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42、第 42 章 离开陈沐的

　　离开陈沐的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沉。

　　街道也褪去了些热闹与市井的气息，路灯下独留白翊禾的身影。

　　她走着走着，又缓缓停下了脚步。迎面而来的车灯将她照了个彻底，而后又消失在身后。风吹起她的衣角，渗进她的皮肤，唤醒她的大脑。

　　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打开。

　　明夕：[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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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盆地的城建格局，几乎复刻了源星主城的设计内核。此地从建设之初，定位便极为清晰：专为源星外派高管、世袭贵族、富豪高管打造的高端居住区，不接纳底层流民，不混杂市井烟火，从头到尾都是精致、规整、严苛的模样。整体是典型的城市花园布局，楼宇错落，疏密有致，不会过分拥挤，建筑与绿植、光影、水系完美交融，一步一景，移步换景。

　　从大门进入第一盆地，第一道关卡便是自动洗车装置。此刻，焕然一新的越野车在主车道平稳前行。车道两侧并非单调水泥护栏，而是分层排布的智能景观绿植，修剪整齐的植被四季长青，空气干净温和。
　　一路直行，视野尽头矗立着指挥塔。塔身通体合金构筑，外墙密布全景监控探头与微型防空炮台，塔门两侧分站两队全副武装的卫兵，粒子枪横在身前，戒备森严。

　　车辆停稳，白翊禾推门下车，值守队长即刻上前阻拦。

　　她没有多余周旋，淡淡开口：“我是明夕将军约见的客人。”

　　听见“明夕”二字，队长动作明显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带着几分探究，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白翊禾此刻穿的还是那套黑色的套装，衣着简单利落，没有权贵精致，也无军人制式。

　　他压下疑虑，语气刻板严谨：“我需要与将军办公室核对确认，请出示你的身份认证信息。”
　　“可以。”白翊禾从善如流地将白木的身份卡递给他。

　　她双手随意插在裤兜，身形松弛地立在原地，姿态散漫淡然，全然不受周遭紧绷氛围影响。无形之中，四面八方落来无数若有若无的视线。门岗卫兵、沿途轮岗的执勤人员，都在悄悄侧目打量着这位凭明夕之名入内的陌生来客。

　　所幸没等多久，值守队长就从门卫室走出来，将身份卡双手递回，同时厚重的大门应声开启。

　　“多谢。”她此刻的心情还算不错，随口道谢后便转身坐回车内，一脚油门直接驶入地下停车场。

　　偌大的地下车场空旷规整，排布着清一色制式军用车辆，寥寥几辆私人座驾也皆是低调沉稳的款式。白翊禾随意找了一处空位停稳车辆，推门下车，径直走向电梯口。

　　电梯厅内，灯光惨白，空旷寂静。立柱旁，站着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明夕身着利落挺阔的军绿色衬衫，袖口规整挽至小臂，搭配深色工装军裤与作战军靴，干净利落的短发用发油向后梳得整齐，露出饱满额头和立体眉眼，更衬得侧颜线条利落流畅。

　　空旷的电梯厅内，脚步声清晰可闻。随着白翊禾的脚步缓缓靠近，明夕闻声抬头，二人视线精准对接。

　　“好久不见。”白翊禾率先弯了弯眉眼，开口出声，脚步加快，顺势上前抬手拥抱对方。
　　“好久不见。”明夕应声上前，抬手轻轻回拥，拥抱浅淡克制，触碰一瞬便从容分开。

　　她其实比白翊禾还要更不习惯于这些亲密的肢体动作，但白翊禾自从发现了她这点后，才总喜欢这样逗她，就像卜瑾习惯性打趣自己一般。
　　两人并肩而立，白翊禾的气质更多是一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散漫，疏离淡漠；明夕则更多是职业带给她的规整凌厉与锋芒。

