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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入狱 时局凶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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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战事紧张的风声,早已刮满大不列颠全境。
这是艾拉第二次踏入伦敦城门,可这座都城,早已不复她初次到访时的雍容繁华。
全城戒严已有半月,城门高墙加派驻军,黑石城墙上挂满战时告示:边境敌军渗透猖獗,王室下令严查外来流动人口,凡无王室通行文书、非本地户籍者,一律暂扣核验;疑似敌方匠人、谍探、奸细,直接收押郡牢,从严处置。
往日人车往来的城门通道,如今只剩肃杀。
荷枪佩刀的守城兵士一字排开,逐车盘查、核验身份、清点随行物件,街边随处蹲坐着衣衫褴褛的逃难流民,街巷大半商铺落闸紧闭,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尘土与军械铁器的冷硬气息,银币早已贬值,城内只认粮草、物资、官方文书。
艾拉此行精简队伍,只带四名忠心学徒、两名庄园随行仆役,车马之上没有华贵宝石瓷成品,只装载制瓷炼铁工具、工艺手稿、备用针线、囤积干粮,以及德比郡伯爵属地开具的通行文书。
她此行本意很简单,战争时期庄园产能受限,伦敦拥有最全的匠人物资渠道,她打算国家在册高级工匠身份入城,报备工坊备案,突破恶性生意封锁,同时采购耐火矿土、军用织物原料,改建战时工坊,囤积保命物资,再打探前线亚瑟军团的战报音讯。
本来是打算在伦敦租下店铺慢慢打开倾销市场,然后一路走来经济萧瑟,全国上下都在为战争忧心忡忡,经济萧条,艾拉也改了主意。
战时不可贸然临街开店,此时只求低调落脚、采办物资、安稳待命。
可车马刚停在城门核验处,变故陡生。
一名领头军士翻看属地文书,指尖重重扣在文书落款处,抬眼看向艾拉,语气冰冷凌厉:“德比郡亚瑟伯爵属地文书?你可知近日边境叛党,尽数藏匿于德比郡贵族领地,专为敌军烧制军械陶瓷、铸造配件,你身为外域高级工匠,随军往来边境,行踪不定,高度契合奸细谍探特征。”
艾拉心头微沉,即刻开口佐证:“我在册高级工匠编号可查,工坊技艺专供民生器物,从未触碰军械锻造,属地上下均可作证。”
“工匠最易通敌。”军士根本不听辩解,抬手示意兵士围拢车马,眼神笃定,“近日收到密令,敌方专门派遣女匠潜入伦敦,打探城防构造、烧制破城专用陶制火器,专挑贵族属地出身、身怀工艺技艺的女子潜入城内。”
“抓住她,她肯定就是邻国的奸细,把这一群人都带到大牢里关起来,等待将军的审判。”军士盖棺定论道。
人群暗处,早已等候多时的伊迪丝的贴身仆从,立刻上前,当众高声举证:“官爷!我认得此人!她早前在德比郡勾结下人、扰乱属地规矩,常年出入边境军营,与前线军官往来密切,此番带队入城,车马满载工艺图纸、烧制器具,分明就是替敌军测绘城防、研制攻城火器的奸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战时人心多疑,守城兵士本就风声鹤唳,宁可错抓不可放过。加之伊迪丝提前买通城门值守小吏,早已递上匿名告密文书,提前报备“德比郡女匠通敌”。
所有巧合叠在一起,百口莫辩。
艾拉瞬间明白,从她动身奔赴伦敦的那一刻,伊迪丝早已打通城内关节,布好了死局。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法庭调查,只是对方给自己的饵,让自己大意放松警惕,真正的杀招原来在这里!
