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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阿暮家 “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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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下午去,其实刚吃过午饭不久,沈暮就动身了。
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不是藏青色,也不是浅灰色,是一件新的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银扣子。她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理了理头发,又摸了摸领口。圆圆说得对,她要干净一点。
她走出房间,经过饭厅的时候,君泽正在吃早饭。他抬起头,看见沈暮换了新衣裳,愣了一下,没有问。沈暮也没有说。
她出了门,走在静安路上。早点摊子刚支起来,蒸笼冒着白气。她买了一包桂花糕,又买了几块方角面包,用油纸包好,抱在怀里。
月官园的门开着。苏年在擦桌子,看见沈暮进来,没有抬头。沈暮走过柜台,走到后院。
圆圆蹲在台阶上,看见沈暮,跳起来跑过去。“阿暮!你来了!”
沈暮蹲下来,圆圆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声说:“阿暮,娘亲昨天亲你了。”沈暮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圆圆松开手,看着沈暮红了的耳朵,笑起来。“你耳朵好红。”沈暮没有说话,站起来。
子兮从屋里出来,换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料子是绉缎的,不亮,暗暗的光泽,像月光照在水面上。领口缀着一排白玉扣,袖口收窄,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头发还是用那支木茉莉挽着,簪尾那朵茉莉花嵌在发间,花瓣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了,但在这身衣裳的映衬下,忽然有了从前没有的沉稳。
她站在那里,像从画上走下来的。不是戏台上的画,是沈暮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画面——也许是母亲的旧照片,也许是梦里见过。她不知道。她只是看着子兮,忘了说话。
圆圆仰头看着子兮。“娘亲今天好看!”
子兮笑了一下,低下头理了理圆圆的头发。“走吧。”
沈暮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桂花糕。子兮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看什么?”
沈暮回过神来,把桂花糕换到另一只手上。“没什么。”子兮没有拆穿她,从她身边走过去。沈暮闻到她身上的皂角味,淡淡的,混着槐花的甜。
三个人走在静安路上。圆圆在前面跑。子兮走在中间,沈暮走在后面。阳光照在子兮的旗袍上,那层暗暗的光泽随着她的步子流动,像水,像月光,像沈暮在北城无数个夜里闭上眼睛才能看见的东西。现在它就在她面前,伸手就能够到。她没有伸手,只是看着。
苏年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那块抹布。
她从来没见过子兮穿成这样。不是为了上台,不是为了唱戏,是为了去沈公馆。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年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抹布。抹布已经干了,攥在她手心里,皱成一团。她把抹布放在柜台上,抚平,叠好。
柜台已经很干净了,她还在擦。一圈,一圈,又一圈。
圆圆跑回来,拉住沈暮的手。“阿暮,你走得太慢了!”
沈暮被她拽着往前走,步子大了些,跟上了子兮。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没有挨着,但离得很近。圆圆松开沈暮的手,跑到前面去了。
静安路上人不多,早点摊子收了,蒸笼还冒着余烟。
有人在晒被子,白花花的一大片,挂在竹竿上,被风吹得鼓起来。
圆圆从被子底下钻过去,笑着喊“娘亲你看我”。
子兮说她“慢点跑,别摔了”。圆圆不听,又从另一床被子底下钻回来,头发上沾了几朵棉絮,白白的,像开了花。
沈公馆到了。
。圆圆推开门跑进去,站在槐树下仰着头。花瓣落了她一脸,她也不躲,张着嘴接,接了一片,嚼了嚼,吐出来。“不好吃。”
子兮走过去,替她把头上的花瓣捡干净。
沈暮站在门口,看着她们。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子兮的肩上、发间,那支木茉莉在光里亮了一下。
沈暮把桂花糕放在石桌上,走过去,站在子兮旁边。圆圆蹲在地上捡花瓣,捡了一捧,举到子兮面前。“娘亲,给你。”子兮接过来,花瓣从指缝间漏下去,落了一地。圆圆又去捡。
沈暮站在子兮旁边,没有说话。子兮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圆圆捡花瓣。风吹过来,槐花落得更密了,像一场小小的雪。
子兮伸出手,接住一片,放在沈暮手心里。沈暮低下头,看着那片花瓣。白白的,薄薄的,边缘有一点微微的卷。她把它攥在手心里。
“好看。”沈暮说。不知道是说花瓣,还是说子兮。子兮没有问,转过身,走进去。沈暮跟在她后面,把门关上了。
“姨姨!”圆圆朝着屋子里喊。凝初已经走了,没有人应她。圆圆站了一会儿,又跑回沈暮身边。“姨姨呢?”沈暮蹲下来,替她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姨姨去了南城。”圆圆没有问南城是哪哪儿,拉着沈暮的手往屋里走。
沈暮的房间在东边,不大,但整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静水流深”,沈朝写的。
子兮站在那幅字前面,看了很久。沈暮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圆圆爬到床上,在床上蹦,蹦了几下,躺下来,抱着枕头打滚。“阿暮的床好软!”
圆圆从床上爬下来,拉着沈暮的手。“阿暮,你带我看你的家。每个角落都要看。”沈暮被她拉着,一间一间地走。
书房、饭厅、厨房、走廊尽头凝初住过的房间。圆圆推开那扇门,里面空荡荡的,床搬走了,柜子搬走了,只剩窗台上还留着一盆枯死的花。
晚上,沈暮让厨房做了几个菜。圆圆坐在沈暮旁边,子兮坐在对面。圆圆筷子用的不好,拿勺子舀饭,饭粒掉了一桌。
沈暮替她擦,圆圆说“阿暮你也吃”。沈暮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圆圆碗里,又夹了一筷子,放进子兮碗里。子兮没有说话,低下头吃饭。
圆圆吃着吃着就困了,头一点一点的,饭勺掉在桌上,叮的一声。
沈暮把她抱起来,圆圆搂着她的脖子,含混不清地说“阿暮我们明天还住这儿吗”。
沈暮说“住”。
圆圆说“那后天呢”。
沈暮说“也住”。
圆圆说“那大后天呢”。
沈暮说“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圆圆闭上眼睛,睡着了。
沈暮抱着圆圆站起来,刚要往楼上走,君泽从外面进来。他看见沈暮怀里的圆圆,放轻了脚步,走到沈暮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子兮只听见几个字——“船”“北边”“后天”。
沈暮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君泽退后一步,看了子兮一眼,又收回目光,转身出去了。
子兮走过去,从沈暮怀里接过圆圆。圆圆换了个肩膀趴,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没醒。子兮没有问沈暮君泽说了什么,抱着圆圆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