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仇还报不报了？》云袖音风

7、第七章 我不喝酒

　　容宁在黑夜中似是一眨眼间就来到了陶蘅屋顶之下，照常冷着一张脸抬头看向她：“喝多了就去睡觉，不要在这里发酒疯。”

　　“哼。”陶蘅收回笑意，面色也冷了几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风拂过陶蘅鬓边地碎发，刮得她脸上有些痒，她抬手将碎发撩至耳后，眼睛却始终盯着容宁。

　　她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这么讨厌？她身为素清教的大小姐，平日还无人敢这样和她说话，此人不是对她不假辞色，就是对她冷言冷语，实在讨嫌得很。

　　陶蘅将酒坛子随手一撂，急掠至容宁身前，还未站稳，手已经伸向他脸上的面具。

　　容宁抬手格挡，只一招便将陶蘅逼退了一步。

　　“你躲什么？”陶蘅下巴一抬，几分醉意和怒意交织在一起，倒有了几分胡搅蛮缠的意味。

　　容宁眉间一动，胸口起伏吐出一口气来：“你喝醉了，还不回屋休息吗？”说完又打量陶蘅一眼，抬步便要离开。

　　陶蘅身形一转，挡在他身前，不许他走：“我喝了这许多年酒，还从未醉过。”伸手又朝容宁面具而去。

　　不出所料，再次被容宁挥手挡开。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干什么这样遮遮掩掩的？”

　　容宁冷笑一声：“大小姐真是够蛮横，喝醉了酒便拿我消遣，我就是要戴着面具，你又能如何？”

　　陶蘅信手抽出腰间的竹笛，手腕一动直接往容宁喉间击去。

　　容宁与她几番接触，对她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习惯早已明了，见她突然出手也并不意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前一带，陶蘅左手成拳又向容宁胸口打过去，这一招连同随后的几招动作一起都被容宁一一化解。

　　陶蘅有些懊恼，还真被他说中了？她确实不能把他如何。

　　她轻功虽好，武功却平平，很显然，一旦近身她完全不是容宁的对手。

　　陶蘅撤开几步，嘴唇微噘，恨恨瞪着面前的人。

　　“闹够了？”容宁见她终于消停下来，如释重负，“闹够了就赶紧回去。”

　　“哼，我为何要听你的？我回不回去与你有何干系？”

　　“与我自然无关。”容宁顿了顿，“不过你夜半出门惊了我的好梦。”

　　陶蘅看他穿得整整齐齐，知道这不过是他的借口，却懒得再与他纠缠，狠狠白了他一眼，一跃上了屋顶，拾起酒坛子愤愤灌了一大口，不再搭理容宁。

　　陶蘅本以为没了她的拦阻，容宁会即刻走开，没想到过了半晌，他还是站在原地，但她只抬头望天望月望星星，一眼也不去瞧他。

　　一声无奈的叹息在这片寂静中突然响起，容宁飞身上了屋顶，坐在陶蘅身侧，如金玉般冰凉的声音伴着微风送到陶蘅耳边：“你想如何？”

　　陶蘅转头看向他，还未开口，就见他伸手取下了半张银色面具，露出那三道狰狞的疤痕来。

　　她一瞬愣住，其实方才想摘他面具本是陶蘅激愤下的冲动之举，她那时想用这伤痕来羞辱容宁一番的，只是此时已然不同于方才，他竟自己主动取下面具，倒让陶蘅的嘲讽之语说不出口了。

　　她的目光从疤痕上向上一移，忽然撞进容宁深邃幽深的眼中，那双紧紧盯着她的眼让她心中一动，竟为自己未曾做过的事感到自惭形秽起来。

　　容宁见她眼神回避，轻声开口：“不是要看吗？怎得又躲开了？”

　　陶蘅眼望前方，没有看他：“你把面具戴上吧。”

　　“无须回避，我并不介意脸上的伤。”

　　陶蘅眨眨眼，重又看向他，见他难得少了几分冰冷和距离，神情很是认真。

　　可是他说不介意脸上的伤吗？

　　陶蘅向来爱美，倒是不相信真的会有人不在意这个，或许只是他的安慰之语吧。

　　她忽然笑开了：“让我猜猜师兄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定是师兄用这张脸招惹了哪家的良家女，被人家丈夫发现之后便恼羞成怒把师兄的脸毁了去，是不是？”

　　陶蘅脸颊泛着红晕，说完后又轻声笑起来。

　　“师妹有这胡扯的本事怎么不去茶楼说书？”

　　陶蘅忙扯开笑容：“师兄别生气，我是与你玩笑呢。”一边说一边抬手将酒坛子递过去。

　　容宁接过后拿在手里，却并没有喝，见陶蘅看过来，他捏了捏酒坛：“我不喝酒。”

　　“为什么？”陶蘅想到他来此的目的，“一醉可解千愁，师兄为何不试试？”

　　容宁望着天上不知相距有多远的月轮：“我的愁绪唯有我自己可解，沉醉于酒中又有何用？”

　　陶蘅凝望着他的侧脸，随后也被这夜空中最明亮的月光吸引，久久移不开视线。

　　夜半星空下，两人并肩而坐，沐浴着月光沉醉在各自的心事里，唯有幽幽划过的风一一拂过，将他们相连，顷刻之间又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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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拜师之后，冯应之一直不传授武功，也不见他们，在留仙山住了这些时日，陶蘅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无须再等下去，也该行动起来，找寻归心剑了。

