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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五月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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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退回八年前。
那年纪瞬宇大二,在朋友介绍下认识了宁远,他对这类清纯长相的挺感兴趣,出去吃过几回饭后,二人就确定了关系。
宁远这人长相清纯,性格也乖顺,在床上却很放浪,纪瞬宇认为自己比起喜欢宁远的人,更喜欢他的身体。
他们交往期间,相处算比较和谐,纪瞬宇偶尔会去宁远宿舍找他,有一次,就碰见过龙玫。
龙玫和宁远是舍友。
那天是个夏天,午后阳光闷热,纪瞬宇打完球,过来接宁远去酒店,顺道讨他一杯水喝。
他敲门,开门的是个陌生人。
一个在大夏天穿着长袖、长裤的男生,纪瞬宇忍不住盯着他看。
因为他想不到二十一世纪竟然还有这么老土的人。
他留着类似西瓜头的造型,前额的头发很厚一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一半眼睛。他戴着老土的黑框眼镜,镜框黑到发油,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怯懦的光。
“请问……你找谁?”男生看了一眼纪瞬宇,就把头低了下去。
纪瞬宇说:“宁远在吗。”
“……在。”男生把门打开,让他进来。
“瞬宇,你来了吗?”宁远在洗手间听到动静,大声说,“你等等我,我吹个头发!”
纪瞬宇站在宿舍中央,不动声色地盯着杵在角落衣柜前的人。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
他浑身僵硬,似乎有很严重的社恐。
很明显,纪瞬宇和眼前这人有着天上地下的差距,大概永远也不会有所交集的程度。
他很快把目光转开。
宁远在吹头发,吹风机嗡嗡的噪音透过门缝传过来。
“那个。”
一个谨慎的、微弱的声音响起来,“同学,请坐。”
纪瞬宇回过头,黑框眼镜给他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他看着他,对方立刻把眼睛垂了下去。
纪瞬宇在心中给他下了定义:穷,没品味,大概极度自卑。
他不喜欢这种人。
因此他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我站着就行。”
“哦。”眼镜默默把椅子搬了回去。
宁远来了。
他一出现,昏暗的房间里像是打进来一束光。
他穿着打底的白T恤,外面套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茶色短裤、白色板鞋,青春靓丽得好像一捧鲜艳欲滴的花。
“瞬宇。”他走过来,极其自然地牵住纪瞬宇的手,然后在他嘴巴上亲了亲,“想你了。”
纪瞬宇捏了捏他的屁股,笑着说:“想我哪里?”
“哎呀。”宁远捂住他的嘴巴,娇嗔道,“这里还有人呢!”
纪瞬宇看了眼默默缩到角落去的眼镜同学,自动把他当成了空气。
“晚上想吃什么?”
“嗯……法餐吧!”
“好。”
他们手牵手出了寝室,出门前,宁远忽然回头,望着他的眼镜同学说:“龙玫,我晚上不回来了,我桌上有些糕点你吃了吧,放到明天就坏了!”
眼镜弱弱地“哦”了一声,存在感低到几乎没有。
后来,他好像也见过这土到极致的人几次,却始终没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是同一个人?
他毕业后就留在海港了吗,一直在鹭湾酒店工作?还是跳槽进来的。利托里奥海湾对标的是国际超五星级酒店,要做到大堂副理可不容易,经验和关系缺一不可,很明显,龙玫不可能有关系——万一有呢?
纪瞬宇忍不住笑了,为自己这可笑的脑洞。
靠关系,凭他这么呆板、没情趣的人?
算算时间,假如龙玫一毕业就待在鹭湾的话,六年的时间,似乎也足够了。
他又在大堂碰见过龙玫几次,每次都是匆匆打个照面,有时候只是远远地看见那一抹深蓝色的背影。
有天晚上,他撞见龙玫在处理餐厅客人的投诉,客人站在前台对他不依不饶,他安静地站着,等客人发泄完情绪才鞠躬道歉,那声音温吞吞的,莫名有种安抚人心的效果。
晚上他在酒店餐厅宴客,总经理陪同,他顺嘴问总经理:“那是谁?”
