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53、第 53 章 白翊禾在当

　　白翊禾在当天晚上就收到贺思成的消息，与奥斯本女士约了两天后中午在中央空间站会面。

　　此刻她正独守地下室实验室，总算腾出空闲，翻出整理到一半搁置许久的实验数据。她本就不是擅长规整收纳的性子，往日里各类实验记录、参数图谱全靠花生每日自动归集归档，时隔多日再重新翻阅，心底生出一种久别重逢般熟悉又疏离的奇妙感受。

　　自从推断出源星方面短期内无意踏足德索星系，她再调取壳实验室的数据库时，心里少了层层顾虑，行事从容不少，不必再承受无谓的心理拉扯。

　　反正那些人该拷贝带走的数据早就都带走了，保留原始数据，大抵就是等着她或者其他人有朝一日能回去接手这个摊子。
　　至于奥斯本，花生翻遍数据库都没有找到与她有关的任何消息。

　　如今全域信息高度联网、一举一动皆有迹可循，此人却能像凭空存在的幽灵一般不留半点痕迹，足以证明她自身信息防护等级极高，或是刻意抹去了所有过往行踪记录。贺思成谈起奥斯本时始终讳莫如深，卜易也仅有几面之交、所知寥寥，其余人更是无从打探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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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白翊禾拒绝了贺思成同行的邀请，独自一人驾驶着碎星，循着他提供的定位，独自前往中央空间站。

　　远远望去，这座空间站的体量远超白翊禾过往见过的任何星际中转枢纽，外形全然摒弃规整传统空间站构型，是长年累月不断扩建拼接而成。主体两侧延伸出成片模块化舱体，横向铺展拉长，舒展的轮廓悬于漆黑深空，如同一只展翅栖于星海的巨型大鹏。

　　空间站外围空域一派喧嚣繁忙，各式商船、短途接驳艇往来穿梭，航线纵横交错，密密麻麻挤作一团。想要驶入停靠区，必须跟着通航航道排队等候。
　　碎星夹在络绎不绝的舰船之间，只能顺着车流缓慢挪动，这般拥挤的星海航道，对白翊禾而言倒是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

　　好不容易排进内层停机坪，眼前更是扑面而来的赛博朋克盛景。

　　整片停机平台层层叠叠划分出无数泊位，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舰船填满视野。有光鲜规整的官方货运舰，有漆面斑驳、改装痕迹明显的走私小艇，还有造型怪异、加装各式外置武器的私人舰船，高低错落，密密麻麻紧挨在一起。
　　各色霓虹管线缠绕舱壁，红蓝各色灯光交错闪烁，投射在舰船合金外壳上，映出斑驳流动的光影。廊道、登舰梯上人头攒动，往来人群衣着混杂，交谈声、维修的机械轰鸣、广播循环播报的通航提示音混杂在一起，喧闹滚烫。

　　白翊禾还没从碎星上下来，就被眼前这副混乱但绚丽的景象吸引。

　　正打算下舰近距离看一看，贺思成的通讯申请骤然弹出，打断了她的兴致。
　　“顺着左侧登舰梯往上走，我在顶层等你。”
　　“你已经到了？” 白翊禾应声，转身走进舱内工作室，将几件小巧器具收进挎包扣在腰间，再扯着外头的黑色衬衫盖住。

　　“我早就到了，已经等你很久了。”
　　“马上过来。”

　　她打开舱门往下走，抬眼便望见贺思成站在登舰梯顶端，正大幅度朝她挥手。抬手的瞬间，他好似猛然察觉这举动与自己的身份格格不入，飞快收回手背至身后，不动声色扫视一圈周遭，生怕旁人瞧见这般失态模样。

　　白翊禾才懒得管他心里的小九九，侧身避开往来拥挤的人流，顺着阶梯缓步走上前。

　　刚站定在贺思成面前，对方便毫不掩饰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语气带着几分嫌弃：“你就穿这身去见奥斯本女士？”

　　白翊禾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一身简约黑衬衫配黑色西裤，脚下一双黑皮鞋。她自认已经特意收拾得体，看不出半分不妥。
　　反观贺思成，今日打扮极尽正式，剪裁考究的三件套西装，领口平整叠着装饰方巾，头发抹足发胶一丝不苟梳向脑后，刻意模仿卜易平日的穿搭风格，倒有几分装模作样的体面。

　　“我这身有问题？”
　　贺思成抬手捋了捋自己西装的外襟，轻咳一声故作正经，“你之前在源星的时候，也是这副打扮面见高层吗？”

　　白翊禾闻言嗤笑出声，“我之前见上级，穿着T恤短裤，脚上踩着拖鞋就去了，今天这副模样已经是打扮过了，没有更多。”
　　说完她侧身抬了抬下巴：“走了，赶紧带路。”

　　贺思成没有带着白翊禾汇入人流，反倒侧身拐进侧边一处不起眼的暗室，穿过暗室内隐秘狭长的密道，换乘专用电梯一路攀升。电梯金属门缓缓滑开，外面又是一条纵深极长的封闭式长廊。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里的人好像格外偏爱这种看不到头的走廊。” 白翊禾低声吐槽，脚步不停跟在贺思成身后。
　　贺思成立刻压低声音，语气紧绷地提醒她：“已经踏入奥斯本女士的私人管控区域，谨言慎行，不要随意说话。”

　　二人沿着长廊缓步前行，走到中段时，熟悉的针刺痛感忽然隐隐爬上白翊禾的后脑。与此同时，一缕清冽独特的香气凭空漫入鼻腔，眼前视野骤然错位扭曲 —— 长廊尽头那扇厚重大门在视线里无限拉近，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下一瞬，大门向内缓缓敞开，画面里清晰映出她自己，身侧还站着卜易的身影。幻境不过短短一秒便骤然消散，萦绕鼻尖的异香也一并散尽，只剩下长廊冷调的金属气息。

　　白翊禾稳住微微发昏的脑袋抬眼，长廊尽头的正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推开。

　　门后立着一道身形高挑却单薄瘦削的人影，距离不算近，可那人利落凌厉的肩线、纤细修长的双腿看得一清二楚。灰棕色长发蓬松垂落，刚好遮住双眼，他隔着一层柔软发丝，静静望向长廊里的白翊禾。
　　白翊禾的目光牢牢锁在那人身上，眼前视野反复频闪，画面在自己与对方之间来回切换，眩晕感顺着后脑的刺痛一并涌上来。

　　她连忙垂首，指尖用力按压眉心，紊乱重叠的幻象这才褪去。再抬眼望去，长廊、人影都恢复正常，方才诡异的通感幻觉彻底消失无踪。

　　贺思成也注意到白翊禾这里的异样，侧过头有些关切地看向她，白翊禾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并无大碍。

　　几步路程转瞬走完，两人行至门前。距离拉近，白翊禾才真切感受到对方惊人的身高，视线要高高抬起，依旧难以看清他藏在长发下的完整面容。

　　他先朝着两人微微颔首，而后又侧开身子示意两人进门。

　　跨入门内右转，又是一条延伸向前的长廊，廊道尽头伫立着一扇厚重冰冷的合金大门。

　　白翊禾此刻对这个男子更感兴趣，主动开口搭话道：“我叫白木，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戚柯。”

　　戚柯的嗓音低沉温润，醇厚绵长，如同前星际时代老式大提琴缓缓拉响的低音，优雅又沉静。
　　“我们到了。”戚柯走到门侧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按钮，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白小姐，贺先生，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