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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风筝 圆圆拉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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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江边,风是暖的。
圆圆举着风筝跑了三趟,风筝没飞起来,她自己先摔了一跤。膝盖磕在草地上,沾了青绿的汁液,她低头看了看,没哭,爬起来拍了拍土,又举起风筝往前跑。
沈暮站在后面,看着她跑,看着风筝在她身后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尾巴。子兮站在沈暮旁边。
“你帮她一下。”子兮说。
沈暮走过去,从圆圆手里接过风筝线,把风筝举高。圆圆在前面跑,她在后面跟着。风来了,她松手,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上去,升到半空,忽然稳住了。圆圆停下来,仰着头看,风筝在天上飘,尾巴在风里甩来甩去。她拍着手笑,笑得很响,笑声被风吹散。
“阿暮!阿暮!飞起来了!”圆圆跑回来,拉着沈暮的手,又去拉子兮的手,把两个人都拽到风筝底下。三个人站在草地上,仰着头,看那只风筝。线很长,风筝看起来很小,小到像一片叶子飘在天上,但线还牵着。
圆圆说“娘亲,你放一会儿”。子兮接过线轴,手生,线松了一下,风筝往下坠。圆圆急得叫,沈暮伸手握住子兮的手,把线紧了紧。风筝又稳住了。两个人的手还握在一起。圆圆不知道她们在干什么,踮起脚尖看风筝,又低下头看她们的手,歪着头想了想,把手也盖上去。三只手叠在一起。
风筝在天上飘。圆圆的手很小,盖在上面像一片叶子。子兮的手在中间,被沈暮握着,沈暮的手在最下面,稳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暖洋洋的,带着水汽。
圆圆的手拿开了,跑去追一只蝴蝶。沈暮松开手,子兮把线轴还给她,说“你拿着”。沈暮接过去,线轴在手里转,风筝又升高了一些。
子兮坐在草地上,沈暮在她旁边坐下来。圆圆跑远了,蹲在江边的石头旁看蚂蚁。风筝在天上,线在沈暮手里。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子兮的头发被吹到脸上,沈暮伸出手,替她别到耳后。子兮没有躲。
“以后每年春天都来放风筝。”沈暮说。子兮看了她一眼。沈暮没有看她,看着天上的风筝。子兮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圆圆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把野花,黄的、白的、紫的,小小的一束,递到子兮面前。
子兮接过来,圆圆说“娘亲好看”。子兮笑了一下。圆圆又跑到沈暮面前,摊开空空的手。“阿暮,花没有了,下次我给你摘。”沈暮说“好”。圆圆满意了,又跑去追蝴蝶。
太阳渐渐西斜,江面上铺了一层金色。
圆圆累了,趴在沈暮腿上,眼皮打架。
沈暮把风筝收回来,线绕在线轴上,风筝叠好夹在腋下。圆圆已经睡着了,小手攥着沈暮的衣角。
沈暮把她抱起来,圆圆把头靠在她肩上,含混不清地叫了一声“阿暮”,又睡过去了。
子兮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三个人往回走,圆圆在沈暮怀里,子兮走在旁边。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地上拖出三道影子,圆圆的那一道短短的,缩在沈暮的影子里面。
走到月官园后巷,灯还没亮。天还没黑透,那盏灯还灭着。
沈暮把圆圆放到子兮怀里,子兮接过去,圆圆醒了,揉揉眼睛,看了看子兮,又看了看沈暮,嘟囔了一句“阿暮明天还来吗”。沈暮说“来”。圆圆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子兮抱着圆圆站在门口。沈暮站在门槛外面。两个人隔着一步的距离。
“明天码头上有事吗?”子兮问。
“没有。”沈暮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圆圆,圆圆趴在子兮肩上,已经快睡着了,睫毛一颤一颤的。
“你这几天有戏吗?”沈暮问。子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圆圆被说话声弄醒了,揉揉眼睛,从子兮肩上抬起头,看看沈暮,又看看子兮。
“那来沈公馆住几天吧。”沈暮说,“圆圆上次说想去看槐树。”
圆圆一听,眼睛亮了,搂着子兮的脖子晃。“娘亲,去嘛去嘛!”子兮没有说话,低下头,看着圆圆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子。
“住几天?”子兮问。
“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沈暮说。
圆圆拉着子兮的衣领,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去嘛”,声音不大,但沈暮听见了。
子兮抬起头,看着沈暮。沈暮站在门槛外面,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一直伸到子兮脚边。子兮没有踩那道影子,她往后退了半步。
“那明天你来接我们。”子兮说。
沈暮点头。“下午。”
圆圆高兴了,从子兮怀里挣下来,拉着沈暮的手说“阿暮你明天早点来”。沈暮说“好”。
圆圆转身跑进去,边跑边喊“娘亲我要收拾包袱”。
子兮站在门口,看着圆圆的背影消失在后院里。她转过身,沈暮还站在原地。
“还有事?”子兮问。
沈暮摇头。“没了。”
子兮看了她一眼,退后一步,准备关门。沈暮忽然开口。“带几件厚衣裳。夜里凉。”
子兮的手顿了一下。初夏了,夜里凉,沈暮还记得。她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月光从门缝漏进去,落在地上,细细的一道。沈暮还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走,脚像生了根,钉在青石板上。子兮站在门里面,从那条缝里看着她。两个人隔着一道门缝,谁也没有开口。
“你怎么还不走?”子兮问。
沈暮没有说话。她往前走了一步,手抬起来,碰了碰门板。门没有关严,被她轻轻推开了。子兮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沈暮身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沈暮伸出手,碰了碰子兮的脸颊。
指腹从她的颧骨滑到嘴角,凉凉的,带着薄茧。
子兮没有躲。沈暮的手指停在她嘴角,停了一会儿。然后她俯下身,吻了子兮的嘴唇。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是蜻蜓点水的碰,也不是那一夜翻墙进来的热烈。是另一种吻——温热的,慢的,像是在说“我回来了”,又像是在说“我不走了”。子兮闭上眼睛,感觉到沈暮的睫毛扫过她的颧骨,痒痒的。她的手抬起来,抓住沈暮的衣领,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抓着。
圆圆从后院跑出来,脚步声嗒嗒嗒的。子兮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沈暮也退了半步。两个人之间又隔开了那道门缝的距离。门关上了。
沈暮转过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娘亲,你亲阿暮了!”圆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脆脆的,带着笑。
“没有,你看错了。”子兮说。
“我看见了!你亲阿暮了!”圆圆还在喊。
圆圆拉着子兮的手,问“阿暮是不是喜欢娘亲”。
子兮愣了一下,蹲下来,看着她圆圆的脸。“谁教你的?”
圆圆歪着头。“没有人教我,我看出来的。”
后巷的灯亮了。
沈暮走在静安路上,路灯一盏一盏的,昏昏黄黄的。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摸了摸自己的嘴,那里好像还在发烫。夜风暖融融的,槐花的香味跟着她一路。她走得很慢,不想走快。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从月官园到沈公馆,从沈公馆到月官园。今晚不一样。沈暮又笑了。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