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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关于运气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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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是药草的问题?”
长公主挑了挑眉。
山君刚入府时,还是个很笨拙的少年。
揣摩不了她的心意,寻常世家公子的闲情逸致也是一窍不通,除了一张漂亮的脸和三分意气,毫无半点与伏猛相似之处。
也是在那时,她最思念成疾的时候,大巫师献上了这种神奇的草药。
人死后魂魄据说是一分一分散去的。
巫师说,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这种草药可以凝神聚魂,让她想见的那个人如获新生。
只是回来的魂不会记得那些前尘往事,需要故人将过往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他听,躯壳原先的魂也许会有些排斥,不过不要紧,情之所至,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旧主总会离去的。
她也是这么做的。
尽管药草确实有些昂贵,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事呢?
不管眼下在这具躯体的意识到底是谁,他的确越来越像伏猛。
她怀念着,寄托着,也厌恶着。
偶尔山君从前的影子会浮现出来,但不要紧,只要加大剂量,还没有不服帖的时候。
除了这一次……
越是压迫,越是反抗。
人真的会有这么大执念吗?
她没那么怜惜那些大巫师口中灵山稀少的草药,只关心山君还能不能安分地扮演他的角色,于是她问:“新来的方士能治好吗?”
内侍未来得及回答,门外有一武士通报:“殿下,门外有一小官求见。”
长公主无视,继续问内侍:“郎君情况可大好……”
第二个武士匆忙进来通报:“殿下!那小官已到门口了。”
长公主勃然大怒:“食我俸禄,便是这样当差的?擅闯长公主府,直接杀了便是!”
武士为难:“可是他有王上手书。”
长公主冷笑:“你能分辨真假吗……”
话音未落,堂下已有人朗声道:“手书在此,殿下何不亲自过目?”
姜仪举着丝帛走进来,宽袍大袖,红衣猎猎,芝兰玉树。
长公主一腔怒火灭了几分。
“呈上来。”她突然有了这份耐心,不忘问候一下:“你是哪家的子弟?”
姜仪作揖:“云州姜氏。”
“簪缨清流,出过不少人物。”长公主点头,表示认可,打开丝帛,阅读后有些疑惑:“王上遣你们寻仙之事,我已知晓了,可这与本宫有何干系?”
姜仪道:“寻仙途中,下官曾见一山谷……”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鬼火荧荧的景象,讲述在虎豹庇佑,亡灵指引下 他们如何发现谷中白骨乃是大族私兵,末了呈上一物:“冥冥中有所指引,我们寻得一物。”
长公主不动声色,听到私兵时也不过微微垂眼。
她早该知道的。
无数次的卜筮归期,不过是自欺欺人。
内侍为她取来。
她掂了掂。
不过是一寻常女子发簪,尾间是活灵活现的一只攀山虎。
她探究地望向姜仪。
姜仪伏地跪拜:“此物发现时为猛虎护佑,深藏于一具白骨肋间,虽然是寻常制式,但听闻……”
话头就此止住。
伏猛明面上是因急病死去,姜仪不会点破谷中人的身份,但他这几日为押中题,拼命打听到,伏猛是个知情识趣、炽烈无比的人,他总为长公主带各地有趣的首饰,尤其是有虎纹的配饰。
这般莽撞,恐怕以后也不能再拿伏猛埋骨地做文章,姜仪也拿不准自己如此急功近利能否行之有效,但平丘的求救风筝已经快顶破天了,当真耽搁不得。
长公主默不作声地把玩着。
他焦急地等待着高位人的反应。
末了,长公主终于问:“你想要什么?”
他舒了一口气,笑说:“我这有两名方士,才疏学浅,道行微末,恐怕冒犯了殿下,不知能否让我领人回去?”
长公主垂着眼,摩挲着这只簪子,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她的心思已不在后院。
平丘知道女若不对劲。
她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对人家做了什么?
无论他怎么问,女若都三缄其口。
好在姜仪莽得及时,当务之急,是要将她带出去,免得节外生枝。
一路上他都在偷眼打量女若,生怕半路有侍女杀出来,高喊郎君没气了之类的话……但情况似乎不错,他们顺顺当当地见到了姜仪,顺顺利利地拜别了公主,女若也状似乖乖地跟着行了利,这惊心动魄的夜晚可算就要结束了——
“殿下!”
女若无视了姜仪轻捏她手臂的提醒,终究还是对高位上的女人开了口。
她平复了下呼吸,转过身去,只微微蹙眉。
女人露出些微茫然的神情。
平丘心中发出爆鸣,试图连拖带拽地架走女若。
她挥开了平丘,一步一步走上前:
“您忘记约定了吗?要多穿漂亮的衣裳,戴美丽的首饰,您那时候穿着赭红色的衣袍,金线像是水纹般流动着,黄金的耳饰即便在华盖下依旧熠熠生辉……缘何时至今日,你依旧困在原地呢?”