她不是来伦敦营商立足,而是自投罗网。
随行学徒当场急得想要辩驳,被艾拉眼神厉声按住。
战乱时期,武官掌生杀大权,律法形同虚设,口舌争辩毫无用处。
兵士上前粗暴扣住一行人,收缴全部工艺手稿、工匠身份证明、属地文书,一并扣押封存。
那些能证明她身份的在册匠籍凭证,直接被值守小吏随手归类为伪造谍探证件。
“全部带走,打入都城战时监牢,候审定罪。”
冰冷铁链缠上手腕,铁锁咔嗒落锁,寒意刺骨。
天光明朗的城门之下,艾拉一行人还没来得及踏入伦敦街巷一步,便被扣上了境外奸细的重罪,直接押往城中心戒备最森严的战时郡牢。
车马物资全数查封扣押,随行仆从学徒也都分开收押,隔绝一行人互通消息。
艾拉被两个官兵押着,一路穿过萧条的街市,途经重兵把守的街巷,最终踏入阴暗潮湿、臭气弥漫的地牢。
牢内关押的全是近期抓捕的外来流民、疑似谍探、边境商贩等,墙壁沾满污渍,墙角堆着枯草,铁窗狭小,只剩一缕微弱天光漏进来。
艾拉被单独关进单间囚牢,铁链锁死手腕,背靠冰冷石壁静坐。
乱世之中,通敌奸细四个字,足以让十个艾拉都死无翻身之地。
而远在前线作战、自顾不暇的亚瑟,尚且不知,他留在德比郡全力庇护的人,刚入伦敦,便身陷死牢。
阴暗的囚牢里潮气浸骨,铁栏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艾拉被单独关押,手脚镣铐沉重,连日盘查与呵斥并未停歇。
值守狱卒奉了上头吩咐,态度凶悍,既不许外人探视,也不准囚犯之间互通言语,摆明了要将她困死在此。
伊迪丝买通城门官吏与牢中管事,一心要借着“通敌奸细”的罪名让她永无出头之日,自然堵死了所有常规申诉渠道。
艾拉心里清楚,据理力争是徒劳,如今唯一的依仗,便是贴身藏着的那枚亚瑟伯爵的私属信物。
早前分别时,亚瑟曾在信中写明,此物可代表伯爵本人,德比郡乃至伦敦不少熟识的贵族、军中将官都认得这件信物。
入城搜身时,兵士只顾着查图纸、文书与违禁器物,只粗略翻看了随身包裹,不曾留意她贴身内衬里藏着的小小吊坠,这才得以保全。
眼下带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把消息递出去。
牢中看守分三六九等,顶层管事被伊迪丝收买,行事处处针对,但底层狱卒多是底层谋生之人,只求安稳度日,并非死心塌地帮着构陷。
艾拉观察两日,锁定了一名面色木讷、话少心软的年轻狱卒。
待到夜半换班,周遭一片沉寂,她压低声音唤住对方。
年轻狱卒本不欲理会,却见艾拉缓缓抬手,隔着铁栏露出那枚纹路精致的信物,声音压得极低:
“小哥,我并非敌国奸细。这是德比郡亚瑟伯爵的信物,你可识得?”
狱卒瞳孔一缩。
战时贵族与军方联系紧密,亚瑟伯爵领兵驻守边境,名号在伦敦守军圈子里无人不晓,这枚信物他曾在随军长官处见过。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紧张地摆手:“休要乱说话,上头有令,不准你向外传递任何东西。”
“我不求别的。”艾拉神色平静,“如今全城戒严,我空口无凭,才被无端定罪。你只需将这枚信物,送到城防营伍德校尉手中即可。此人曾受伯爵提携,认得此物。事成之后,我自有重谢;若事情败露,一切由我一人承担,绝不牵连于你。”
乱世之中,得罪一位手握兵权的伯爵,远比违抗一个小小牢头风险更大。犹豫许久,年轻狱卒终究忌惮伯爵势力,又不忍见一个女子被冤杀,趁着夜色掩护,悄悄将吊坠藏入衣襟,寻机会溜出牢狱,赶往城防营。
然而伊迪丝大概是铁了心一定要弄死她,前脚那牢头刚走,后脚伊迪丝安插在牢狱的眼线察觉异动,立刻快马通报给了她。
伊迪丝又惊又怒,没想到艾拉还留着后手。她当即取出银两,再度加码打点,一面派人半路拦截送信的狱卒,一面亲自赶往城防营,抢先一步面见伍德校尉,颠倒黑白:
“校尉大人,牢中那名女子狡猾至极!她假借伯爵信物招摇撞骗,实则是窃取了贵族物件的敌探。如今战事吃紧,她妄图借贵族名头混淆视听,还请大人切莫上当,继续将其收押审讯。”
伍德校尉一时难辨真假。
一边是往日情分与信物为证,一边是反复递来的“罪证”与旁人指证,加上全城严查奸细的政令在前,他不敢贸然行事,只能暂时按兵不动,既没有提审艾拉,也没有将信物送回。
