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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法庭 亚瑟作为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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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战事终于蔓延起来了。
伦敦发来加急军令送达,亚瑟作为拥兵的侯爵,必须即刻领军出征,奔赴前线。
在亚瑟收到军令的同时,艾拉也收到法庭的一起诉状。
离别的前夜,夜色浓稠如墨。
整座庄园静悄悄的,唯有晚风拂过花木,簌簌轻响。
亚瑟独自走到工坊外,这里是艾拉日日劳作的地方。屋内亮着一盏暖黄油灯,光影映出她静坐的身影。
他推门而入。
连日政务和练兵的操劳让他卸下了大半贵族式的伪装,眉宇间满是疲惫,还有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多日相处的点滴、初见时的惊艳、拉扯时的趣味、风波里的相护,全都在这离别前夜翻涌上来。
庭院里风渐萧瑟,不复前几日的暖意。
亚瑟屏退旁人,单独与艾拉相见。
往日相处的默契与温情还在,此刻却多了一层生离的沉郁。
他褪去平日的温和,眉眼染上军人的肃然,却在看向她时,锋芒稍稍柔化。
“王室急诏,我必须领兵出征。”他开门见山,语气沉稳,“郡中兵权、庄园护卫、乃至属地对接法庭的人脉,我全都交代妥当。有人会护你周全。”
艾拉静静立在原地,心中了然。她看过这些日子的边境传闻,早有预料,此刻没有惊慌,只是轻声应答:“我明白。家国为重,伯爵大人只管安心赴战。”
“艾拉,我知道你聪慧果决,打理产业、周旋人事从不出错。”亚瑟向前半步,距离近了几分,克制的情意藏在字句里,“但伊迪丝出身贵族,善于搬弄是非,法庭之上恐有刁难。我人在前线,无法回身相助,一切只能靠你自己。”
“请您放心。”艾拉脊背挺直,目光坦荡而坚定,“清白我会自证,庄园与属地,我也会守好。静待您凯旋。”
没有缠绵告白,只有彼此全然的信赖。这是属于他们二人独有的情愫——不必言说,却深植于心。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亚瑟披甲上马,全军列队出发。庄园众人立于路旁相送,马蹄声踏碎晨雾,队伍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属地法庭的大门,也在同一天如期开启。
高耸的穹顶垂落昏暗天光,将堂内众人的影子拉得狭长扭曲。
橡木长桌肃穆威严,黑袍法官端坐正位,鎏金律法典籍摊开在案,冷硬的条文象征着这片土地标榜的公平。
两侧席位挤满旁听者。
乡绅仆役、周遭城镇的贵族名流齐聚于此,窃窃私语的细碎声响,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舆论罗网,沉沉压向最前方的被告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个一身素色粗布衣裙的少女身上。
艾拉!
被告席上,少女眉眼清泠如月下寒玉,肌理莹白似初雪凝脂,明明是最朴素的布衣,却衬得她身姿挺拔、风骨卓然,美得清冷又凌厉,在满堂锦衣华服的贵族之间,愈发耀眼夺目,格格不入。
这份太过突兀的美好,从未换来敬畏,只招来滔天妒恨。
原告席上,伊迪丝小姐一身精致杏色礼裙,金发卷曲优雅,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阴翳。
她是有名的贵族千金,身份尊贵,容貌姣好,长久以来众星捧月,唯独心仪的亚瑟侯爵,自艾拉蜕变之后,便频频驻足凝望,数次公开流露爱慕之意。
卑微仆女,一朝绝色,竟抢走属于她的荣光与偏爱。
这份落差,早已让骄傲矜贵的伊迪丝妒火焚心,日夜难安。
隐忍多日,终于亚瑟大人离开,她寻到了一击致命的机会。
她身侧,黑鸦庄园的侍女莉娜以厚重面纱遮面,双肩不住颤抖,低垂的眼眸里藏着惶恐与阴狠。
“法官大人,艾拉这份惊世绝色,乃是邪术妖颜!”
