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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罪 原作周防尊 ...

  •   脖颈上的绞索又紧了一分。

      周防尊站在HOMRA酒吧二楼,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并不能减轻燥热,他抬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触到的是灼烫的温度,从骨头缝里往外烧,烧得他几乎能闻到空气散发焦糊的气味。

      草薙出云的手按在终端上,嘴唇翕动了两次才发出声音。

      窗外灯火通明,灯红酒绿的世界一切如常。

      周防尊想起十束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不是什么重要的话,甚至不是道别,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明天见。”

      十束的血已经凉了。

      周防尊把他抱起来,比想象中轻。

      赤色的力量在体内继续咆哮,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冲出去撕碎整个世界。

      但周防尊已经听不清那声音了,他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嗡鸣,像是远处教堂的钟声,又像是羔羊被献上祭坛时,刀刃划过空气的声音。

      祭坛上本该躺着另一个人。

      这才是最残忍的部分,十束只是刚好站在那里,刚好和一个自称无色之王的东西搭话。

      他不是祭品,他是误入祭坛的羔羊,是替罪的无辜者,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为什么必须死去的。

      周防尊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涌上来的是一头野兽的低吼,红色巨兽在用爪子扒拉他的肋骨,催促他释放,释放,把所有的火都倾泻出来,烧毁这座城市,烧毁那个自称无色之王的混蛋藏身的每一寸土地。

      但是周防没有动,他为十束擦拭身体,换上衣服,双手沾满十束的血,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兽,安静地、绝望地喘着气。

      脖颈上的绞索在收紧,命运的手不带任何怜悯地收拢。

      这根绳索从他成为王的那一天起,套在了他的脖子上,另一头握在某只看不见的手里。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假装绳索不存在,假装自己还能自由地呼吸,假装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坠落声不是悬在头顶的丧钟。

      但十束的死像一颗石子,打破摇摇欲坠名为现实的纸窗,命运的光照进来。

      周防只能面对那个既定事实:

      绳索一直在收紧,从未停止。

      而十束,十束是他脖颈上唯一柔软的东西。

      他想起那个总是笑着的青年,想起台老旧相机。

      “King今天也很辛苦呢,”

      十束会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

      “不过没关系的,慢慢来就好,船到桥头自然直”

      慢慢来.......怎么可能慢慢来,那头红色的野兽从不等待,它只索取,永无止境地索取。

      周防站起身,太阳从东边传来一道微光,西边的是天混沌的灰与沉默的虚空。

      在那片虚空的某处,无色之王正在狂笑,披着比水流送来的壳,像一个偷到华服的乞丐,得意洋洋地穿梭在这个城市的阴影里。

      周防知道,他要找到的不仅仅是那个凶手,也是一个在他成为王之前就已经开始奔跑的影子。

      那个影子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还不是王,他在街头遇见了一个叫暗山光叶的男人,那个男人有一双比火焰更灼热的眼睛。

      死亡的阴影潜伏在周防尊的影子里,轻轻扼住赤之王的咽喉。

      接着是拉斯维加斯,沙漠里的城市像一头伏地的兽,鳞片上缀着霓虹。有人将他引到艾德华多那里,周防不知道爱德华是谁,但“命运”这个词开始在他的意识里显形。

      他去了,赢了,十束、草薙安然无恙,还有他一直爱护的小安娜,一切如常,但是周防知道,命运再也不会放过他。

      回来的时候飞机穿过晨昏线,舷窗外一片澄澈的蓝,而他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烧出五个焦黑的凹痕。

      从那以后,带着恶意的刺杀从未间断。有时是明目张胆的突袭,有时是藏在暗处的冷枪,习惯以后甚至来不及辨认对方的脸,火焰就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回应。那些人的恶意和试探浇灌着他体内的巨兽,让它越来越庞大,越来越难以控制,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已经分不清杀意与呼吸之间的区别。

      生存的本能,无法停止的循环。

      但绞索一直在收紧,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王剑终结的倒计时,也是他体内那头赤色巨兽的呼吸,终有一天,它会把他的颈骨一节一节咬碎。

      但十束不同。

      十束是他在这个充满暴力的世界里找到的一片柔软之地,是他脖颈上唯一不会收紧的那根绳索。当体内的火焰烧得太旺的时候,十束从他身后出现,然后用那双永远温暖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就当是......为了我。

      现在那片柔软之地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周防闭上眼睛,在黑暗的世界里,他看见的不是十束的脸,而是一只绵羊。白色的,安静的,温顺的绵羊,站在一片血红的草地上,低着头,像是在吃草,又像是在祈祷。

      它脖子上套着一根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系在一座巨大的、摇摇欲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上。

      替罪羊。

      那是在旧约的时代,人们把双手按在绵羊的头上,将所有人的罪孽转移到它身上,然后把它放逐到旷野,让它带走一切不洁与诅咒。绵羊是无辜的,但它被选中了,因为它是柔软的,温顺的,不会反抗的。

      它承载着所有人的罪,走向必死的命运。

      十束就是那只绵羊。

      那些原本应该刺向周防尊的刀,那些原本应该射穿他心脏的子弹,那些原本应该斩断他脖颈的诅咒,它们在命运的暗处拐了个弯,悉数落在十束多多良的身上。不是因为十束做错了什么,恰恰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是干净的,纯粹的,没有沾染过任何罪孽的血,所以他的血才是最好的祭品。

      无色之王杀死十束,或许只是因为十束恰好在那里,恰好是周防尊最柔软的部分。

      但在命运那张看不见的网里,十束从一开始就是被标记的羔羊,存在不是为了被杀,但他的死亡是必然的——只要他活着,周防尊就还有一根可以抓住的绳索,就还有一片可以停靠的柔软,就还有一丝可以不被火焰吞没的可能。

      而那些想要摧毁周防尊的人,那些想要释放那头红色巨兽的人,他们最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割断那根最后的绳索。

      脖颈上的绞索猛地一紧。

      周防尊睁开眼睛。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束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像某种古老的、无法洗净的印记。火焰在指尖跳动,贪婪地舔舐着那些干涸的血迹,仿佛在品尝最后一点属于十束的温度。

      他想起了十束最后说的那句话,明天见。

      想起他们曾经经历的一切,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但那是谁的错呢?

      无色之王的?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恶意?

      那个把他变成王的命运的?

      还是他自己的——他的火焰,狂暴、无法控制的、永远在膨胀的力量,像磁石一样吸引着死亡和毁灭,最终把十束吸进了那个无法逃脱的漩涡?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绳索在收紧,而他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找到无色之王,然后用火焰把他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正义,甚至不是为了十束。只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那头红色的野兽就会彻底挣脱束缚,把他仅存的人性也一并吞噬。

      到那时候,他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周防尊转过身,走进晨光中,再没有回头

      而那只白色的绵羊,正站在命运最黑暗的深处,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王。

      等待那把剑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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