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56、第 56 章 既然过了奥

　　既然过了奥斯本的许可，白翊禾便暂时压下对她深层图谋的揣测，转头扎进一团乱麻的繁杂政务里。

　　从前在源星，所有行政琐事从不用她费心，全权交由助手克拉拉打理。克拉拉精力充沛、处事周全，大小公务梳理得条理分明，各类枯燥应酬也能代为周旋周全。长久下来，白翊禾只当这些事务是简单但是非常无趣的工作。

　　可眼下科琳维尔的处境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这颗星球本是星域核心能源中转枢纽，经济命脉全靠从K-M星输送原始能源，在本地完成精加工后分销往各大星系。如今星际航路尽数瘫痪，通往K-M星的通道迟迟未能修复，对外与其余星系的联络也尽数切断，等于直接斩断了整颗星球的经济支柱。

　　连日来，白翊禾只能拉着科琳维尔一众高层反复召开会议，几番商讨下来却拿不出可行方案。眼下所有人一致寄望于源星，盼着对方派人修缮德索星系损毁的虫洞，而这份重任，理所当然落在了白翊禾身上。

　　多数高层从未踏足源星，可她的名号早就在一批密切关注源星局势的人之间传开。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她是源星科技部首席科学家的真实来历再也藏不住，整个指挥塔乃至各盆地管理层人人心知肚明。

　　这般一来，所有人都把重启航路、挽救星域经济的全部指望都押在她身上，直接把白翊禾架在了进退两难的高台之上。
　　和焦头烂额、日日被政务缠身的白翊禾相比，卜瑾手上的工作反倒做得游刃有余。

　　白翊禾每日从指挥塔回来，浑身精气像是被尽数抽空，进门便直直瘫砸在沙发上，更不要说吃饭了。卜瑾下班却精神饱满，像只停不下来的小蜜蜂，就算白翊禾累到懒得开口，她也能拉着普拉特闲聊打发时间。

　　这天卜瑾回到别墅，一进门就看见白翊禾深陷在沙发软垫里，身上的白色T恤胡乱地挂在身上，脚下的拖鞋被踢到远处，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皮半耷拉着，一副困到濒临昏睡的模样。她连忙走到沙发边坐下，轻声开口询问：“翊禾，卜易最近搭建完成的加密通讯内网，你抽空去看过了吗？”

　　这话慢悠悠在白翊禾脑中绕了三圈，她才迟缓回过神，有气无力地应声：“还没来得及…… 你去看过了？”
　　“我看了，我觉得效果不错。”

　　白翊禾提不起半点兴致，浑浑噩噩敷衍：“效果不错就好，等我有时间了就去看。”
　　卜瑾话锋一转：“其实我们在布设加密网的时候，发现三艘废弃受损商船，船上人员无一存活，这件事有人上报给你吗？”

　　“嗯......”白翊禾漫不经心地应声，脑海开始复盘今日一整天收到的所有汇报，猛地抬眼看向卜瑾，“今天没有任何人跟我提过这件事。”
　　“估计还卡在层层上报的流程里，信息流转总要耗些时间。”卜瑾坐直身体，语气郑重：“我们在多次尝试与他们联系无果后，随即派出清扫舰前往探查打捞。那几艘商船是满载状态，但装载的货品暂时未确认。整船人全部遇难，舰船就像幽灵船一样漂浮在空域。”
　　“这件事透着古怪，等你收到汇报一定要多加留意。”

　　“我记下了。”白翊禾将这事牢牢记在心里，“明天一到指挥塔，我第一时间去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卜瑾心头始终悬着这件事，说完也不愿多打扰身心俱疲的白翊禾，起身准备离开。

　　白翊禾望着她精力充沛的样子，忍不住轻声问：“你一点都不觉得累？”
　　“完全不累。” 卜瑾接过普拉特递来的薄毯，走上前轻轻盖在白翊禾身上，“你好好歇一会，缓过来记得吃东西。我还有约，先出去了，晚点回来。”

