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仇还报不报了？》云袖音风

1、第一章 见死不救的

　　素清教正殿

　　陶蘅右手随意地转动着手中的竹笛，眼角瞥见桌面上放着的茉莉茶酥，她一边伸手去拿一边漫不经心地问：“爹，你找我什么事？”

　　一块儿茉莉茶酥还没下肚，陶蘅就被她爹陶言之的话给呛得猛咳起来，她急急忙忙灌下一整碗茶水，又在自己的胸口使劲抚了几下：“你让我去留仙山拜师？”

　　……

　　三日后

　　陶蘅优哉游哉地牵着马，走在留仙山下余平镇的大道上。

　　路边客店的伙计殷勤地招呼：“姑娘，您是要打尖儿还是住店？”

　　陶蘅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他：“捡些你们店里上好的小菜，再烫一壶好酒来！”

　　“是。”伙计将马牵去马厩中，自去吩咐后厨备菜。

　　陶蘅正要入店，忽听见另一边的一条窄巷中传来女子的惊呼声，她脚步一停，转身向那巷子中走去。

　　“你这蠢婆娘！”一衣着肮脏，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正抓着跪倒在他面前的中年妇人掌嘴，“我叫你笨手笨脚的！看我不打死你！”

　　妇人不敢躲闪，只哭着哀求道：“夫君，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又是重重地一掌扇过，妇人脸颊肿胀，嘴角流下一行血迹，眼眶也哭得红肿。

　　“隔壁李老汉家的婆娘，没两年就成了主母身边的心腹，你这蠢婆娘，到现在还是个低等的洗衣妇！”汉子掐着妇人的脖子，恶狠狠地说，“你还洗坏了主母的衣服，老子反倒还要替你赔钱！”

　　妇人被推到在地，汉子一步步瞪眼向她走去：“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那汉子的手伸出去，正要碰到妇人的衣角，一支竹笛却凭空出现横在他面前，陶蘅用竹笛在那汉子胸前点了两下，他便猛得向后跌去。

　　陶蘅转过身，握着竹笛在另一只掌中轻轻敲着，抬步朝汉子走去：“你方才说，要打死谁？”

　　“老子……”汉子望见陶蘅眼中的厉色，忙改口，话音隐隐失了几分底气，“我教训自己家婆娘，关你什么事？”

　　陶蘅不怒反笑：“江湖人管江湖事，如何不与我相关？你夫人给人家做奴婢本就辛苦，却还要受你欺辱谩骂，这天下可还有公理？何况余平镇有素清教在，怎能容得你在这里作威作福！”

　　听见素清教的名头，那汉子更是微微发抖，陶蘅笑了一声：“这就怕了？真是无趣！”

　　陶蘅朝那汉子走去，停在他身前几步远时衣袖轻轻在他面前一挥，几乎便只在那一瞬间，汉子七窍流血，痛苦地抱住头滚在地上，口中痛呼连连。

　　“你已中了我的毒，此毒七日发作一次，虽不致死，却能让人生不如死。”陶蘅嘴角轻提，“你不可再打骂你的夫人，若你表现好，四十九日后，自会有人送解药给你。”

　　她心情大好，正要离去，只听那汉子大声叫道：“公子！求公子救命！公子是看见了的，管教婆娘是我的家事，这妖女却不分青红皂白下毒害我，咳咳咳……求公子救……救我一命！”

　　陶蘅闻言，抬眼朝四处望去，只见不远处屋顶上一戴着半边面具的男子闭目而卧，似是对四下所发生的事情全无所知。

　　陶蘅心中微惊，她只顾着管这恶汉子的事，竟未察觉到此处还有旁人。

　　那汉子又疾声高呼，男子终于睁开双眼，随即一个闪身轻盈地落在窄巷之中。

　　陶蘅以为他要来替那汉子分辩，不想男子只是自她身侧走过，又幽幽路过那汉子，并没向他们瞧一眼，径直出了窄巷。

　　只听见他在行至汉子身边时阴侧侧吐出两个字：“聒噪。”

　　真是个奇奇怪怪的人。

　　陶蘅瞥了眼仍旧抱着头痛苦呻吟的汉子，拿出一瓶伤药交给跌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妇人，也转身出了巷子。

　　她四下张望着，觉得很奇怪，那人明明刚刚离开，为何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她在心中暗想，没想到余平镇竟也有这等高手，如此也好，既然有幸长了见识，这趟拜师之行也就没有白来。

　　回店中用过饭后，还未等陶蘅出门，早有留仙山的弟子前来接应，为首的是留仙山守山人冯应之的大弟子柳勇：“在下受师父之命，来此迎大小姐入山。”

　　留仙山本也属素清教，乃是素清教小弟子们研文学武之地，前任掌门离世后，将教主之位传给了大弟子陶言之，留仙山则交由二弟子冯应之，可冯应之因没当上教主心中不平，留仙山便渐渐与素清教失了往来，如今只是名分还在，实则早已脱离了陶言之的控制。

　　而陶蘅此来留仙山，名为学艺，实则是为了寻找素清教的教内至宝——象征着教主权力的归心剑。

　　历代教主手中均有此剑，可此剑却在上代教主手中遗失，陶言之疑心是冯应之私藏了此剑，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拿出来号令教众，推翻他的统治。