数月之前,艾拉还是南纬庄园人人可践的泥底仆女,皮肤粗糙皲裂,面覆暗沉癣痕,颌骨歪斜,身形佝偻,是庄园最丑陋、最卑贱的笑柄。可如今立在庭中的少女,早已脱胎换骨,宛若重生。
虽然庄园里上下都像被洗脑了一样,完全忘记了艾拉之前那副怪物的样子,她莉娜可是没忘。
这个贪心虚荣的侍女,目睹艾拉愈发绝世的容貌,早已心生贪念。她知晓艾拉常于柴房熬制草药,便趁着夜色偷偷潜入,捡拾被丢弃的草药残渣、废弃药料,凭着一知半解的浅薄认知,胡乱混杂熬煮,不顾药性寒热相悖、君臣配伍相悖,随意涂抹在脸上,妄图偷学养颜秘术,一夜变美攀附权贵。
外行妄用良药,终致自食恶果。
不过三日,莉娜整张脸便毒素反噬,生出连片红肿毒疹、狰狞疙瘩,肌肤溃烂发炎,比往日丑陋百倍,彻底毁了原本清秀的容貌。
恐慌绝望之际,暗中观察已久的伊迪丝适时出现,以重金许诺、脱罪保障步步利诱,又以逐出庄园、流离失所层层威逼,轻易便策反了走投无路的莉娜。
二人一拍即合,布下一场歹毒死局。
今日当庭诬告,字字诛心。
“莉娜,你在胡说什么!”芭芭拉坐在观众席位上怒斥道。
莉娜却充耳不闻,她缓缓摘下厚重面纱。
刹那间,满堂倒吸冷气的声响此起彼伏。
往日尚且清秀的脸庞,此刻布满连片紫红疙瘩,疹面溃烂渗液,肌理红肿扭曲,伤痕狰狞可怖,触目惊心。密密麻麻的毒痕爬满眉眼脸颊,彻底毁了一张脸,看得旁听者纷纷侧目,心生恻隐。
不等众人平复心绪,莉娜已是双膝微弯,对着法官泣不成声,哭声悲戚惨烈,极尽委屈绝望:
“法官大人!求您为我做主!是艾拉!是她炼制诡异草药毒汁,假意藏之自用,实则暗藏祸心!我一时好奇借用,谁料她的草药剧毒无比,竟将我容貌彻底损毁,让我此生再无颜面见人!她心肠歹毒,蓄意害人,依仗诡异邪术作恶,请大人严惩凶手!”
哭声凄厉,字字控诉,瞬间拿捏住了满堂人心。
底层少女骤然绝世,本就引人猜忌,如今又出害人毁容之事,所有恶意揣测瞬间落地。
舆论的天平,毫无悬念地彻底倾斜。
伊迪丝适时起身,身姿优雅,语调温和,却字字带着贵族的威压与刻薄,将阴谋包装成正义:
“法官大人,诸位阁下。艾拉出身卑微,不过是一介仆女,数月前尚且丑陋粗鄙,如今骤然绝色倾城,容貌蜕变全然违背常理。坊间早已流言四起,疑她身携邪术、假借草药惑人。”
她抬眼,目光冷冷扫向被告席的艾拉,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今日莉娜惨遭毁容,便是铁证。此女所制草药暗藏剧毒,心性阴狠歹毒,今日能伤一侍女,明日便能害一众贵族。依照大不列颠律法,蓄意损毁他人容貌者,当赔付受害者毕生身价,叠加三倍罚金,倾家荡产以赎罪!”
“我等恳请法庭,严惩恶女,判其巨额赔偿,逐出领地,永世不得归境,以正律法,以儆效尤!”
一席话落地,满堂哗然,附和之声四起。
在众人眼中,出身卑贱、容貌诡异蜕变的艾拉,已然是板上钉钉的凶手。巨额赔款、身败名裂、驱逐流放,已是她逃不开的结局。
黑袍法官面色肃穆,重锤落桌,沉闷的声响压下满堂嘈杂:“被告艾拉,原告指控你炼制毒草、蓄意伤人、损毁他人容貌,罪证确凿,你可认罪?”
全场目光灼灼,尽数钉在少女身上,等着看她惊慌失措、俯首认罪。
可艾拉自始至终立在原地,脊背挺直,身姿从容,绝色的脸庞上无半分慌乱惧色,眼底唯有一片清泠沉静,宛如风雨不动的寒潭。
昨夜亚瑟刚走,今早她便被一群人押到这里,她岂能不明白对方来势汹汹。
怕是对方已然忘了她把黑鸦庄园带到如今地步,可不是靠亚瑟的领主身份起来的。
艾拉微微抬眸,清亮声线不高,却穿透满堂嘈杂,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无罪。非但无罪,今日我恳请法庭,依律彻查,严惩原告诬告构陷、蓄意敲诈之罪。”
一语既出,举座皆惊。
伊迪丝脸色骤然一沉,眼底妒恨与戾气翻涌,厉声讥讽:“大胆女巫!证人容貌尽毁,铁证如山,你竟还敢狡辩抵赖!”