　　“嗯......拜拜。”
　　白翊禾抬手与卜瑾挥手示意，而后把毛毯往上扯了扯，整个人裹进柔软布料里，没一会便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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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白翊禾总算脱身于冗长空洞的例行会议，一回到独立办公室，立刻调出全域政务内网，逐条检索近两日所有上报卷宗。

　　按科琳维尔现行条例，多艘舰船全员遇难属于特级险情，发现之初就该建档上传，同步打捞、勘查全流程记录，方便上层追溯排查。可她翻遍全部分类文件夹，完全找不到对应立案文档与处置记录。

　　她对此并没有感到太意外。此地行政流程松散拖沓，远不及源星高效规范，或许前线勘查数据还未录入系统。

　　但这件事疑点太重。若真是海盗劫掠，满载商船绝不会完整留存货物，船员也不该全数无声毙命，活脱脱变成太空幽灵船。加之卜瑾昨夜特意郑重提醒，白翊禾不敢再被动等报告推送，必须主动找人核实。
　　她在政务系统联络名单里上下滑动翻阅，目光最终定格在空域巡查部负责人一栏，没有半分迟疑，直接切公务专线拨了过去。

　　不过三秒，通讯接通，听筒那头的人声藏着掩不住的谨慎试探：“您好，我是罗西。”
　　“你好，我是白木。我找你有事，现在能来七十五层，我的办公室一趟吗？”
　　“可以可以，我马上过来！”
　　“把工作终端一并带上。” 白翊禾说完径直挂断通讯，转念又给卜易发去一条留言：

　　[卜瑾说，在布设加密网的时候遇到三艘幽灵商船，你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吗？]

　　消息还没等到卜易回复，办公室门便被轻轻推开，罗西抱着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进，胸口微微起伏，看得出一路赶过来喘得不轻。
　　他身形单薄，宽大的黑白西装松垮垮挂在身上，像孩童偷穿了成年人的正装。黑框厚眼镜压在鼻梁，额前刘海垂落遮住大半眉眼，让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一颗怯懦的灵魂，藏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躯体里。

　　“坐。” 白翊禾抬了抬下巴，示意桌前的座椅，“我找你来了解情况。”
　　“啊.....好。”罗西小步上前拉开椅子落座，将电脑平放在桌面开机，视线却总忍不住偷偷瞟向白翊禾，坐立难安。

　　白翊禾暗自纳罕，自己不过刚接手科琳维尔事务，算不上积威深重，实在不至于让一位部门主管慌张成这副模样。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我只是第一次见您这样的大人物，有些局促。”

　　“嗯？”白翊禾视线落回面前光屏，页面上明明白白标注着对方头衔：空域巡查部部长。
　　她眉峰微微蹙起，漆黑眼眸一瞬不瞬看向罗西，试图透过镜片看穿他心底藏着的心思：“你本就是空域巡查部长，科琳维尔主事人按理常有对接，何来大人物之说？”

　　“不是不是。” 罗西慌忙摆手，指尖下意识推了推下滑的眼镜，“您是从源星过来的顶尖科学家，和我们这些底层办事人员根本不一样，自然难得碰面。”

　　白翊禾不语，唇线轻轻抿起，目光依旧直直钉在罗西脸上。
　　罗西脑袋垂得愈发低，被那道极具压迫感的审视视线笼罩，后背衬衫转瞬被一层冷汗浸透。

　　白翊禾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重新落回面前的光屏，放松语气问道：“在指挥塔工作多长时间了？”
　　“十五年。”
　　“在指挥塔里，这工作年限算长吗？”
　　“算......算是很长的。”
　　“之前一直都在空域巡查部门任职吗？”
　　“是的。”

　　“去年才升任部长？”
　　“没错。上一任部长调离科琳维尔之后，我才接手这个位置。”

　　白翊禾的手放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一边继续问道：“近期工作顺利吗？”
　　“非常顺利。”罗西似乎想要获得白翊禾的肯定，或是进一步增添自己的信心，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点头，目光恳切地看向白翊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