”

      许决明:“……”

      米斗:“……”

      好羡慕这个人的松弛感。

      “求求你们了……”

      没办法,赚钱嘛,不磕碜。两人只得上前走到篝火边。

      米斗问许决明会跳什么。

      “我只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联谊舞,你呢?”

      刚巧,许决明在国外也参加过好几次舞会。

      “不过在这里跳会不会太奇怪了?”许决明望着周边道。这里的舞粗犷得简直能说是武了。他们在这种画风里跳联谊舞合适吗?

      “管他的,反正要跳,不如跳我们都会的。”米斗则无所谓,反正指认完就回去了,这里的人还能不能再遇到都两说呢。

      “好吧。”

      许决明最终还是妥协了。两人互相牵起手,慢慢如双星系统般旋转起来,又跟随大部队围着火光绕圈。

      “哇,龙姐你看,他们还真是练过的。”两位女任务者看得津津有味,身量较矮的那个对另一人说道。

      龙姐点点头:“确实。不过他们,好像都是男步……”

      “嗷!”

      “抱歉。”

      “嗷!”

      “抱歉。”

      每转几圈米斗就要被许决明踩一下,不是左脚就是右脚,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亲爱的,你是怎么踩这么准的?自动吸附忘关了?”

      “嗷!”

      “抱歉。”

      他话刚说完竟然也能被踩一下。

      “小雪,你真的会跳吗?”

      被质疑技术的许决明由羞转恼。

      “当然了。但我之前是男方啊,这要怪也只能怪你比我高。”

      米斗气笑:“我长高一点还有错了?”

      许决明犟嘴:“可我本来跳得很好的。每个舞伴都这么说。要知道,在我们学校邀请到我当舞伴可是当天最长脸的事。”

      “嘶!”

      “你踩我干嘛?”

      米斗不语上来又是一脚。

      “咳,这你也能醋劲上头?我不都说是舞伴了吗?只是舞伴而已。”

      “嘶!”

      “你有完没完!”

      高雅的联谊舞很快就变成了踩脚大战,两人你一脚我一脚,最后被踩得纷纷跳脚,将本来欣赏的两位都看沉默了。

      六人中唯一满意的是赵浮。

      “好有意思。”他看得直乐,觉得这俩人雇得真是太值当了。

      “许先生,米先生,我也要来!”

      可赵浮刚靠近,两人却又突然停下,同时看向某处。

      “怎么不跳了?”

      他跟着看去,正好看到萨满一家向篝火这边走来。

      女儿在中间,父母各攥着她一只手。

      三人所到之处,牧民们皆伸头来打招呼。萨满时不时偏头笑着回应几句,眼睛却一直黏在女儿身上。

      “喀木,您来得正好。闻闻,这羊差不多好了。”

      萨满闻言看了眼篝火。此时羊肉已然变得焦黄,肥油滴下发出滋滋声响,传出阵阵令人口中生津的肉香。

      “嗯,那就享用吧。”

      于是,人们又拿出盐和香料撒向那些烤肉撒下,火哔哔啵啵地跳动,一节一节上窜,香味也变得愈发醇厚。

      “朋友们!”摩洛木赫食指大动,挑出一根大肥腿向六位递去。

      米斗双手抱过那只羊腿,觉得这都快赶上自己的腿粗了。

      “别客气,这快就给你们吃吧。不够再来拿昂!”

      说完,他转过头,又同其他牧民将剩下的肉给分了,各自坐在预备投进篝火的木柴上就着奶茶和酒开始享用。

      烤肉味在人们的享用下显得更香。

      “我们,要吃吗?”米斗收收口水,看向许决明。

      “为什么不吃?”赵浮从怀间拿出把小刀,从羊腿上割下来一块。巴掌大肉,很快就被囫囵了大半。

      “哇,比店里做的还好吃。”

      “吃吧。”许决明没阻止老板。

      “我们走了一天,该补充点体力。而且血都喝了,再吃点肉,问题不大。”

      他也撕下一块肉咬一口进嘴里。

      “嗯。”

      剩下的被塞进米斗嘴里,使得他也喟叹出一声。

      “嗯。”

      这是真的美味。没想到这头羊从血到肉都是极品。

      腿肉很快被分给其他人,就连本有些嫌弃的两位女任务者也撕下来一整块冒着白气的。

      “有点神奇。”矮个妹子用鼻子嗅了嗅。

      “这羊的膻味好淡啊,就这么烤了下,竟然就只剩肉香了。”

      “会不会是血的问题?”龙姐道,“因为血是无色无味透明的。”

      “可能吧……”矮个妹子点点头,也不去思考为什么血是透明的,反正副本里不能以她们世界的科学论。

      两人聊着,正要将肉塞进嘴里,边上却突然伸出只苍白的手将肉打落。

      六个任务者全都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发现那竟是萨满的女儿,脂玉。

      她不知是何时跑过来的,打掉两人的肉后又一脸紧张地看着米斗手上那根腿。

      “不要吃。”她以极小的声音道。

      “不要吃,听我的,千万不要。你们,快跑……”

      话未尽,便被她母亲找了过来。

      “玉儿,你这是干什么?乱跑什么?呀,还打掉了客人们的肉。”

      “……”

      脂玉的脸迅速从焦急转为微笑。她伸出手,给跟过来的母亲来了一巴掌。

      “你!”

      母亲捂着脸,脂玉却拍着双手放声大笑。

      “哦!好玩,好玩!客人,好玩!”

      “唉,又发病了。”母亲想去拉扯脂玉,再次被对方甩开,只得满含歉意地看向六位客人。

      “各位见笑了,我这就把她拉回去。”

      说着她回头招呼一声,叫来了萨满和另几个汉子。汉子们揩揩手上的油,一左一右各上两人才勉强将脂玉按住,朝着帐篷处走。

      “抱歉啊,朋友们。”萨满则留下安抚起六人的情绪。

      “我家玉儿这是癔症又犯了,没伤到大家吧。”

      “癔症?”米斗趁机开始套话,“怎么会?我听那摩洛大哥不是说她还去城里读过书吗?”

      萨满无奈叹气:“那都是上半年前的事了。不知道为什么,前几个月她突然就被人带回来说是疯了。唉,我就这么一个孩子,好不容易送她出去读书长长见识,结果变成这样,整天沾到点什么就要闹一下,这可怎么搞哦。”

      米斗:“这种脑子上的病怕是不会无缘无故来。叔叔,你们有问那些送她回来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萨满摇头:“我要是知道,现在也不用焦头烂额了。咱们这里的人一辈子没去过城里,连那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哪里清楚这娃娃发生了什么?”

      “死东西!你还不快过来!我一个人压不住!”媳妇的声音在这时传来,萨满赶忙应下。

      “不说了。这一天天真是造孽!”

      他撇下手里的羊肉给另一人便走了,留任务者们站在原地兀自沉思。

      “这个脂玉。”许决明看着前方远离火光隐在黑暗中的帐篷,听着阵阵从中传出的笑声,低声道。

      “很重要。应该就是这次的突破口。”

      这话不用说六人自然都是知道的。

      “明天制造机会和她单独相处下吧。”龙姐道。说完她还将地上的肉踢到一边。

      米斗见两人还没吃上,抱着腿上前让她们再割点。

      这一举动却遭矮个妹子连连摆手拒绝。

      “不用了。”她微掩鼻子,“可能是心理作用,我突然觉得这肉血腥气好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血浓于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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