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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时景行的哭 ...

  •   时景行的哭并不是哇哇大哭,可偏偏是这般隐忍的哭法戳动了乔彦真的心。
      真正有安全感的孩子才不会这么哭,他们会很放肆,让这间屋子里回荡着他们的哭声,像浓烈刺鼻的辣椒味一般,闯进每个人的肺腑。
      “宣宣,我在,别怕。”乔彦真将时景行抱进了怀里,藤蔓一般缠住他,眼睛里闪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曾经的他也是这般长大的,他没想过这个孩子也会这样。
      时景行虽然渴望被人安抚,可听到安慰的话语后,他的眼泪就如决堤的水一般涌了下来,根本不可控了。原先细弱压抑的哭声,也变得洪亮起来,闹人得很。
      乔彦真如梦初醒,怀里的孩子不是他,是另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们只是哭法相似,不是遭遇相似。
      时闻钟是一个合格的父亲,闻新玉也是一个合格的奶奶。
      “妈妈……为什么……不要我……”时景行哭得不停抽噎,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小胸脯不住地起伏,显得可怜极了。
      乔彦真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丢了神,什么也听不清了。他控制不住地看着眼前的孩子,替他擦去脸上的眼泪鼻涕,一丝悔意涌上心来。
      他是一个满身都是秘密的人,畸形的身体还只是最轻的那个。在这个家里,他迟早会无所遁形,暴露出一切来的。
      孩子的一场哭闹就让他情难自已了,往后又该如何是好?
      他想要推开怀里的时景行,可手还没伸出去,心就疼起来了。这个孩子是他命里的劫数,他根本狠不下心来。
      他的眼睛投向孩子的发旋,柔软白嫩的头皮代表了人世间的纯挚和天真,一切都美好极了,像极了春风拂过堤岸,留下了阵阵芳香。
      “宣宣,我要你,我要你。”他说完这话后闭上了眼睛,怀里的柔软就是他的全世界。
      如果一切终将被揭穿,如果他迟早会被钉上耻辱柱,那此刻的拥有会是他一生的幸运。
      五年了,他没有一天不思念的。
      时景行哭着哭着真的睡着了,也就没有听到他的承诺。
      不过他向来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这一次,他不会再抛下他了。
      管家祝柯是个刚刚三十出头的斯文男子,毕业于专业院校,五年前被闻新玉聘请到时家,是伴着时景行长大的。
      他一眼就看穿了时景行对乔彦真不一般的依赖。以往遇到的人,时景行哪怕再喜欢,也不会这么放心地躺在对方的怀里。
      更别说哭闹了,那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丢脸的行为,压根不会有。小小年纪,老气横秋。
      “乔先生,我抱宣宣上去睡觉吧,您先用餐。”祝柯还没怎么接触过乔彦真,但他还是按照习惯走上前,打算替人排忧解难。
      可令他诧异的是,乔彦真拒绝了,只见他抱着时景行站起来,说:“你在前面带路,我抱他回房间。”
      祝柯的惊讶只出现了一瞬,很快他就恢复了平淡的面容,“好,您跟我来。”
      祝柯一边上楼,一边给乔彦真说明情况:“乔先生,时先生一大早就去公司了。太太最近出差,昨晚就出发了,听说是带着您的母亲一起去的,可能有旅游方面的安排。”
      乔彦真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闻新玉真是拿捏了他的软肋,让他根本没办法逃。不过,她还是错算了一点,那就是时景行对他本来就很重要,他根本舍不得离开。
      等到将时景行安顿好以后,二人走出房间,乔彦真问道:“太太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祝柯微微一笑,说:“太太说了,乔先生想在时家待多久就待多久,不用顾虑。”
      乔彦真几乎是气笑了,他想象得到闻新玉说这话时的胸有成竹,这是料定了他不敢走。
      祝柯细细揣摩着乔彦真的反应,想要在短时间内摸清对方的性格和作风,他不时回答上几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探寻意味。
      乔彦真感受到了,但他也知道那不过是对方的职业习惯,他其实不怎么计较。而且,祝柯看着很年轻,他也愿意多跟他亲近聊天,这栋房子实在是太空了。
      “你在时家待了多久了?宣宣有哪些习惯和爱好?”乔彦真也有自己想打听的。
      祝柯只当他是想讨好小少爷,在时家站稳脚跟,便说:“宣宣是跟在太太身边长大的,太太是个严格的人,并没有因为隔代就纵容他,反而要求颇多,所以他习惯上有些老派。除了日常学习,宣宣和时先生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时先生精通英法德三国语言,宣宣的外语启蒙就是时先生。其余的时间,宣宣更喜欢出门活动,骑马、游泳和射击都是他喜欢的。”
      乔彦真听完以后眼睛都直了,作为一个没被家里人好好培养过的人,他感觉自己和时景行完全在不同的世界。一个五岁的孩子,比他一个二十七岁的大人懂的还多。
      他尴尬地坐在餐桌边,看了看一桌子的清淡菜,开始转移话题:“怎么都是这么清淡的?”