女人神色一点点从茫然转为震怒,又土崩瓦解为兵荒马乱。
她匆忙起身,大袖拂落了金杯,骨碌碌自高台滚至地面。
她已顾不上许多,几乎是踉跄着奔下来:“是你吗?”
女若摇摇头:“我不过是偶然路过的人,只是我想这些余念,你应当知道。”
长公主指尖微微颤抖:“这么说,今日山君发病,难道真是……他还在吗?扶乩也好,通灵也好,我……”
“不在。”女若斩钉截铁地回绝:“勉力留下也不过是须臾泡影。”她顿了顿,似乎存了安抚的意味:“殿下,你该自己走出来。”
女人似乎承受不住这种说法,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背过身去,极其愤怒地勒令请走三人。
三人被不客气地架出门外。
平丘悬着心,生怕武士破门而出,一记回马枪直取自己项上人头,直到爬上姜仪的车驾,才敢数落起来。
“太冲动了!怎么能这么和贵人说话呢!你看看今晚这架势,我们要的是平稳落地,姜仪捞我们实属不易,你怎么还能找事呢……”
他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把车顶掀起来。
“安静点平丘,”姜仪观察女若,她一声不吭,仿佛神游天外:“如果长公主本来大可当庭杀了我们,看现在这个状况,应该只是生气被拒绝了吧?”
二人重新审视女若。
她出着神,对刚刚争辩没有放在心上,脸色惨白,心绪动摇。
姜仪:“你是不是见过……”
平丘:“刚刚在宅邸你……”
二人同时发问。
又仿佛同时作答一般,女若猛地起身撞开车窗,“哇”得一声呕吐出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才作罢。
平丘有点无语,很有经验地凑上去轻拍她:“搞这么高深莫测,原来是不舒服啊,你早点说啊……”
回到驿馆,女若头晕眼花,先行一步回房休息。
平丘经历一晚上心旌起伏,一时半会不能入眠,支着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姜仪聊天:“还真有你的,什么时候顺的簪子,怎么想到的!”
姜仪忙着整理文册,统统都是王都要钱的催命符,不免叹气:“什么顺的!那是看见你求救信号后立刻着人买的!我在土里滚了两圈……”他心里也有点凉飕飕的:“要不是女若打这岔,等长公主回过味来,确实也不好说。”
平丘长着嘴,半天合不拢。
良久他爬起来,拖着软垫到姜仪桌边,抢了他一杯果酒灌下去:“可真有你的,先偷王上的钱,现在还骗长公主的心……”
姜仪严肃制止:“你说话注意点。”
两人正玩笑着,留在长公主府前的亲信已回到府上。
半个城方士的饭碗都吊在长公主府里,其中又有一半的方士富贵与那位面首息息相关。
因此消息打听者不在少数。
亲信说,继三人离开之后,山君后续应已无碍,一众方士皆被遣散。
姜仪看向平丘:“如此说来,你么便是最后两个看顾那人的人。”
平丘也有些激动:“那岂不是我们的功劳!”
姜仪笑而不答,心中暗自盘算所需钱粮数目。
翌日,长公主的请帖送至驿馆。
一来为贵人有要事需问,二来为山君巩固疗效。
可女若自昨日起似乎元气大伤,遑论平丘如何在她门前苦口婆心、软硬兼施,她硬是闭门不出。
如此机会千载难逢,如若得罪贵人,恐怕日后索求钱粮将难上加难。
姜仪无奈,一面硬着头皮与使者笼络,一面请了平丘率侍女去强请女若。
女若房内昏暗。
她似乎真的身体不适,侍女不敢拉扯她,只能小声陈情。
“不见。”
她大概真的很不舒服,听了许久,最终也是断然拒绝,然后咕咚一声重新倒回去。
平丘在门外听得古怪,疑心此女别真有通灵之法,因触碰阴阳界限而遭了天谴,也不敢多做勉强,便用此由头去打发了使者。
但事情推进至此,恐怕长公主也不会善罢甘休,也不能一昧由着她随心所欲。
看着平丘像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姜仪也不过叹了口气。
他妥当地送上了礼金,送走了使者,又仔细翻阅了前几日搜集的一些坊间传闻——长公主府消息虽杂,但可用的并不算太多,连山君是山中精怪所化这种谣言也不在少数。
他起身去了女若房前,敲了敲门,不甚在意所谓男女大防地走了进去,问:
“要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