　　陶蘅起身朝众人抱拳回礼：“听闻师叔前些时日曾病了一场，不知眼下他老人家身体如何？”

　　冯应之前几月腿疾发作，听闻凶险异常，差点丢了性命。

　　柳勇一本正经地回答：“多谢大小姐关心，师父已然无碍。”

　　柳勇肤色微微泛黑，轮廓锋利，鼻梁高耸，五官恰到好处的点缀在每一处面颊上，当真是丰神俊逸，让陶蘅一见便心生欢喜。

　　她暗暗想着，留仙山上有这等美男，倒是更不担心会无聊了。

　　转眼来到留仙山山脚之下，陶蘅在柳勇的带领下沿着台阶步步向上，留仙山她幼时曾来过，只不过相隔时日遥远，如今早已忘记。

　　百步阶梯之后，是留仙山墨绿色的大门，门两边均有守山教众在此值守，陶蘅边走边暗暗留心这里的岗哨情况，心神无比集中。

　　不知不觉一行人已来到山腰处，视野瞬间开阔起来，这里便是众多留仙山小弟子们练功、住宿之地，也是仆人杂役们劳作休息之处。

　　阶梯尽头一块儿一人高两人宽的岩石上刻着苍劲有力的朱红大字：迎春台。

　　柳勇带陶蘅在阶梯上宽阔的平台站定，拿着剑抱拳施礼：“请大小姐稍候片刻，待我召集教众，师父即刻便来。”

　　陶蘅点头一笑：“多谢师兄。”

　　柳勇一行人渐渐远去，陶蘅自己就在这里四处闲逛，此时正当午后，只见有约莫百人正在自行练习基本功，有抱拳深蹲的，有闭着眼来回踱步口中喃喃念诵的，还有提着剑一遍遍练习素清教归心剑法第一重第一式的，陶蘅只扫了几眼，便感无趣。

　　果真是留仙山初阶小弟子，这些人似乎才刚刚入了个门。按照素清教历来的规矩，迎春台的小弟子们凭各人本事经守山人同意后方可结束台上的基本功练习，下山去做任务，而成功完成任务的才有资格被守山人选为亲传弟子，此时，方能真正学些上得了台面的真功夫。

　　待得在守山人这里出了师，才有资格被推荐给教主，到素清教去某一份差事。

　　冯应之自做了守山人以来，一直以新弟子资质太差，无颜推荐给教主为由拒绝向素清教输送弟子，陶言之自然不信，可陶蘅今日一看，仅就眼前这些人而言，确实都无推荐的必要，想来那些优秀弟子都去山下做任务了吧，她只能这样想。

　　又向前走了数十步，陶蘅停下脚步，这里四通八达，接下来要往何处走呢？

　　陶蘅在头脑中回忆起陶言之给她看过的留仙山地形图，她出发前，已将山上所有地点和各处通道都记在了心里。东面是弟子们的住宿之地，西面是食所和库房，南面是她来的地方，北面，便能通往下一处山上平台——醉夏院。

　　可她初来留仙山，不便自行上醉夏院去，于是她走到那些练着功的小弟子身边，装作好奇他们的姿势和动作般悄悄转了个弯，又朝南边走去。

　　走了一会儿，回到了立着迎春台三字的岩石旁，她刚刚站定，忽见山下台阶上慢慢出现两个人，正在一级一级向台上走来。

　　陶蘅微微一愣，有一位正是方才见过的戴面具的男子。出现在余平镇的江湖人，果真便是留仙山之人。

　　面具男子身旁的女子见了陶蘅抱拳施礼：“守山人座下二弟子冯秋燕，敢问姑娘是？”

　　陶蘅抬手回礼：“师姐有礼，小妹陶蘅。”

　　女子年纪不过二十余岁，一张宽阔的方圆脸，举止神色甚是端庄稳重。

　　她闻此言眉头轻动，虽有疑惑却不露于面上：“大小姐客气了，今日留仙山要举行拜师仪式，师父应是很快会过来。”

　　陶蘅将竹笛在手中转了一圈，头一歪，笑道：“想来师姐还不知道，我今日也是来拜师的。”

　　方才陶蘅与冯秋燕说话，她身旁的面具男子只是转头朝那些练武的小弟子们看过去，对她们之间在聊些什么毫不关心，只是陶蘅拜师这句话一出口，那男子忽然转头望过来，正对上陶蘅同样打量他的目光。

　　男子一身黑色修身劲装，显得高挑修长，露在外面的半张脸，略显苍白却难掩生来的好颜色，只是奇怪，他那另外半张脸不知为什么会遮在面具之下。

　　冯秋燕朝他们二人各瞧了一眼，说：“大小姐，这位是与你一同拜师的陆书文。”

　　陶蘅眉间一动，再次与陆书文对上视线，她勉强扯开嘴角：“陆师兄。”陆书文的视线却一触即离，只朝陶蘅淡淡点了点头。

　　冯秋燕刚想说什么，见远处一群人正朝这边涌来，忙道：“师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