面对贵族小姐的盛气凌人,艾拉半步不退,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素纸,纸张边缘微微磨损,却字迹工整、落款清晰。
那是她早已预留的后手。
她缓步上前,将纸契递至书记官手中,任由传阅满堂,随后当庭朗声宣读,字句铿锵,无半分错漏:
“立字人:莉娜。
本人自愿向艾拉求取草本膏汁样本,全程自行采摘杂草、自行配伍熬煮、自行敷面试用。艾拉未曾授方、未曾指导、未曾逼迫、未曾经手炮制。
草本药性因人而异,试用所有风险与后果,皆由本人全权承担,与艾拉毫无牵涉。
双方自愿立据,绝无反悔,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白纸黑字,签名落款、指印俱全,无可辩驳。
喧闹的法庭,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哗然、同情、笃定,尽数僵在脸上。
莉娜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眼神慌乱躲闪,再也发不出半点哭声。
伊迪丝优雅的假面终于裂开一丝裂痕,心头骤惊,却依旧不肯认输,强作镇定厉声抗辩:“一纸空文不足为凭!律法判罪重在结果!若非你的草药暗藏剧毒,莉娜怎会容貌尽毁?依照律法,伤人容貌,必当赔付重金,无可豁免!”
她死死咬住律法条文,妄图以阶层权势、既定结果强行定罪,逼迫艾拉低头赔款、身败名裂。
可她不知,她亲手开启的律法与契约之争,恰恰是艾拉的绝杀之局。
艾拉眸光骤然锐利,清冷眉眼染上凛然锋芒:
“好。既然小姐与法庭,只讲律法契约,只论规矩条文。那我便谨遵大不列颠律法,恪守庭上规则,一字不改,一厘不差,绝不徇私。”
她抬眼直视黑袍法官,声线冷静凛冽,逻辑缜密无懈可击:
“法官大人,律法最重契约精神,白纸黑字,一诺千金,半句虚言、分毫改易皆不可容,对否?”
法官颔首:“律法如是,契约为凭。”
“甚好。”
艾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步步紧逼:
“第一,论罪责源头。契约明文已定,此次草药试用,全程皆为莉娜自主行为。我未授配方,未教炮制,未予指导,未迫试用。她的所作所为,与我无半分干系。”
“第二,论药性真伪。世人皆谓我草药剧毒害人,今日我便当众辨明药理,以正视听。”
她目光扫过莉娜狰狞溃烂的脸颊:
“莉娜脸上毒疹,杂乱丛生、寒热交错、溃烂无序,是典型外行乱配、药性相冲、寒热相悖导致的人为药毒反噬。”
“我日常养容固本的草药,皆选温润补益、生肌活血、褪瘀养肤的温和本草,无烈毒、无腐蚀性、无相冲相克之性,专司修复肌理、调和气血,只可养颜,绝不会致人溃烂爆疹。”
“她私自采摘田间野草、枯枝杂藤,混杂我废弃的药渣废料,乱熬乱制,将数十种相克相悖的草本强行融合,药性狂暴相冲,方才自毁容貌。”
话音一顿,她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伊迪丝,字字诛心,响彻整座法庭:
“使得莉娜毁容的,是杂乱无章的废草毒药。而我炼制的,是温润养容的养颜良方。”
满堂贵族、乡绅、随行医师尽数默然。
无人能否认这番精准透彻的病理拆解,无人再敢轻言“邪术毒药”之说。药理的缜密逻辑,当众撕碎了二人精心编织的谎言。
艾拉再度看向法官:
“原告执意以‘草药毁容’定我罪责、索我重金。若法庭今日抛开契约、罔顾事实,仅凭恶果定人罪名,不问起因、不论对错。”
“那标榜的律法公正,不过是权贵欺压底层的工具。那世人尊崇的契约精神,不过是择人而用、双标利己的笑话!”
掷地有声的结语,震得满堂鸦雀无声。
法理、人情、证据、契约,四重闭环,彻底锁死全局。
伊迪丝浑身僵硬,引以为傲的贵族身份、精心布置的陷阱、居高临下的审判,在少女缜密的逻辑、铁证的契约、硬核的医术面前,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莉娜更是双腿一软,瘫坐在原告席上,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委屈可怜。
黑袍法官凝视案上契约,又看向莉娜狰狞却成因明确的伤痕,沉默良久,终是落下最终审判重锤。
“经庭审查证,契约属实,药理有据。被告艾拉,全程无过错,当庭无罪释放。”
“原告侍女莉娜,贪心妄为、胡乱制药、恶意诬告构陷良人,依律惩处,逐出庄园,永不录用。”
“贵族小姐伊迪丝,蓄意教唆、操纵证人、捏造罪证、借机敲诈,败坏公序,剥夺其贵族一切礼遇特权,当庭公开致歉,记入郡中品行卷宗。”
审判落定,尘埃落地。
天光穿过穹顶缝隙,温柔落于少女素色衣裙之上。
艾拉立在满堂噤声的权贵之间,绝色眉眼清泠依旧,风骨凛然,不惧强权,不困流言。
这厢风波尤未平,庄园里陡然迎来了另一场针对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