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领居有点奇怪》小瓶瓶

7、七环出现 “

　　“谢谢。”

　　时渊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谢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天晚上，谢迎照常端着保温盒到502门口。他做了番茄炒蛋和米饭，热气从盖子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酸甜的香气。他敲了三下门，把餐盒放在门口，正准备转身——

　　门开了。

　　时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深不见底。

　　谢迎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放下就走。”

　　“不用。”

　　时渊弯腰拿起餐盒，直起身的时候，目光落在谢迎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做的决定。

　　“谢谢。”他说。

　　两个字，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是之前那种疏离的礼貌，而是一种……认真的、发自内心的谢意。

　　谢迎的虎牙露了出来，笑得很自然：“不客气。好吃的话明天再给你做。”

　　时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看了谢迎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这一次，门关得不那么快。

　　谢迎站在门外，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回去。他转身回家，脚步轻快了很多。大熊正在客厅打游戏，看到他进门时那副表情，狐疑地皱起眉头：“你捡钱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没什么。”

　　谢迎走进厨房，开始洗锅。水龙头哗哗地响，他洗着洗着，又笑了起来。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而是因为时渊说了“谢谢”。那个人，那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和任何人来往、连快递都不愿意当面拿的人，说了“谢谢”。

　　这意味着什么？谢迎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扇门，正在一点一点地打开。

　　从那天起，谢迎送饭的事情变成了一种固定的日常。

　　每天早上，他会在出门前把早餐挂在502的门把手上。有时候是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小米粥。他会敲两下门，然后下楼。没有等待，没有停留，因为他知道，时渊需要时间。

　　每天早上，他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身后都会传来开门的声音。极轻，像怕惊动什么。然后餐盒被拿进去，门关上。

　　每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后会做晚饭。多做一些，装好，放下，敲门，下楼。身后，开门声，拿餐盒，关门。

　　像一场无声的仪式。

　　大熊很快发现了这个规律。有一天晚上，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谢迎熟练地把饭菜装进保温盒，忍不住说：“你又去喂那只流浪猫？”

　　“他不是流浪猫。”

　　“他比流浪猫还难搞。流浪猫至少还会喵一声，他连话都不跟你说。”

　　“他说了。”谢迎盖上盖子，“他说谢谢。”

　　大熊翻了个白眼：“说了一次谢谢你就记到现在？谢迎你是不是太好哄了？”

　　谢迎没有回答，端着保温盒出门了。

　　大熊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完了，这人完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谢迎发现，时渊拿餐盒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开始，他要走到四楼拐角才能听到开门声。后来，他走到四楼半的时候，门就开了。再后来，他刚走下五楼的第一级台阶，身后就有了动静。

　　有一次，谢迎故意在门口多站了几秒。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情绪共鸣告诉他——门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在等他走。

　　谢迎没有拆穿，转身下楼。身后，门立刻开了。

　　他在心里笑了一下。

　　大熊开始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我说谢迎，”大熊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表情复杂，“你天天给502送饭，送了快一个月了。他到底长什么样？我就在搬家那天远远看了一眼，连正脸都没看清。”

　　“挺好看的。”

　　“废话，我知道好看。我是问你他是什么样的人？”

　　谢迎想了想，说：“很安静，不太爱说话，但是……不讨厌。”

　　“不讨厌？”大熊放下啤酒罐，“你天天给人做饭送饭，风雨无阻，就换来一个‘不讨厌’？谢迎你是不是被人PUA了？”

　　“什么是PUA？”

　　“就是……”大熊比划了一下，“就是你对他好，他什么都不用做，你就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你现在就是这样！”

　　谢迎笑了：“我不是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有人在意他。”

　　“为什么？”大熊认真地看着他，“为什么你这么在意他？你连他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连他为什么一个人住都不知道，连他叫什么都是自己猜的。你图什么？”

　　谢迎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办法告诉大熊，他“看到”过时渊的情绪。他的情绪共鸣让他本能地想要去安抚那种痛苦——不是因为他想当救世主，而是因为他的能力就像是一个“情绪接收器”，接收到痛苦就会本能地想要化解。

　　“我说不上来。”谢迎最终说，“就是……觉得他需要。”

　　大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行吧。反正你从小就这个毛病，看不得别人受苦。但我要提醒你，别陷太深。万一他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呢？”

　　“我知道。”

　　谢迎站起来，去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他看着水流冲过碗碟上的油渍，心里想着大熊说的话。

　　别陷太深。

　　关心邻居而已，他想。这仅仅只是出于一种责任感。

　　晚上，谢迎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准备做顿红烧肉，肉要买五花的，炖久一点，要软烂入味。

　　———

　　第二天，大熊看到谢迎在厨房里忙活，围着围裙，切五花肉，动作熟练得不像是刚学会做饭的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做饭了？”大熊靠在厨房门框上，惊讶地看着他。

　　“最近学的。”

　　“为了502那个男人学的？”

　　谢迎没有否认，把切好的五花肉放进锅里煸炒，肉香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大熊咽了咽口水，凑过来：“给我留一块。”

　　“锅里还有，你自己盛。”

　　大熊盛了一碗红烧肉，坐在餐桌前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说：“我跟你讲，谢迎，你要是哪天不上班了，可以去开餐馆。这肉炖得太好吃了。”

　　“这是给时渊准备的，你别吃太多。”

　　大熊放下筷子，表情变得严肃：“谢迎，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不只是想帮他？有没有可能……对他有别的感觉？”

　　谢迎愣了一下。

　　别的感觉？

　　他想了想自己对时渊的感觉。他想靠近时渊，有好奇，每次靠近的时候，他的情绪共鸣就会变得很平静。那种感觉就像……找到一个频率相同的电台，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

　　“我不知道。”谢迎说，“我只是觉得……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的能力不会觉得累。”

　　大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红烧肉吃完，然后站起来拍拍谢迎的肩膀：“行吧。不管是什么感觉，你开心就行。”

　　谢迎笑了笑，端着保温盒出门了。

　　502门口。

　　谢迎敲了三下门。这一次，门很快就开了。

　　时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有之前那么凌乱，看起来刚洗过脸。他接过保温盒，打开盖子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谢迎。

　　“红烧肉？”他问。

　　“嗯。炖了很久，应该入味了。”

　　时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他没有马上关门，而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谢迎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门口，隔着一个保温盒的距离。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暗了下来。月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落在时渊苍白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幅褪色的旧画。

　　“你……”谢迎开了口，“你一个人住在这里，不会觉得无聊吗？”

　　时渊想了一下，说：“习惯了。”

　　习惯了。三个字，轻描淡写，但谢迎的情绪共鸣捕捉到了这三个字背后的重量。不是“习惯了独处”，而是“习惯了孤独”。不是“我不需要别人”，而是“别人不需要我”。

　　谢迎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你要是觉得无聊，”谢迎一冲动就说，“可以到501来找我”

　　时渊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谢迎看着他，余光被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等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是一条设计极简、线条流畅的银色手环，环身精致小巧，整体呈现出清冷的金属质感。正闪烁着微弱的冷光。

　　“好。”时渊说。

　　然后他关上了门。

　　这一次，门关得很慢。慢到谢迎可以看到他的手指在门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松开。

　　谢迎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