总经理看了眼龙玫,说:“他啊,Leon,我们的大堂副理,怎么了纪总?”
纪瞬宇说:“把他的简历拿给我。”
总经理楞在原地,目光在龙玫和纪瞬宇身上打了几转,若有所思。
晚上,纪瞬宇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花园里休息,手上攥了几页纸。
那是龙玫的履历。
资料显示,他确实是一毕业就开始在鹭湾酒店工作,最开始是前台,两年后升任主管,再两年后是大堂副理,按照这样的升迁速度,很快他就可以做到前厅经理。
——好像有点困难,他印象中,现任前厅经理是总经理欧文的亲戚,表妹之类的。
纪瞬宇盯着简历上的照片,这张照片才和他记忆中的龙玫重叠,长刘海,笨重的黑框眼镜,永远自信不起来的眼神,像是一朵缩在萼片下的花朵——等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形容。
纪瞬宇放下手中的纸张,揉了揉眉心,心想自己大概是太累了。
纪瞬宇觉得自己对龙玫并没有那样的心思,可是欧文好像误会了。
他的性取向在集团中好像人尽皆知,他也从没想过隐瞒,因此欧文开始频繁制造龙玫和他独处的机会。
这天晚上,纪瞬宇又喝了大量的酒,回来倒头就睡了,醒来后听见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什么人?
他呼出一口浑浊的酒气,坐起来。
房间里的灯自动开了,他下了床,捡起地上的浴袍随便一裹,走出房间。
他住的是间行政套房,外面是客厅,茶几旁边蹲了一个人,正在往桌子上摆东西。
纪瞬宇光着脚,走路没有声音,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才出声:“你在干什么。”
龙玫吓了一跳,那张总是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点慌张。
“纪总……我,是欧文总让我上来给您送点醒酒汤,替、替您收拾一下房间。”
纪瞬宇四处环顾了一下,他脱下来的衣服被收走了,房间里的插花也换了新的,空气里有种淡雅的清香味道。
不用了。
他本来想说这三个字,可看到龙玫那张明显挂着紧张的脸,他又有点兴趣,不知道他还记得记得自己?
茶几上放着茶具,海港人喜欢泡茶,茶具在海港的酒店里几乎是标配。
他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泡点茶喝吧。”
“是。”龙玫说。他又蹲了下来,纪瞬宇发现他低伏的姿态,很像他过往见过的那些服务人员——片刻后他又在心里嘲笑自己,他可不就是一个服务人员?
茶具是自动的,水很快烧好。
龙玫一边泡茶一边介绍:“纪总,这是普洱茶,富含茶多酚,可以加速分解体内的乙醇,酒后适合喝普洱。”他的茶艺明显有受过训练,取茶、投茶和冲泡的姿态都很优雅,纪瞬宇喝过朋友们泡的茶,艺术成分很低,既不赏心也不悦目。
龙玫却不一样,他下蹲着,腰杆却挺得笔直,一边泡茶一边介绍这款普洱茶的年份、制造技艺,纪瞬宇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很白,皮肤柔嫩,手指纤细,像姑娘的手指。
大概平时也不怎么干活?
等他泡完,纪瞬宇尝了一口,他是喝惯了好茶的,就觉得这茶入口不好,有点涩。
他放下茶杯,评价道:“一般。”
龙玫冲泡的动作顿了一顿,“纪总,您有空可以去三楼茶室,那里好茶更多。”
“哦。”纪瞬宇岔开腿坐着,浴袍的带子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
他放下茶杯,问龙玫:“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龙玫的动作再次一顿。
纪瞬宇盯着他的脸,他怀疑龙玫是不是有点面瘫,一张脸冷白,很少有除了“冷静”之外的表情。
就像现在,他问他这种话,他的表情也很平静,平静得没起一丝波澜。
“纪总,我们大学的时候见过几次。”龙玫说,很轻地笑了笑。
纪瞬宇发现他的脸型挺好看的,皮肤也不错,细看几乎没有一点瑕疵。
“是吗。”纪瞬宇装作没有这种印象的样子,困惑地皱起眉毛,“什么时候?在哪里?”