　　短暂寒暄落幕，明夕重回沉稳干练的模样，侧身抬手示意方向，语气压低，简洁利落：“到我办公室细谈。”

　　电梯直达三十八层，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明夕的办公区正正对梯口。进门先穿过外间，两张制式办公桌分置左右，一男一女两名工作人员身着同款军绿衬衫正埋首处理报表，目光下意识扫过来，明夕目不斜视，径直领着白翊禾穿过厅堂，推开深处一道隔音侧门，才算踏入真正私密的内室。

　　厚重门板闭合落锁，隔绝外间所有动静，白翊禾第一时间压低声音发问：“这间屋子有没有监控、监听设备？”
　　“里面全部清空了。” 明夕径直走到宽大办公桌后落座，抬手示意她随便找地方坐下，“贺思成上周命人拆除了这里原有的全套监控线路，算是对我释放善意。不过我私下加装了一组独立记录器，密钥只在我手里，旁人调取不了。外头外厅的监控系统完好无损，人多眼杂，说话不能放开。”

　　白翊禾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千头万绪堵在胸口，一时反倒不知该从哪一桩说起，轻声迟疑：“我们…… 先从哪件事聊起？”

　　明夕素来行事干脆，见她心绪纷乱，主动摊开眼下全部局势，省去迂回试探：“科琳维尔所有武装兵力，实权都攥在我手上。贺思成本人不懂军务，虽安插了几名副官分权制衡，但那些人撑不起大局，构不成实质阻碍。”
　　她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藏着积压许久的无奈与厌烦：“唯独他控制欲极强，半点权力不肯下放，我但凡调整布防、调配舰船，每一项决议都要逐条上报解释。简直就是对牛弹琴，还一定要让牛听懂。”

　　白翊禾听到明夕最后这句抱怨，一下子就感受到她这段时间在贺思成手下工作积攒的满腹怨气，顺势又问道：“为什么留在科琳维尔了？磁暴之后，所有的军队全都撤退到潘德拉，你怎么没跟过去？”

　　“总得有人留守这里。”明夕说到这，整个人姿态也缓和了不少，“全都撤退到潘德拉，是战略上整体军事力量的最大保全，但我个人的职责是守护科琳维尔，就算最后失守沦陷了，我也应该死在这里。”
　　“不过没想到第一个光临这里的是贺思成。既然他能出钱出力，帮我一起守着科琳维尔，在源星恢复通讯与管理之前，合作也是互惠共赢的事。”

　　白翊禾颔首，算是了解了一下基本情况，而后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凝重，“那现在，真的要出大事了。”
　　“德索星系深处，三支海盗势力合兵，凑出两支完整大型舰队，航行仅需五天，推测目标是科琳维尔。我这次过来，一是要找你，二是要见到贺思成。如果想要保全科琳维尔，我们没有多余时间耽搁。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收到上级指令，但据我收集到的信息，源星恢复了除德索星系以外所有星系的通讯与航道，这非常不符合常理。虽然我不知道源星到底在计划什么，但眼下危在旦夕。”

　　明夕整个人明显怔愣了一瞬，抬眼看向白翊禾，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怀疑和不解：“我没有收到源星任何相关指令。前段时间驻守潘德拉的主力部队分批调往邻近星系，对外宣称是总指挥下达的军令，我远在科琳维尔，无权过问、无力阻拦。”

　　一时间，两人都不再说话。

　　白翊禾心里盘算着目前局势，明夕则僵坐在座椅上，整个人更像是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困在原地。

　　“合作吗？”白翊禾说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势在必得的邀约：“我手里有一支中型舰队。”

　　明夕迅速敛去纷乱心绪，重新恢复军人冷静沉稳的模样，短暂思索后如实交底：“我能调配的是两支中型舰队，但是出于基础城防考虑，能离开科琳维尔独立作战的，只有一支中型舰队。”

　　两支中型舰队。
　　情况比白翊禾预计的还要糟糕。