      在国外的这几年,他学会了自己做菜。他偏爱辣椒,每隔一段时间就想吃,好比现在。眼前的清蒸鲈鱼、白灼虾、鸡蛋羹、水煮西兰花和海带排骨汤令他眼前一黑又一黑,哪怕再饿也感觉没胃口。
      可是他这个问题问出来以后,尴尬的人就成了祝柯。他琢磨着是要有话直说还是委婉含蓄一点,就算乔彦真不是他的雇主,但也是时家人,留点脸面比较好。
      “您没吃早餐,吃些清淡的身体更容易适应。”
      乔彦真撇撇嘴,些许不满表露了出来,连带着对祝柯也有了情绪,“我知道了,你别在这儿守着,我吃不下。”
      祝柯没有丝毫神色变化,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没过多久,乔彦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张脸红透了。祝柯并不知道他身体的特殊,以为他是普通男子,新婚夜过后,确实是没办法吃带有刺激性的食物的。
      不过,他并不打算解释这一点。既然对方顾全了他的面子,他也不会打破对方的安全界限。
      用过午餐,乔彦真又上了楼,在时景行门外徘徊了许久。
      他这次回国,本就是想借着看望母亲的由头,趁机见见时景行。
      如今能够朝夕相处,他却有些近乡情怯,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小的孩子打交道,一点动静就让他惊慌失措。
      他不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所以压根没想过暴露身份,只想陪伴着时景行。
      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低头一看,是乔云谙,他的胸口猛的一紧。
      他离开过道,回到了他和时闻钟的房间才接听电话。
      “我的小白兔,昨晚过得如何?”乔云谙的话语一如既往地充满邪恶。
      他深吸了几口气,像是想要平复心中的不满,又像是在劝说自己莫要临阵脱逃。
      “你到底想要怎样?”这么多年来的被针对,早已让他的神经不堪其扰了。
      乔云谙似乎并不打算让他好过,轻笑一声,就挂了电话。
      总是这样出其不意,总是这样莫名其妙。
      没有得到回复的乔彦真在房间内暴走,他想要把这间卧室的所有东西都毁掉。置物架上的书、储物柜里的珍藏、天花板上的精致吊灯,哪里都碍他的眼。
      许久以后,他才慢慢平复了心情,可是眼泪却不争气地掉落在了波斯羊毛地毯上,氤氲出一片暗色。
      乔云谙总是轻而易举就逼疯他,有时候坏得透顶,有时候又故意露出一丝喜欢。他从小在她身边,早被她驯化成了她最忠实的仆从,她的一举一动都令他不得不上心。
      他深知这样不对,可彻底的割席他现在还做不到。不是物质层面,而是精神层面,他与乔云谙之间的羁绊实在太多了。
      他在地毯上躺倒,神经彻底放松。这五年来,不,这六年来,他一直没有放松过。
      疲于生计,隐藏行迹,掩饰感情,他早就受够了。可是,他必须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他摸了摸脸,想要保证自己出现在人前时不至于太失态。
      “乔先生,您的朋友过来了。”门外,佣人的提醒通过智能语音设备清晰传进来。
      乔彦真多年不在国内,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朋友了,他现在的朋友都在国外。来者是客,他也该去看看到底是谁。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米黄色的休闲服衬得他十分孩子气,本就年轻的面容更显稚嫩。他不得不承认,时闻钟给他选的衣服确实不错。
      来到楼下,他才看见那位自称是他朋友的人。确实是熟人,不过他们已经多年未见了。
      蒯凌云见他下来,十分惊喜地站起来,笑着说:“真真,我可算见着你了,你这五年去哪儿了?”
