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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民国烟雨 初遇文时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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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载,姚家少爷即将大婚的消息轰动湖城。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着这场婚礼的筹备细节,到处都有人在谈论。
“念归,这家新开洋行的老板,说是才从国外留学回来呢。这些衣服都是她自己设计的,中西结合,好看得很呢!”罗兰的声音清脆,“现在你要聚会的时间很多,更应该多做一些时兴的衣服……”
她说着,挽着周念归的手进了店门。
店铺不大,装修却很别致。
“丁小姐,这些衣服照旧送到您家里去。您这边请,咱们老板对婚纱有些新的想法……”
丁慈转身上楼时,余光看见了周念归和罗兰。她微微一愣,随即礼貌地点了点头。
她踌躇了一下,走到周念归身前:“周小姐,方便聊一会儿吗?”
周念归审视着面前的女孩。身上的衣服是店里的新款,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好事将近、春风得意,却又没有太过高傲,不会让人反感。
“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聊的。”周念归平静地陈述事实。
周念归并不配合。丁慈的欲言又止让罗兰和服务员很有眼力见地走远了些。
“周小姐,我……我其实一直想要为之前的事情道歉……”丁慈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太过心高气傲,自认为新时代的人,就是要为了自己的利益抗争,却给你造成了伤害……”
她本意是想解释当时阴差阳错导致周念归被刘宝珠打的事情,却发现磕磕绊绊说下来,更像是一种宣战和炫耀。
不管怎么说,当时的自己抱着必胜的决心去找周念归时,何尝不是因为她软弱的性子,而对她是一种欺负呢?
如今周念归的性情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早已不是过去的模样。自己已经要跟姚文荣结婚了,却还是纠结这件事,再苦苦纠缠,让她听自己这些毫无意义的话。
好像,确实没什么好聊的。
丁慈意识到这些,喃喃一句“打扰了”,自顾自地上了楼。
罗兰凑了上来:“她跟你说什么啦?”
“没什么……”
罗兰也不恼,自顾自地说起来:“这个丁小姐很厉害的哦。因为要跟姚文荣结婚,报纸上将她的生平写得清清楚楚呢。父亲酗酒赌博,在外欠了钱回家就打老婆,将丁慈妈妈偷偷给她攒的学费都抢了去赌博。最后靠丁慈自己打工赚钱才上到学的。”
“好像姚老爷子最开始也不喜欢她呢,说什么都不同意她进姚家的门。可是没想到姚文荣偷偷把她塞到姚氏的小商行里,本来是想让她多挣点钱,没想到她竟然硬生生将那家亏损的商行给盘活了。姚老爷子眼瞅着自己儿子没什么生意头脑,加上先前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户人家敢跟他家结亲,索性咬牙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将她父亲给打发干净了……”
周念归望着丁慈挺直的背影:“的确很厉害。”
来接丁慈回家的姚文荣甫一进门就看到了周念归。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看起来比半年前沉稳了许多,眉宇间的浮躁收敛了不少。
等她抬头望向自己时,他略一点头,便上楼去了。再没有从前那样一点就炸的样子。
甚至到丁慈和姚文荣婚礼前夕,周致远还在旁敲侧击地问周念归后不后悔。
晚饭桌上,周致远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她碗里,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念念啊,那姚家小子就要结婚了,你……”
“哥。”周念归放下筷子,有些哭笑不得,“他又不是什么香饽饽。从前你恨不得我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怎么这么啰嗦呀?”
“好,你若是不在意,哥就给你相看别的人家了。”周致远讪讪地笑了笑,低头扒了一口饭,“虽说哥也不催你,但如果有好的人
选,哥也希望你幸福开心。”
周念归没有答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
周念归没想过,居然会有人主动招惹自己。
大概是知道了自己和姚家退了婚,如今姚文荣又大婚在即。一些适龄男青年开始蠢蠢欲动,纷纷邀请她参与聚会。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位朋友的生日宴上。那人站在人群里,温和地笑着,目光不经意地与她对上时,微微点了点头。她没有在意。
第二次在朋友的宴会上碰见文时礼,周念归对他留了心。
或许是察觉到周念归的视线,他转过头来,含蓄地点了点头。
这是周念归曾经会喜欢的类型——皮肤白皙,面容俊俏,举手投足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风流优雅。
宴会结束时,他走到她面前,姿态从容,不卑不亢:“鄙人文时礼,祖籍锡城,家里做些小买卖。曾在东洋留过两年学。如今年岁见长,家里便出了些银钱让我到湖城学着做些买卖、见见世面。久闻周小姐大名,如今难得一见,实属荣幸。”
“文先生气质不凡,年少有为,实在让念归惭愧。”周念归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周小姐谬赞了。文某初来乍到,对这湖城也不甚熟悉。听闻清湖公园风景宜人,不知是否有幸邀请周小姐出去走走?”