送信的年轻狱卒半路被拦下盘问,虽拼死护住了吊坠,却也吓得不敢再继续奔走。信物卡在半路,营救之路被迫中断。
囚牢之内,艾拉久等无果,便知对手又从中作梗。她没有焦躁,转而改变思路:信物引动不了军中校尉,便想办法让信物本身,成为传唤伯爵的凭证。
伦敦与德比郡之间,尚有战时信使往来,专传军务与贵族急件。
艾拉知道,牢狱管控再严,也拦不住官方驿路。
她趁着放风的片刻,故意装作身体不适瘫倒在地,引来狱卒围观混乱。
趁众人注意力分散,她用指甲在囚牢墙壁角落,刻下简单暗号,再结合仅存的一点机会,说服另一名往来于牢狱与驿站、负责押送物资的杂役。
她讲明利害:“如今有人蓄意构陷,扣押信物,意图置我于死地。你只需将信物连同一句口信,交由前往德比郡的官方信使,送到亚瑟伯爵手中。伯爵领兵在外,若是得知信物被扣、我蒙冤入狱,必定会亲自上书王室、派人前来核验。此事对你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却能积一份善缘。”
杂役见识过上层倾轧,也畏惧一位领兵伯爵的怒火,权衡之后应下此事。
这一次,他们避开了城内眼线,走城外驿道,顺利将信物与口信送出伦敦,直奔前线军营。
远在战场的亚瑟见到贴身信物,听闻艾拉入城便被当作奸细打入大牢,又得知有人暗中恶意构陷,当即震怒。
战事虽紧,但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他即刻停下手中军务,写下亲笔信函,附上自己的军官印鉴、属地所有工匠在册名册,指派两名心腹亲兵,带着文书快马赶赴伦敦,同时联络都城内相熟的贵族与司法官员。
数日之后,亚瑟的亲兵抵达伦敦,手持信函、印鉴与工匠名册,直接面见伦敦城防总管与司法官。
彼时,伊迪丝还在不断催促牢头尽快定案结案,想要草草将艾拉定罪处决。
司法官收到伯爵文书,又核对了官方匠籍名册,当即下令:立刻提审人犯,当众重审此案。
法庭之上,伊迪丝依旧振振有词,复述着此前的指控,一口咬定艾拉是敌方派来的工匠奸细。
艾拉被带上公堂,镣铐未除,却神色坦荡。亲兵当众呈上亚瑟的亲笔信、官印,还有完整的全国高级工匠登记档案,一一核对她的身份、从业履历,证明她多年深耕民生工艺,从未接触军械、城防制作。
“所谓勾结敌军、绘制城防图纸、研制攻城火器,纯属无稽之谈。”艾拉缓缓开口,“我车马所载,皆是民用制瓷、纺织工具与原料,入城只为采办战时物资。至于德比郡下人私情一案,早有属地卷宗存档,不过是寻常内务处置,何来通敌一说?”
同时,当初被收买的城门小吏、牢狱眼线,在伯爵亲兵与司法官的联合盘问下,心理防线崩溃,吐露了是受伊迪丝重金收买、故意栽赃陷害的实情。
证据链完整,谎言彻底被戳穿。
城防总管本就不愿错判冤屈、得罪前线领兵重臣,当即宣判:艾拉身份清白,通敌罪名不成立,即刻释放;栽赃构陷、滥用职权的守门官吏与眼线依法惩处,伊迪丝蓄意诬告,责令限期离开伦敦,不得再肆意生事。
伊迪丝哪里想到竟然还能第二次吃了败官司,终于满脸扭曲:“你这个贱女人,我要挠花你的脸。”
两旁警卫忙把她拦下,然后赶了出去。
枷锁被一一卸下,冰冷的触感褪去。
艾拉重获自由,走出阴森的公堂,再度站在伦敦的街道上。
这惊魂的二十四小时,宛如噩梦一样。
亚瑟派来的亲兵办妥所有脱罪手续,交还她被扣押的车马、工匠文书,还有那枚几经辗转、沾染尘泥的信物。
临别前亲兵转达伯爵口信:“伦敦时局凶险,若想留下立足,他已托都城旧友照拂,可保无人再敢动用牢狱手段构陷;若想归郡,车马通行文书随时备好,可即刻返程。”
艾拉指尖摩挲着伯爵的信物,婉言谢绝即刻返程。
她此番二入伦敦,本就不是一时兴起。
德比郡庄园物资有限,战火连绵粮价飞涨,早晚要被围城困死,她必须在都城扎下据点,囤物资、拓门路,给自己、给庄园一众下人留一条后路。
伊迪丝诬告失败、被罚赶出城不得滋事,短时间不敢明目张胆下死手,眼下正是开店落脚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