      熟悉的称呼令他耳热,年少时玩闹似的昵称本来不出格,可现在听起来却有些暧昧了。
      乔彦真招呼她坐下,露出得体的微笑,回道:“我这些年一直在国外,联系国内的朋友确实不太方便。”
      蒯凌云也恢复了社交场上的模样,在他对面坐好,解释道:“我刚才太激动了,不该叫你过去的称呼。以后,我叫你彦真吧。”就算要改称呼,也不能生疏到叫“乔先生”的地步,这是她的底线。
      他点点头,对这个称呼很是适应,耳根子也软了。昔日的朋友,再相见的时候,隔着的不仅是岁月,还有彼此的身份。
      蒯凌云的出身不算好,农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女孩,自带一股野性。她的容貌不算上乘却别有风味,但这是她所有优点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她那双自带坚定的眸子使得她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做事干净利落能力超群,目光长远又心思缜密,这样的人却又偏偏精力旺盛,效率奇高。无论走到哪里,她都是上位者眼中的宝,她的出头之日从来都不远。
      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在公司,而不应该在乔彦真的面前。
      “我这次来,只是想见一见你,你不用有心理负担。”知道乔彦真是乔家的孩子,还是时闻钟的伴侣的时候,她动过利用他的念头。
      动心起念容易,付诸实践却很难。更何况,她的心也不容许她真把这样的念头变成现实。她待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乔彦真听后愣了愣,他其实没想那么深。他眼中的蒯凌云永远都是那个跟他拼饭,带他参加社团活动,给他提供兼职信息的女孩。
      他们之间的共同回忆太多了,多到他有时候习惯了有她的存在。那过去的五年多里,没了她,他确实过得很艰难。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乔彦真想要找些话题跟她聊一聊。
      蒯凌云藏起眼底的泪意,说:“我跟着我们公司的老板参加了你的婚宴,你大概太忙了,没有看到我。”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也不知道是不是彻夜未眠。
      多年未见的心上人,再见已是他的婚礼。
      她想要问问他当年到底把她当做什么,可她没有立场这么发问。
      当年的事应该彻底封存,对她,尤其对他,才是最好的选择。
      “你还记得姜廷辉吗?当年咱们三个人可是商学院铁三角呐。”她不知道这屋子里的佣人会不会到时闻钟面前乱说,但她会尽她所能说清她跟乔彦真之间的关系,不至于令人误会。
      乔彦真也很好奇姜廷辉现在的发展,连忙追问:“我当然还记得他,他有没有回老家?还是在邺城?”
      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她终于找到了他身上过去的痕迹,不由笑道:“他现在是两地跑,当年跨学院的金童玉女毕业两年就结婚了,现在也有了孩子。岑令仪留在老家,打算休完产假再回来。”
      乔彦真记忆里的姜廷辉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模样,没想到,他都已经当爸爸了。这些年,朋友们都已经学着成长为成熟的大人了。
      “那你呢?你现在……有伴了吗?”他没问过她的性取向,本来要问有没有男朋友,话出口时就变了。
      没办法,蒯凌云的强大凌驾于性别之上,无论男女,她似乎都吃得下。
      她被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眼睛也闪躲起来,“算是……有吧。”如果是一起玩的人,她确实是有的。
      乔彦真没想太多,以为他们是在暧昧期,只差捅破一层窗户纸。这么一来,他也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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