周念归脸颊绯红,羞涩的点了点头。
“好。”
三日后,清湖公园。
暮春的阳光温暖却不燥热。道旁的泡桐高耸,淡紫色的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树影。
推着车的小贩站在路旁,糖葫芦、各类糕点、还有冰激凌,叫卖声不绝于耳。
文时礼看着湖面悠悠荡荡的游船,侧头问她:“周小姐,可愿意一同泛舟?”
周念归点了点头。
文时礼慢划船桨,等游船慢悠悠漂到湖心,便不再划了,任船随波轻摇。
湖水碧绿,倒映着岸边的花树和人影,四周安静下来,只有水波轻拍船底的声响。
一阵微风吹过,送来晚樱的芬芳。文时礼轻轻嗅了嗅,低声吟道:“迟日江山丽,春风花草香……”
转头看见周念归疑惑的表情,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歉然一笑:“我看到这样的美景,有感而发。出自杜甫的《绝句》,意思是说春日映照山河,暖风送来花草的芬芳,一派明媚……”
周念归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没有文化,连话都接不了,有些沮丧地低下了头。
文时礼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温和地问:“或许有些冒昧了。在乡下时,只怕正是农忙的季节吧?”
“是呢。”周念归的声音松快了些,“这个时节,乡下或是田间起垄,或是种植水稻,忙得不可开交。以前我们家门前有一小块地,我们就趁这时节天气暖和种了西瓜。等到夏天成熟的时候,就摘下来澎进井里。晚上再取出来吃,甜脆沁凉,真是快活极了。”
说起这些,周念归脸上散发着鲜活的生动光彩。
意识到文时礼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周念归羞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好像不该说这些。”
“怎会?”文时礼认真道:“民以食为天,食以土为本。像我这样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读书人,与你比起来,才是自愧不如呢。”
有了文时礼的鼓励,周念归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她说了许多从前在乡下的趣事——村口的老槐树、田埂上的野花......
文时礼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专注而认真,时不时提出的疑惑让周念归更有分享的兴味。
不知不觉间,游船已经快要靠近岸边。
周念归止住话头:“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话。我读书少,自从到了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听我讲这些了。我的性格也不是很好......其实我没有什么朋友,也不常出门。不怕你笑话,你约我游公园时,我还有些忐忑。整个湖城也并没有去过几个地方,今日好怕扫了你的兴致……”
她说完,像是等待命运审判一般,垂着头,等待文时礼的回应。
“能与周小姐出游,是我的荣幸。”文时礼声音温和,“虽说时礼在农事上一窍不通,但自诩是个很好的倾听者。若是周小姐愿意,时礼愿意做你的朋友。”
“你的性格也很好,温柔善良,比起那些骄纵的大小姐们不知好了多少......正巧时礼也对这湖城不甚熟悉,那咱们以后,便可一起探索整个湖城了。”
文时礼一字一句宽慰的话语让周念归开颜:“那咱们……下次见。”
说完,像是有些害羞,她匆匆下船而去。
文时礼站在船头,微笑着注视她的离开。等到周畅也跟随而去,这才冷了笑意,打道回府。
过了几日,文时礼递了帖子。说是自己寻到一处茶楼,楼里的说书先生很有几分文采,讲起书来趣味十足,邀请周念归与自己一同前往。
周念归兴致勃勃地赴约。
为了避免周致远起疑,她特意等他走后才出的门。到茶楼时比约好的时间晚了半个钟头。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来的有些晚了。”她脸颊泛红,喘息微喘。
“没关系。”文时礼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神色温和,“我也因着一些事情耽搁了一阵,还怕让你久等呢。”
说着递给她一包糕点:“路过吉祥斋时,想起你说百花糕很不错,便给你带了一些。权当听书时润润嘴。”
周念归欣喜地接过。低头时,目光落在桌上,那壶茶已经没有了热气,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涟漪。
原来文时礼并不曾晚到。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内疚,才说了那样的话。
茶楼的说书先生果然如同文时礼说的那样,说起书来通俗易懂又不乏风趣幽默。一个章回下来,周念归还有些意犹未尽。
两人正说着话,周畅敲门进了包间。
“小姐,时间有些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可是……”周念归看了看身旁的文时礼,正想反驳,却被周畅抢了话。
“司令走前说了晚上会回来跟您一起吃晚饭,此刻怕是已经在路上了。”说完便自顾出去,在门外等她。
周念归转身对着文时礼,还没说话,便已经红了眼眶。
文时礼善解人意道:“是我不好,没有注意到时间。那么我们下次再一起来听,好吗?”
简单温柔的询问,将选择的权利交给了她,反倒让她更觉得委屈。
“他们总是这样,从来不管我的想法。”
听出了她的怨怼,文时礼适时递上手帕:“这样确实不好。或者,下次你可以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周念归抬头看向文时礼,眼神充满了坚定,重重点头,带着鼻音开口:“嗯,下次!下次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等到汽车启动,文时礼的身影消失在身后。周念归才收起脸上的温柔,拿出手帕面无表情的拭了拭眼角。
周畅透过后镜看着周念归动作,虽不明白她为什么特意嘱咐自己到时提醒她回家,却沉默着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