　　这天素清教有人来找她，原来是她母亲顾若盈命人快马加鞭从闵州送来了云霄琵琶，茉莉花茶，玉露酒和其他一些陶蘅素来喜欢的吃食。

　　陶蘅心想这借口真是再合适不过，于是将那些东西每样带了些，来到挽秋院送给冯应之，顺便探听一下消息。

　　谁知冯应之竟不在，是挽秋院留守的小弟子将东西接了去。

　　陶蘅此前曾盘算了一番归心剑最有可能放置的地方，迎春台人多口杂，要藏匿宝剑很难避过众人耳目，醉夏院只有几名冯应之亲传弟子入住，倒是清静，可是几处空置院落一向无人居住，守卫松懈。

　　她细细想着，冯应之若得宝剑，自然倍加看重，那么放在自己身边亲自看守才是他最可能的选择，于是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到他的挽秋楼一探究竟，可巧他不在留仙山，真是再好也没有。

　　当晚又恰好是个阴天，那轮明亮的月被满天浓重的乌云遮得严严实实，夜半子时，四下寂无人声，陶蘅换了一身夜行衣悄悄地溜出了院子，一路穿过醉夏院的正厅，向挽秋楼而去。

　　她绕过门前值守的正迷迷糊糊打盹儿的小弟子，轻轻松松翻墙而入，来到楼前，轻轻推开紧闭的门，闪身而入。

　　室内一片漆黑，她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猛得一吹，就着这点微弱的火光走到桌前，拿过烛台将蜡烛点燃，四下里一照，快速将室内打量了几眼。

　　此处是冯应之接待来客的正厅，她又向里走了几步，接着循着路左拐，见当中又是一张木桌，围着木桌的则是一排排的架子，上面或是放着书册，或是放着木箱木盒，只眼前所见这些，便不知有多少物件，何况向里还有那许多架子。

　　陶蘅随意掀开一个木盒，见是一些泛黄的信件，她急着寻找归心剑，也不去细看信上内容，便又重新将盒盖盖好。

　　又向里走了几步，翻开了几个能存放得下长剑的木箱，见里面均是一些杂物，并无宝剑。

　　她捧着烛台向里照了照，竟不知前方还有多少架子，此时因为紧张心中砰砰直跳，定了定神，倒底还是大着胆子又向里迈开步子。

　　眼前突然一阵天旋地转，陶蘅猛得被人抵在了墙上，后背重重一撞，一柄冰凉的短刀无声架上她的脖颈。

　　这一下变故突生，让她措手不及，待她与对面的人同时认出对方，两人都是一愣。

　　容宁将短刀放下，冷冷瞧着陶蘅。

　　陶蘅抬手抚上脖颈上那抹微凉，抿了抿唇，瞪向他：“怎么是你？”

　　话虽然这么问，但她冷静下来后随即了然，他与陶蘅一般来留仙山别有目的，闯个挽秋楼似乎也不值得惊讶。

　　只是冯应之不在，他躲在这是要干什么？

　　原来容宁白日跟在陶蘅身后，亲眼见她来到挽秋楼，自然也知道了冯应之不在的事，他本想利用这个时机将挽秋楼的布置看个明白，以便未来行事方便，不想刚来不久，便即听到有人开门的动静，于是躲在了暗处，打算见机行事。

　　见陶蘅问他，容宁却并不想答话，只是轻声反问：“你又是为何而来？”

　　陶蘅沉吟不答，容宁也不追问。

　　到了此时，他们两人来留仙山各有所求之事于彼此而言已是心照不宣，似乎也无需再多言。

　　陶蘅瞥了他一眼，捏了捏手中烛台：“让开，别挡我的路。”

　　摇曳的烛火映照在两人眸中，容宁稳稳站在陶蘅身前，与她相距不过几寸，闻言也并无任何挪动的打算。

　　忽然见到她，容宁有些意外，这时瞧着火光轻轻柔柔的打在她一侧脸上，照耀得眼前少女比白日更娇美了几分，此时也不知为何居然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似乎忘记了该做什么。

　　左边是墙，右边则是高出她许多的架子，前方的容宁将她堵在这处逼仄之地，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陶蘅忽然意识到自己竟与一男子离得如此之近，耳根一热，心头莫名紧张起来，她眉目微垂，避开了容宁的视线，伸手去推他。

　　她的手轻飘飘地落在他肩头，微一用力，身前之人纹丝不动，陶蘅眉头一蹙，正要发怒，容宁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刻的状况，退开两步，侧过身子将路让开，陶蘅放松下来，连忙快步向前，远离了那处逼仄的地方。

　　她举着烛台在前方走，容宁信步跟在她身后，手中依旧拿着那把短刀，忽然问：“师妹在找什么？”

　　陶蘅绕到另一排架子前上下查看，见容宁始终跟在她身后，突然回身说：“别跟着我！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做什么尽可由得你，我要做什么你也别过问，如何？”

　　容宁忽然笑开了，这一下不仅陶蘅疑惑地看向他，连他自己也始料未及，他只听见自己开口说：“我要做什么尽可由得我？”

　　这句话说完，心思飘忽一转又回到了方才他们那般近距离相对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