龙玫说:“在宿舍。还有酒店。”
纪瞬宇:“哦。”宿舍的事他记得,酒店是怎么回事?他试图在脑海里搜寻这段记忆,很可惜没找到,也许就是一面之缘吧,他没有再深究。
泡完茶后,龙玫就走了,纪瞬宇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打开电脑处理工作。
第二天,他又在中餐厅的包厢里见到龙玫。
酒店的几个高管请纪瞬宇吃饭,叫了龙玫来作陪,欧文自以为自己掌握了大公子的喜好,动不动就叫龙玫给纪瞬宇敬酒,龙玫每次也都照做了。
纪瞬宇内心有点反感,这酒店平时都用这种方式招待客人?
他有点看不上龙玫,心想没准龙玫也愿意奉献自己,不然怎么会心甘情愿深更半夜去一个单身男人房间里?
可惜他对他不感兴趣。他喝了几杯龙玫敬的酒,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吃饱就离席了。
这几天都在下雨,纪瞬宇不是在盯工地现场就是在周边区域看场地,忙得脚不沾地。自己公司还天天拉着他视频会议,连续几天他都只睡两三个小时,然后第二天继续精神抖擞地处理工作。
这天他妈还给他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回京接受一场相亲。
纪瞬宇先是沉默,然后说:“妈,最近我没空,过段时间再说吧。”
胡蔚青压抑着怒火,说:“少拿工作忙当借口,这件事我从年初就在跟你讲,半年过去了,你有忙到连一天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
纪瞬宇很冷静,或者说他早就对他妈妈失望了,他说:“妈,我真的很忙,不信你问爷爷。”
“少拿你爷爷压我!”胡蔚青低叱一声,“这就是你爷爷安排的!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胡搞呢?你真的是变态,玩什么不好玩男人?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吗?你真的不嫌丢人……”
纪瞬宇冷漠地说:“妈,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很忙。我会自己跟董事长解释的。”
“你怎么解释?我警告你,你……”
“再见。”他把电话挂掉,给爷爷纪天阔打过去,先是简单汇报了一下工作,然后解释自己近期实在是走不开,没办法跟陈小姐见面,不过两人可以先通过微信沟通一下。
纪天阔很满意,夸了他两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纪瞬宇甩开电话,无声地叹了口气。
老实说,他早就想出走了,奈何纪家家大业大,势力盘根错节,家族关系也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以他目前的实力,暂时还做不到。
这天难得不忙,他抽身又和几个同学去喝了场酒,他并不沉迷于声色犬马,对那些欢场上的事也并不感兴趣,今晚有个小男生一直粘着他给他喂酒,就差要坐到他的怀里来。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他居然想起龙玫来。
比起这些上赶着的,龙玫的行为竟然可以称得上端庄。
散场时已近四点,外面飘着朦胧的细雨,纪瞬宇深吸一口凉气,谁知道这口气顺着喉咙来到胃里,小刀一样在他的胃里轻轻地刮。
他难得催司机开快点。
到了酒店,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他进门,下意识寻找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
没看到。
他今晚不值班?
记得好像是一周一换班的,周三跟周六休息。
纪瞬宇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竟然有点想发笑。
他暗道自己真是魔怔了,坐电梯上楼。
回房间缓了会儿,胃还是痛,他给前台打电话。
“您好,纪总?”
熟悉的声音,纪瞬宇的心跳了一下。
“拿点胃药上来。”纪瞬宇不动声色地说,“我胃疼。”
龙玫顿了顿,“好的纪总,请您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