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渎神者的祭品》十四号电池

2、寂静之间 “寂静之间

　　“寂静之间”。深海沉木的墙壁，厚实的地毯，没有窗户，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简洁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淡香。

　　艾尔隆坐在床沿，身上穿着白色丝质长袍，银发披散在身后。身体自由，灵魂却仿佛还困在审讯室。

　　门无声地滑开了。

　　雷吉斯走了进来。他换下了正式服饰，穿着深色便装，领口微微敞开，黑发有些潮湿。他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他身后，血鸦如影随形。他手里托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一瓶暗红色的酒和一只水晶杯。

　　雷吉斯在书桌后坐下，将羊皮纸放在桌上，抬起眼看向艾尔隆。

　　“看来你恢复了一些。”他的语气听不出关切。

　　“你到底想做什么？杀了我，或者把我关到地底腐烂，随你便。不必用这种地方羞辱我。”

　　“羞辱？”雷吉斯微微偏头，“不。‘寂静之间’用来安置有价值物品。你在审讯室提供的信息有价值。这让你脱离了‘待销毁敌人’的范畴，进入了‘待研究资产’的类别。”

　　他用词精准、冷酷。

　　艾尔隆感到一阵寒意。“待研究……资产？”

　　“你的身体，你的血脉，你的魔法知识，包括……”雷吉斯顿了顿，目光在艾尔隆脸上扫过，“你表现出来的矛盾精神状态。都具备研究价值。”

　　“你把我当实验品？！”

　　“不然呢？”雷吉斯反问，语气有些疑惑，“你认为你还有什么其他身份？败军之将？囚徒？还是说……”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残酷的兴味，“你更期待‘战利品’这个身份？”

　　艾尔隆的脸血色尽失。

　　雷吉斯向后靠去，对血鸦做了个手势。

　　血鸦无声上前，将银盘放在桌上，倒酒，然后退后两步，站回阴影里。他的目光隔着面具落在艾尔隆身上，冰冷、沉寂，带着不容错辨的专注。

　　雷吉斯端起酒杯，轻轻晃动。“血鸦。”

　　“在，陛下。”血鸦的声音嘶哑。

　　“你觉得，”雷吉斯啜饮一口酒液，目光却看着艾尔隆，“我们的精灵王陛下，更适合哪种……研究方式？”

　　血鸦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艾尔隆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

　　“他很漂亮。”血鸦说，声音平板无波，“有价值。应该保存，使用。”

　　“使用？”雷吉斯重复。

　　“是。”血鸦抬起头，目光锁定艾尔隆，那目光里多了点冰层下的暗流，“他是您的战利品。战利品，应该被使用。而不是放在这里，自己枯萎。”

　　艾尔隆的呼吸骤然急促。他听懂了血鸦话语里的恶意，以及对“所有物”的维护。

　　雷吉斯轻轻晃着酒杯，没有评价。他的目光落在艾尔隆身上，像是在思考。

　　“有道理。”良久，雷吉斯放下酒杯，“有价值的东西，确实不该浪费。”

　　他站起身，朝艾尔隆走来。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冰冷而强大的存在感愈发清晰。艾尔隆下意识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床沿。他只能僵直地坐着，指尖掐进掌心。

　　雷吉斯停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说你想靠近我。”雷吉斯开口，声音带着穿透力，“在审讯室，你是这么说的。”

　　“那是药剂！”艾尔隆矢口否认，声音颤抖。

　　“药效能让人说出真话，但不能凭空创造情感。”雷吉斯伸出手，用指尖拂开了垂落在他脸侧的一缕银发。动作很轻，但艾尔隆却浑身一颤。“恨是真的。想靠近，也是真的。矛盾，有趣。”

　　他的指尖顺着艾尔隆的脸颊轮廓下滑，停在他纤细的脖颈上，感受着下面急促跳动的脉搏。

　　“现在，我给你靠近的机会。”雷吉斯说，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只有审视和好奇，“用你的方式，证明你‘想靠近’的诚意。证明你有资格，成为一件被我‘使用’的战利品。”

　　艾尔隆的大脑一片空白。

　　证明？怎么证明？

　　“或者，”雷吉斯收回手，语气平淡，“你可以继续选择沉默，选择恨。那么，你的价值就仅仅限于‘晨曦血脉’。等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你的余生将在地牢里慢慢腐烂，直到精灵的血脉在你身上断绝。”

　　他给出了选择。一个是深渊。一个是缓慢的死亡。

　　艾尔隆看着雷吉斯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行动。

　　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雷吉斯的手腕。

　　触手冰凉，皮肤下的骨骼坚硬。艾尔隆没有松开。他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最后一点骄傲的余烬熄灭了，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绝望。

　　“……别走。”

　　声音很轻，带着破碎的沙哑。

　　雷吉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艾尔隆闭上眼睛，睫毛颤抖。他慢慢地从床沿滑下，身体前倾，最终，将额头抵在了雷吉斯的手背上。

　　那是一个臣服的姿态。

　　“我……证明。求你……使用我。”

　　寂静。

　　血鸦站在阴影里，面具下的嘴唇抿成冰冷的直线，目光死死盯着艾尔隆抵在雷吉斯手背上的额头。

　　雷吉斯终于转过身。

　　他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脚边、额头抵着自己手背的精灵王。银色的长发散落在地毯上，白色的丝袍衬得他脆弱。

　　雷吉斯脸上没有表情，黑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极淡地掠过。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用另一只手，抚上艾尔隆的头顶，顺着银发缓缓向下。

　　动作轻柔，带着奖赏的意味。

　　然后，他的手指插入了艾尔隆后脑的发丝，微微用力。

　　艾尔隆身体一僵，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雷吉斯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片黑暗。但此刻，艾尔隆在那片黑暗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狈的、破碎的、臣服的。

　　“记住你现在的选择，艾尔隆。”雷吉斯的声音平静，带着沉重的力量，“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艾尔隆的嘴唇颤抖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从头顶传来。

　　雷吉斯抓着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动作强势。艾尔隆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只能被动地仰着头。

　　“血鸦。”

　　“陛下。”

　　“出去。守在门外。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

　　血鸦的回答有停顿。他的目光最后在艾尔隆脆弱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垂下眼，转身无声地退出了房间。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雷吉斯松开了抓着艾尔隆头发的手，转而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他的拇指摩挲着艾尔隆冰凉的下唇。

　　“证明给我看，”他低声说，气息拂过艾尔隆的耳廓，“你所谓的‘想靠近’，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艾尔隆的身体颤抖，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水光，屈辱、恐惧、绝望……以及一丝隐秘的期待，在那片冰蓝中交织。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